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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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住了,你的母親已經去了。”辛柳站起身,平靜地說。

那中年男子身子一晃,身子脫力一般往下墜,幸好被人頂著才沒有倒在地上。

男子留下兩行淚,撲到已逝的老人身上,嚎啕大哭,“娘……娘啊……你怎麽就走了啊。”

男子傷心欲絕,在場的無不動容。

有人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人死不能覆生,還是快快把令堂帶回去好生安葬了吧。”

“是啊,還是讓老人早些入土為安吧。”

男子抱著老人的尚有餘溫的屍體,眼睛血紅。

“娘啊,是孩兒不孝,讓您死在異鄉啊!”

辛夷微微皺眉退了兩步,看著那男子哭得昏天黑地。

想了想,辛夷又往前走了兩步,卻被辛柳攔了下來。辛夷疑惑地看向她爹,可這時辛柳沒有分給她一個眼神。

辛柳上前,聲音難得的柔和,“這位兄弟,你母親已經駕鶴西去,斯人已逝,節哀。”

那低著頭的男子眼睛更紅了,他猛然擡起頭,像只瘋了的猛獸。

他驟然起身,黑黝黝的手臂抓住辛柳的衣襟,眼睛紅得似血。

“你不是神醫嗎,”男子咬牙切齒,面目猙獰,“你不是大晉鼎鼎大名的神醫麽,為什麽救不活我的母親!”

辛夷眼瞳猛然一縮,清澈的眼睛被一團濃黑覆蓋。

辛柳臉色平靜,“你的母親病已入肺腑,來時便只剩一口氣,就是大羅金仙也不能保證救得活她。”

“你這個庸醫!”男子已經喪失了理智,“我娘就是你害死的!”

“你怎麽說話的!”秦蘅站出來,“我師父好心好意醫治你娘親,你反倒恩將仇報了!”

醫館裏的病人也替辛柳打抱不平。

“就是,辛神醫醫者仁心,是世間少有的好人。”

“是啊,看你這人也聽老實的,怎麽到了這時候拎不清呢。這在場的人剛才都看見了,實話與你說了吧,你母親被送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令堂不好了。”

“我理解你失去了至親,但這也怪不上辛神醫啊。”

這些話無疑是在激怒男子,他的母親都死了,這些人還在這裏說風涼話!

男子發瘋地把辛柳拽過來,又猛地把他往外一推。

辛柳踉蹌了兩步,被動作迅速的秦蘅給扶住了。

男子指著辛柳的鼻子,問周遭的人說:“你們見過哪個大夫把病人的肚子給劃拉開的?哪個人被劃了肚子還能活的?”

男子虎目一瞪,看著辛柳大吼道:“這人分明是想殺了我母親!”

“你這人神經病吧,你哪只眼睛看著我師父害人了!”

辛柳的學徒一聽這話便急了,不顧自己大夫的光潔形象,卷起衣袖就要上來討說法。

在場的病人神色猶豫。

是啊,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哪個大夫給人治病還劃破人肚子的。

那麽大的一條口子,人不就死了麽。

這群人旋即變了臉色,從疑惑到震驚到憤怒。

男子的行為吸引得無數人湧進了醫館,一時間醫館內竊竊私語,辛柳也被人指指點點。

一個年輕的男子站出來,威風凜凜的,“就是,醫者治病救人,至少我從來沒有見過哪個大夫會把病人的肚子給劃開的。”

秦蘅氣狠了,插著腰與那人理論,“我師父那是在救人!”

