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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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你又去哪裏了?”小宮女一看見那道倩影出現,便急匆匆地沖出大殿。

小心地扶著她的手,像是對待一個珍貴易碎的瓷器,“娘娘,太醫說了您的身子還尚未好,需要靜養。”

文錦琴任她扶著,聞言蒼白嬌俏地臉上是哀怨與痛苦的表情。

小宮女一看見難免心疼地又勸說道:“娘娘,現在耽誤之急是養好身子……等您身子好了,孩子……總會有的。”

文錦琴聽到孩子瞳孔一震,身子險些要往下倒。

小宮女驚呼一聲:“娘娘!”

“不用,”文錦琴咬著牙,半個身子靠在小宮女身子,由著她把自己架上床。

文錦琴靠在軟綿綿的軟枕中,摸出枕頭下的紅色小肚兜,疼惜地摸了一遍又一遍。眼中的水汽翻滾凝聚,最終在眼眶中潰不成軍,簌簌落下。

文錦琴痛哭出聲,“孩子,母妃的孩子啊。我的孩子!”

“娘娘……”小宮女忙過去拍著她的背,不忍道:“娘娘,小公主已經沒了,節哀順變吧。”

文錦琴擡起通紅的眼,形狀癲狂,“節哀順變?我的孩子,我的女兒沒了!我的女兒被害死了!”

小宮女也哭了,想到當初娘娘有了這個孩子是多麽的高興,就算太醫說這是個女胎,娘娘也欣喜萬分,每天都要繡小孩子的衣裳布偶。還說小女娃乖巧,小衣裳要多做一些換著穿多好看啊。

可她萬萬沒想到,後宮猶如洪水猛獸,深陷其中的姐妹兩也能絲毫不顧及親情。

文錦琴戀戀不舍地放下小肚兜,眼睛一厲,“宸妃,文錦瑟,我要那個賤人給我兒償命!”

進宮五載,與姐姐鬥了這麽多年,她以為很了解文錦瑟了,可竟沒料到她能狠辣至此!

明明,明明她懷著的是個女兒啊。

文錦琴眼睛慢慢有了焦距,看到紅色小肚兜上黑色的斑點,心像是被長滿了尖刺的荊棘牢牢箍住,每跳動一下,尖刺就會刺入血肉一分。

“既然我的女兒沒了,她的孩子也別想好過!”文錦琴手緊緊握著小肚兜,喃喃道。

“娘娘……”小宮女知道自己人微言輕,眼看著娘娘深陷沼澤無法自拔,卻沒有辦法拉上她一把,只能幹著急。

“娘娘,四公主無辜,是個好人吶。”小宮女在後宮之中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四公主可以說是公主中脾性最好的一個了。

文錦琴一怔,擡起頭,看不清情緒的眼眸緊緊盯著小宮女的臉,“你在替她求情?”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人不寒而栗。

小宮女立刻跪下,“不敢娘娘。”

文錦琴定定地看了她半響,然後嘴唇一勾,招手讓她過去,“既然如此,你就幫我個忙吧。”

小宮女手緊緊拽著衣裙,順從地遞過耳朵。

皇帝蓋上最後一個奏折,書信地往龍椅上一靠,大太監立馬有眼色地過來添茶。

“不用。”因為太久沒有說話,皇帝的聲音有些沙啞,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

“陛下是想去哪位娘娘宮裏?”大太監立馬弓著腰伸出手臂。

皇帝漫不經心地玩弄著腰間不知哪個嬪妃送來的荷包,皺了皺眉,“這荷包是誰送的來著?”

大太監瞟了一眼,“好像是宸妃娘娘。”

皇帝放下對紫黑色繡著鴛鴦的荷包,問:“朕記得皇後曾給我繡了一個肥蟠桃的荷包去哪了?”

大太監低下頭,心說皇後娘娘給萬歲爺繡荷包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年代久遠的荷包因為起了毛邊不知被宮女收進去了。

大太監低垂的眼睛一轉,便笑道:“許是宮女給收起來了吧,要不奴才給皇上找找?”

