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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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心裏就只有後悔。”

月桂抱著一個大花盆往蹲在土裏的辛夷身邊一放,插著腰,說:“小姐,今天這已經是您第十七次說這句話了。”

月露拿著個澆花壺給藥材澆水,眼皮子都不擡地說:“也是這個月的第兩百八十七次。”

把花盆挪了挪,與其他的呈一條直線,月桂扭過身,笑道:“月露姐姐記得可真清楚。”

辛夷看了看她這兩個大丫鬟,又看了看那成排的綠油油的藥材,瞪著一雙死魚眼,“我是真的後悔,當初為什麽就要著了我爹的道,走上這條不歸路。”

月露緩緩伸出一根手指頭,“第兩百八十八次。”

月桂不客氣地哈哈大笑。

辛夷終於忍不住轉過身,看著她兩笑得花枝招展,“你兩怎麽回事,有你們這麽笑話主子的麽。”

月桂性子藏不住事,月露已經收住了笑容變回正經模樣,她只能緊咬著嘴唇,肚子還在一頓一頓地抽抽。

辛夷:“行了行了,你要笑就笑吧,別把人給憋出病來。”

月桂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不再笑了,捂著肚子說:“好了,小姐,我這次不笑了。”

辛夷又默默地轉過頭,擺弄手底下的藥材。

唉,她當初怎麽就腦子一發熱就想著跟他爹走上學醫這條不歸路的?

實現自我價值,也不一定非要學醫啊。

現在好了,每天除了要完成程先生的功課還要應付她爹留下來的作業。

也不知道程先生這段時間是怎麽了,一聽說她要學習醫術,給她布置的功課翻了兩倍!

每天從卯時學到子時,從每天只管吃的小胖墩淪為學醫的小泥巴,真的就僅是一晚上的事兒。

她覺得自己的頭發真的岌岌可危了。

別管什麽星辰大海、夢與遠方,沒有頭發,什麽都不好說!

辛夷憤憤地拿起一把小鐵鍬,也不知道她爹是在拿到這把鐵鍬的,竟完美地契合她五歲的手。

辛柳走進院子看到就是她的胖閨女兒拿著小鐵鍬一下一下地砸著地,胖臉緊繃繃的,仿佛那地就是她的殺父仇人。

“我們福妹這是在幹嘛啊?”辛柳含笑地走過來。

“老爺安好。”月露和月桂直起身退到一邊行禮。

辛柳揮揮手,讓這兩人不必多禮,走到辛夷跟前。

辛夷舉起沾滿泥土的小鐵鍬,白嫩的小臉已經是只大花貓。

辛夷面無表情,“爹你說我在幹嘛?”

辛柳想抱起小姑娘,可見她裙子上都是泥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白衣,放下了手。

辛夷眼尖,怎麽可能沒看見她爹的小動作,小臉一沈。

這是嫌棄她埋汰了啊。

小姑娘氣得嗷嗚一聲竄的兩丈高,還沾著泥巴的手直直地打在她爹的腿上,他爹雪緞長衫一下子就多了兩朵小梅花。

辛柳嫌棄地用手帕給辛夷擦了擦手,“哎呀,這是哪家的小花貓啊,看著這埋汰的。”

辛夷癟了癟嘴,“不是您讓我把您的心愛藥材給移栽到花盆裏的麽。”

辛夷這輩子嬌生慣養得細皮嫩肉,剛剛耍那小鐵鍬可是耍得虎虎生風,於是肉手上有了幾道口子都不知道。

辛柳嘟嘴吹了吹傷口,心疼道:“看你這手,這些紅條子在你這手上跟棋盤似的。”

“那您要下棋麽?”

辛柳笑著睨了閨女一眼,刮了刮她挺翹的小鼻子,“瞧你這嘴貧的。”

“這都是你移栽的草藥?”辛柳長眉一蹙,“珠子參喜歡陰冷潮濕的地方,你這土太幹了,照你這麽種下去,不出一月我這參就沒了。”

處理好手上的傷口,辛夷背著兩只手踱著步走到她爹的身後,像只鵝似的伸長著自己的脖子看著辛柳的動作。

辛柳仔細小心地換了泥土,用澆花壺灑了水,看了看辛夷。

動作一頓,辛柳:“我怎麽覺得你這姿勢有點奇怪。”

辛夷仍然伸著短脖子,“不對嗎?我覺得挺好的。”

見她爹看著自己,辛夷催促著說:“看我幹什麽呀,快些做呀,您這土還沒填上去呢。”

辛柳手搭在膝上,身上早已不是幹凈整潔,卻更有一番逍遙灑脫。

“福妹,你是想讓為父幫你把剩下的都做完,你就不用做了吧?”

被戳破打算,辛夷也不覺得羞恥,挺著將軍肚,理直氣壯,“您剛不是都看見了麽,”辛夷攤開手,“我手受傷了,幹不了這些了。”

辛柳瞟了一眼已經僅剩幾條淡紅印子的手,也不說話,只是直直地看著辛夷。

辛柳不愛教育人,有時候如果真的生了氣,也只是看著你,那眼神就像帶著個鉤子,讓你躲都無處可躲。

辛夷訕訕地放下爪子,在衣服上擦了擦,“這……爹您的藥膏太有效了。我剛剛的手多麽觸目驚心、令人發指呀,抹了您的藥膏,這沒多久呢,竟然都好了。”

辛夷擡起自己的爪子,對著太陽,做虔誠狀,“爹,您的藥真是太厲害了,哎呀,世間怎麽會有如此神藥。真是天賜神藥啊!”