“救人怎麽把人給救死了。”

“就是,誰知道是在救人還是在殺人。真好呢,大夫殺人不用償命。”

“說到底還是辛神醫的治療方法太過粗暴了。”

這些都是平日裏在京城四處游蕩的混混,早就看辛柳這享譽內外、受人尊敬的辛神醫不爽很久了,今日這麽好的機會,自然要踩上一腳。

辛夷緩緩掃過這些人的每一張臉,眼睛的黑色愈加沈了,漸漸的,雙眼失去了焦距。

這些恐懼的、迷惑的、激憤的一張張臉在她眼前慢慢轉起來,速度越來越快,她感覺她的頭都要炸了。

辛夷半蹲著身子緊緊閉著眼睛,那旋轉著的面孔漸漸清晰,與封存在記憶深處的畫面重合——

“一個怪物還想拿基地的資源,那些東西不是給你這種怪物用的。”

“只是會點邪術,就與我們這些前線擊殺喪失的戰士齊名,你憑什麽?”

“辛夷,你別怪我不留你,作為一個能隨時讀取人心的怪物我們不能留你了。去死吧!”

辛夷痛苦地捂住頭,為什麽?!為什麽她從未做過一件壞事,為基地鞠躬盡瘁,絕無二心,他們非但毫無感激,還要置她於死地。

為什麽!

眼底的黑得像是死水,沈得像是馬上要滴出來。

“你們!”秦蘅看著這些病人,竟被他們給氣得說不出話來。

那失去母親的男子沖了上來,一拳打中了辛柳的臉,喊道:“你還我娘命來!”

濟世堂的人怎麽可能讓他在這撒野,立刻把他給拖拽出去,若不是辛柳早早有令,醫館內不得傷人,不然他們都恨不得趁亂給這個男人一腳。

可能是極度的憤怒與悲傷,那男子的力氣大的驚人,在幾個成年人的轄制下仍然找到了空隙,撿起來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奮力砸向了辛柳。

“去死吧!”

辛夷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石頭準確地被砸向了辛柳完美的臉,沈悶地一聲響,接著是石頭落地的聲音。

抱著頭的辛夷擡起頭,看著她爹額頭上被砸出來的洞,血從裏面爬了出來,順著臉頰流下了下顎。

辛夷眼神一凜,嘴角怪異地往上一勾,眼睛沒有焦距卻緊緊盯著出手的男子,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什麽時候救人成了錯誤,既然你那麽傷心,那就下去陪你的母親吧。

一股無形的氣奔流在她每一條經脈,在每一個細胞間流竄,尋找著突破口沖出去。

去死吧。

去死吧!

這三個字像是魔咒圍繞在她的心頭,前世的光影光速旋轉起來,最後畫面定格在前世喪屍浪潮前,那高高在上的男子,眼神悲憫地看著狼狽不堪的她,單薄的嘴唇輕啟:“去死吧。”

轟——

理智如山洪崩塌。

辛夷站起身,動作迅速地拿起她爹沒有及時放進去的手術刀。

她的內心很平靜,甚至還冷靜地思考著這一刀應該刺中他身上的哪一個部位才能讓他當場斃命,至於他身邊的其他人已經不是她在意的了。

此時,她的眼裏僅有一人。

被醫館的人緊緊箍住的男子打了個冷顫,再定睛一看,那不及他腿高的小姑娘正往他這沖來。

那眼神就像是盯緊獵物的豹子,本能告訴他應該快點跑,可腿像是被釘子釘在地面上,動彈不得。

就在他害怕得想要放聲尖叫時,那庸醫把那小孩兒緊緊地抱住了。

“福妹,別沖動!我是爹爹,冷靜一點!”

辛夷此時力氣大得出奇,辛柳一個成年男子竟箍不穩她。

“別動!冷靜下來!”辛柳大吼。

辛夷在那帶著藥材香氣的懷抱中掙紮了幾下,感覺到有溫暖的液滴滴到她的脖頸,摸了摸,是他爹的血。

叫囂的氣流慢慢被安撫下來。

眼睛裏慢慢有了焦距,辛夷眼淚便下來了,轉過身摸了摸她爹臉上的血,“爹爹,您流血了。”

辛柳見閨女兒緩和了下來,松了口氣,笑道:“爹爹不疼,別哭哈。”