皇帝一楞,“不必了。”

大太監聞言便就在未出聲,服侍皇帝這麽多年,他比誰都了解皇帝的自欺欺人。

大太監拱著手,小心地覷了皇帝的臉色,“陛下今晚上可要去哪位娘娘的寢宮,聽說皇後今日特意叫了太子和五殿下到鳳儀宮用晚膳。”

“去宸妃的關雎宮。”皇帝大步流星。

就在關雎宮全宮上下欣喜而井然有序地準備迎接皇帝時,卻被告知皇帝不來了。

宸妃穿著精致考究的長裙,聞言也不得不變了臉,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宮裏竟還有敢截她胡的女人!

宸妃咬著後槽牙,問那小太監,“那皇上今日又是去了哪位娘娘的宮裏?”

前來通報的小太監內心叫苦連連,心知這次不但沒有打賞可以拿,一不小心還可能吃排頭。

小太監輕聲說:“是錦繡宮。”

錦繡宮是文錦琴被封為貴嬪時皇帝做主給她的宮殿。

“文錦琴!”宸妃眼中寒光一閃,將這個名字翻來覆去地嚼,恨不得活吃了。

錦繡宮。

“皇上。”文錦琴柔弱無骨地靠在皇帝寬闊的胸膛,仰慕地看著他,“陛下已經好久沒來錦繡宮了。”

皇帝手握著一只小巧的酒杯,聞言不經心的笑了笑,“朕念在愛妃才失了孩子不便打擾,怎麽,愛妃是怪朕不來看望你?”

文錦瑟微微一頓,隨即立刻換上笑臉,嗔笑道,“妾哪敢怨懟陛下呢。”

文錦琴今天精心裝扮了一番,再加上這段時日一直生著病,疲態盡顯,這樣一來,更加顯得她弱柳迎風,有搖搖欲墜的破碎感。

皇帝心頭一熱,握著那雙柔夷,就要辦正事。

可那雙手的主人卻撐著他的胸膛,眼波流轉,靠在他身上,聲音縹緲像是不經意地問:“妾聽說西域來了使臣欲求娶四公主?”

皇帝聞言心頭的那股火苗漸漸變小,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文錦琴,“怎麽愛妃有什麽看法?”

文錦琴被皇帝這眼神看得不自在,但想到自己無緣相見的女兒,還是硬著頭皮說:“妾身哪敢有什麽想法,這些國家大事哪是妾可以談論的,陛下決定什麽便是什麽。”

“哦?”皇帝往身後一趟,衣袍打開,露出白皙的胸膛,“朕還以為愛妃會和皇後一般為堇丫頭求情?”

文錦琴笑容一滯,皇後?皇後在幫那丫頭?難怪今天那死丫頭一副心思已了的模樣。

心中雖有顧慮,但文錦琴還是做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皇後娘娘為何要這麽做?四公主去和親可是為了我們大晉的和平呀,兩國聯姻這可是大事,怎能容忍這些兒女情長?”

“只是覺得西域近來與大晉屢屢示好,能聯姻自然是好事了。”

“是麽。”皇帝眸色不明地看著文錦琴,“愛妃倒和宸妃想到一處去了,難怪是姐妹呢。”

文錦琴一怔,旋即忍住苦澀地笑了笑。

她該說宸妃深明大義麽,連親生女兒都能賣出去。

那她現在做的有何意義?

皇帝一見她這模樣,哪能猜不到這人心中所想,也沒了興致,喚人進來更衣。

“陛下?”文錦琴見皇帝要走,小臉一白,擡著頭怔怔地看著皇帝。

皇帝任太監給自己更衣,看也不看文錦琴一眼,“朕念在愛妃身子不適,就不叨擾愛妃了。愛妃痛失愛女,朕既往不咎,但若下次再犯,別怪朕翻臉無情。”

整理好衣襟,皇帝冷漠地踏出房門。徒留那文錦琴失魂落魄地頹在床榻之上。

文錦琴看著皇帝越走越遠,淒婉地叫道:“陛下!”