辛柳失笑地搖頭,冷漠的表情維持不下去,他對這女兒真的沒有辦法。

彈了一下戲精閨女兒的額頭,“看把你皮的。”

辛夷揉了揉額頭,也不管這地臟不臟,直接在她爹身邊一屁股坐下。捧著臉說:“爹,這醫學真是博大精深,源遠流長啊。”

其實,她還是很喜歡跟著她爹學醫的,就是每天起早貪黑,她怕自己未老先禿。

想起上輩子因為精神異能,禿頭禿得頭頂一根毛的樣子……辛夷肥嘟嘟的身子板就是一顫。

辛柳點點頭,示意辛夷接著往下說。

小屁股扭了扭,往爹爹的身邊靠了靠,腦袋往他手臂上一靠,擡起眼,“醫學是門持續的專業,我覺得吧得從最基礎的開始學起,這學習也是個徐徐漸進的過程,不能一蹴而就。”

最基礎的簡單,總不會再學到晚上了吧。

“您看,”辛夷指了指滿院子,“您不能一點基礎知識都不教給我,就讓我種地……不,培育藥材吧。”

辛夷眨眨眼,意圖用眼睛說話,“我這也不懂藥材的生理習性啊,您剛剛不是也說了,我把珠子參的生長環境條件都搞錯了麽。您就不怕我把您的寶貝藥材都給毀了啊?”

辛柳摸了摸光潔的下巴,“你說的不全無道理。”

辛夷眼睛一亮。

“我那些藥材確實太珍貴,若都交予你,弄死了那損失都太嚴重了。”

辛柳嘆了口氣,將腳邊的一個小花盆抱起來,“就說這血藤,這是我花了五年才培育出來的新品種,就這麽一株花在別人身上都要一百兩銀子。若是讓您毛手毛腳的,弄死了,可不就可惜的了麽。”

“什麽!”

辛柳轉臉,就見他那財迷閨女兒的臉都要杵到血藤上了,眼睛亮得驚人。

辛夷吞了吞口水,把眼睛從那血藤上撕下來,“爹,您說這血藤值多少錢?”

辛柳抿唇,把忍不住翹起來的嘴角往下壓了壓,“一百兩啊。”

看了看閨女兒,辛柳想想,又說:“黃金。”

“你說啥子?!一百兩黃金!!”辛夷發出財迷的吶喊。

辛夷這下看血藤的眼神不再發亮,而是發綠了。

把血藤小心翼翼地從親爹懷裏拿過來,摸了摸它綠中帶著點紫紅色的經脈,“金子,金子啊,我的天啊。”

辛夷愛惜地摸了又摸,突然擡起頭,“爹,我覺得種地……不,幫您培育藥材挺好的,真的!”

辛柳忍住笑,故作為難,“可是……”

瞟了一眼閨女忐忑的小表情,辛柳說:“可是我們福妹剛剛不是說自己不懂藥材的生理習性,還沒有學會如何種植藥材麽?”

辛夷:“……沒有我可以學啊爹爹,爹你有書對不對,我看我看。”

她現在就差沒有把愛財寫在臉上了。

目的已經達到,辛柳捏了捏渾然不知的閨女的肥臉,“我們福妹真的想要先學種植,不先把黃帝內經學完?”

辛夷搖頭,搖出了殘影,“要想富,先栽樹……栽藥材。爹,我會好好背書的,你就把書給我吧。”

“可《黃帝內經》也要學啊,”辛柳說:“我教你醫術,不是讓你做個藥園園丁,你終是要與你爹一樣,成為晉朝首屈一指的神醫。”

“那兩個一塊學。”辛夷泥爪子扣上了她爹白得發光的手,“爹,你信我,我一定會把藥材種得結實飽滿,翠綠翠綠的。”

辛柳挑了挑眉,低頭咳了咳,掩飾嘴角的笑意,“既然如此,那福妹你定要好生學習,知道嗎?”

辛夷點頭點到飛起,絲毫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把自己賣了個幹凈。

從此以後,月露和月桂再沒有從主子嘴裏聽到後悔兩個字,每日看著主子與飲了鹿血般精神奕奕地學完功課便扛著小鋤頭噠噠地跑去藥園鋤地。

昧旦晨興、風雨無阻,月露與月桂兩人從剛開始的目瞪口呆已經習以為常。

有了小錢錢在前面驅使著,辛夷如同照顧老佛爺一樣伺候藥園裏的藥材。如果不是擔心自己的頭發,辛夷恨不得全天十二個時辰都與這些綠油油們為伴。

為了保證綠油油們的生存條件,辛夷絕對不允許藥園土壤裏有除了藥材們其他的綠色。

雜草們大多剛冒出苗頭來,就被辛夷給拔了。

因為前幾日細雨綿綿,蕭湘如說什麽都不讓來藥園,因此園裏的雜草們才有喘息的機會,靠著大魔王不在的這幾日拼命的地繁衍生息。

於是,辛夷推開門看著這些不要臉的雜草都快把她的綠油油擠得看不見了,挽起袖子就是幹,霎時間藥園泥土飛揚、雜草橫飛。

“那個,灝哥兒啊,你覺得我們現在進去合適嗎?”太子站在藥園門口看著一臉兇相地拔草的辛夷,看了看身邊的辛灝。

這裏面戰況激烈的,進去就是傷及無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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