若無其事地拿過她手裏的刀,擦了擦她的淚水,“你這孩子冒冒失失的,這些東西是你一個小孩子該玩的麽,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爹,你頭上好大個洞。”辛夷神色還是有些恍惚。

辛柳抱緊女兒,在她耳邊呢喃:“爹爹沒事,你莫要擔心。”

“那女娃娃剛剛想殺了我!”男子險象環生,看到辛夷被控制下來,立馬叫道。

辛柳皺眉看向那男子,那眼神不帶任何感情,如同千年寒冰直直地刺進你的心臟。男子又打了個寒顫,不自主地閉上嘴,他感覺此時若他再說一句話,眼前的這個男人便能替那小姑娘送他下黃泉。

他沒有再開口,秦蘅走上前,說:“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們家小師妹要殺你了,你有證據嗎?”

秦蘅嘆口氣,很‘體貼大度’地說:“我知道你剛失去了至親,但這不是你打了我們師父還誣陷我們小師妹的借口。”

“你!”那男子氣急,指著秦蘅,“你莫要顛倒黑白!”

“顛倒黑白的不是你麽?”辛夷眼淚還沒擦幹,看著甚是可憐。

“我父親是救死扶傷的大夫,但難保會有力不從心的時候。若這世上有人能治愈世間所有的病,那在就成神成佛受世人敬拜了,哪活生生地站在這?”

辛柳站起身,由著徒弟包紮傷口,撐著臉看著閨女兒給自己撐腰,露出了老父親的笑容。

唉,被女兒保護的感覺有點爽。

辛夷抹了抹眼淚,冷靜下來。看著那男子,臉色一沈,“但你說我爹救人的手段是殺人,什麽時候救人都能說成是殺人了?說句不好聽的,你或是你母親有什麽能讓我父親殺了她?”

辛夷一一掃過那些攪混水的人的臉,“我爹慈悲心腸救你母親,你母親命不好沒能回來,你就想著那我爹的命換你娘的命是不是!”

這話誅心,那男子一聽臉色都白了,“你說什麽,我並沒有這麽想過!”

“那我爹爹額頭上的大洞怎麽回事!”辛夷拉著她爹的手,讓他看看自己都幹了什麽好事。

看著辛柳額頭那個血窟窿,男子終於覺得自己過分了,低下了頭。

他就是一普通的莊戶漢子,剛才敢拿石頭砸人那都是一時的沖動,沖動過後讓他是再也不敢的了。

辛夷咄咄逼人,旁邊有好事的人給辛夷說教:“小姑娘,人家剛失去了母親,劇烈悲痛下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也是人之常情嘛。”

“人之常情,”辛夷怒氣上湧,看了那人一眼,雙手叉著腰把她爹給護在後邊,說:“那他傷了我爹爹,我拿刀傷了他那也是人之常情咯?”

沒人說話,辛夷鄙夷地說道:“只不過是各掃門前雪,事情沒發生在你們頭上你們事不關己唄。”

辛夷心中那股氣流又回流上湧,“我爹開館治病,是皇上都稱讚了的大善人,以我爹的醫術和身份,想來治病的不知凡幾。你們非但不感恩,沒有救回一個人你們都覺得我爹罪大惡極!”

就在那股氣流要沖破桎梏的最後關頭時,辛夷的右肩突然被一個溫暖的大手覆蓋,是她爹。

看著他爹眼底的擔憂,辛夷深吸了一口氣。

她已經不是旭日基地的精神異能者了。

想了想,辛夷又說:“既然如此,我爹何必這麽吃力不討好開這濟世堂,坐在家裏等別人拿著金山銀山來求。”

在座的包括那男子無不聞聲色變,辛神醫不但醫術高明,收費還合情合理,遇上困難點的,給兩個雞蛋也收。

若是辛神醫不幹了,這濟世堂也不開下去了,他們這些人上哪治病去?

廳堂內頓時鴉雀無聲。

好啦,把女主前世的死因交代了,emmmmm挺慘的,不過好像這一家子前世死得都挺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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