“陛下,”大太監走過來,“陛下這下可要去何處?宸妃娘娘可還等著您呢。”

皇帝聞言眉頭都不動一下地說:“不去宸妃那。”

大太監疑惑了,不去宸妃那兒那去哪啊,這後宮這麽多位娘娘等待雨露,總不能讓皇帝獨自一個人睡吧。

大太監心中疑惑,但還是亦步亦趨地跟在皇帝的身後。

然後他們就出現在了地道裏。

“陛下?”大太監走到皇帝身邊。

皇帝轉身瞪了他一眼,指了指地道上面,意思是他說話的聲音太大了,會被上面的人聽到。

大太監立馬捂住嘴,表示自己現在就是個啞巴不說話。

大太監退到一邊,靜靜地看著這猶如偷窺狂一樣的皇帝。心想皇後就在上面,您每日這麽在地道裏偷聽算什麽呀,鳳儀宮的門敞著,又沒攔著您。

皇帝做鼴鼠這件事要追究到他還是太子的時候,現在成了皇帝了,兩人住得更遠了,這地道挖的也更長。

在地道中皇帝擡頭豎起耳朵細聽——

“母後啊,我們阿恒終於長大啦!”是太子的聲音。

“哦?這話怎麽講?”皇後擡起眼眸,揶揄地看了一眼小臉通紅的小兒子,“我們阿恒怎麽就突然長大了呢?”

被弟弟瞪了,太子仍然笑著說:“我們阿恒終於發現自己喜歡上人家小姑娘了。”

“小姑娘?”皇後絲毫不驚訝,了然地看著小兒子,“阿恒知道自己喜歡福妹了?”

“母後你都知道?”這是個雙重奏,不僅太子,時恒也擡起頭震驚地看著鎮定自若的母後。

“母後當然知道了。”太子妃是皇後的小迷妹,“母後目光如炬,阿弟你那些小心思早就被她知道了。”

皇後微笑著說:“雖然你和福妹青梅竹馬地長大,不說福妹現在還小,你也才十二歲,這事還早呢。”

“母後我年齡不小啦,哥哥十歲都逮到媳婦兒了!”時恒擡起頭看著皇後說,“我可以等福妹五年,五年後我就能像哥哥一樣娶……”後面那個名字說不出口,害羞。

“說你自己呢,怎麽扯到我頭上來了。”太子敲了愚蠢的弟弟一記,討好地對太子妃笑了笑。

皇後裝作沒看見大兒子兒媳之間的眉眼官司,只把小兒子遷到跟前,柔聲說:“五年是可以讓你們兩個長大了,可兒子你敢保證五年後福妹能喜歡你麽?”

看兒子一臉迷惑,皇後徐徐善誘道:“兒女感情是很覆雜的,你雖為皇子,以後有享不盡的富貴。可你姨姨姨夫也是勢頭正猛的侯府,你覺得他們會把自己的寶貝女兒嫁給一個吃祖宗老本兒的王爺麽?

而且,福妹五歲就跟著她爹爹學習醫術,到已經五年了,小有所成。那你呢?福妹以後定能成為優秀的醫者,人以類聚,你覺得福妹長大了會喜歡你麽?”

時恒陷入沈思,他們腳下地道裏的皇帝也陷入了沈思。

大太監見皇帝站得久了,小心翼翼地跟上前,壓低了聲音喚道:“皇上。”

皇帝回神,擡起頭看了上面一眼便轉身離開。

地道的出口是皇帝的寢宮,承乾殿。皇帝抖了抖身上不小心沾上的泥土,頭也不回地吩咐道:“去宣蕭湛進宮。”

大太監不知道皇帝這麽晚了為何還要宣蕭將軍進宮,但這都是上位者的事情,與他無關。

皇帝是個很覆雜的人~

老規矩,本章評論將有小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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