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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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身後的落地窗外一方明凈的星空。

孟璟背靠著這片燦爛星河,坐在電腦前回覆工作郵件。

右下角滴滴一響,有新郵件提示。

竟然是陸漫漫的來信。

她挑挑眉,點開。

還真是讀書人,動輒揮筆桿子,好在她寫得不是很長,挺接地氣,讀起來不怎麽辛苦。

“孟璟吾友,見信好。你說的方法真的有效,最近我開心了許多!我跟她說,從今以後,她說的話我都會反著聽,‘你好煩’是‘我好喜歡你’,‘不愛你’是‘愛你愛到失去理智’,‘服務費’是‘昨晚我很開心’,任何聽起來腥風血雨的指責都是因為對我有太多的熱情不知道怎麽表達,只好那樣子破罐子破摔地發洩…嘛,不得不承認,說出這些話,大大地挑戰了我的羞恥心,但一切都是值得的,也許這一招,歪打正著恰好破譯了她的語言。每當她毒舌的時候我都照你所說,不生氣,一臉無所謂,甚至笑嘻嘻的,沒有見到她那精彩的表情真可謂是你的一大損失haha

“她從起初的震驚到現在的慢慢接受,已經消停了好一陣子,不再口吐惡言,近來還會主動跑廚房給我打下手,有點粘我了,整個人乖乖的,像只小兔子,又變回了我最初認識的那個小萌。你說的沒有錯,對於這樣有表達障礙的人,我不該在意她說了什麽,我應當看她怎麽做,語言交流上我覺得受傷的部分,不該較真,可以引導她改。如你所言,她當然是愛我的。否則數十億人之中,她為何獨獨與我廝守。

“她看著像是活力四射,其實秉性十分悲觀,她以前主業是修物理的,認為人生和戀愛都是熵增過程,到最後所有籃子裏的雞蛋都會破,罐子裏的牛奶都要打翻。所以如果我想要從她那裏獲取任何確定性,得到的也只能是黑色的答案。現在我不問了,她也就不緊張了,表現得沒那麽不近人情。以前我只要一提早安吻什麽的,她就開嘲諷,今天早上竟然直接親了我一下,被我逮了個正著,她紅著臉跑掉……我暈了一天。想要與你分享。

“起初我以為她是我的那朵玫瑰,渾身帶刺,因為我給她澆水施肥捉蟲,使她有別於世界上其他任何一朵。現在我想明白了,她不僅僅是我的玫瑰,還是我的小狐貍,等著我去馴養。你說我怎麽能不愛她呢,我的小萌簡直是個寶藏女孩,誰也不知道明天她會給我出什麽詭異的難題——把這樣的小萌搞定,讓我很有成就感,過程中受些委屈也不算什麽了,就當打怪升級吧,反正每次掉血總能想辦法滿血覆活haha。哎呀,她叫我去睡覺了。不知不覺就這麽晚了……真是一不小心就說多,抱歉。感謝你看到這裏。假如她變異出新的幺蛾子,我再來請教你和若若呀。祝你們好。By陸漫漫”

孟璟關掉頁面,她發現人都是這樣,即使是木訥不善言辭的,說起自己的心上人來,也都是口若懸河頭頭是道。小陸的腦瓜裏除了小秦,再裝不下別人。就像她心裏眼裏也只有小藥瓶子。她要是說起自己家那個,那這封郵件大小可能會過載。

只不過,她沒有任何欲望要和人談論自己的太太,關於若若的報道已經太多了,狗仔幾乎事無巨細地把她的生活公之於眾,她所知道的這個小藥瓶子,希望能成為自己的私藏。

感情這種事情,向來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所以能指點別人戀愛的,未必自己就能玩轉。她給陸漫漫做軍師是做得不錯,幫她解決了階段性困難,可是她自己和未婚妻還是存在一點點小問題…

在她做更深一步的思索之前,書房門敲響了。

她刷地一聲沖過去開門。若若端著牛奶站在外邊。

也不知道是哪裏的小仙女下凡,披散在肩頭的長發如一襲黑色瀑布,潔白的真絲睡裙像月光纏繞著她。

——剛看到小秦叫小陸去睡覺,現在小宋也來喊小孟睡覺了。

孟璟撲上去一把抱住,動作太過迅猛,牛奶險些灑出來。

宋若扶額:“……你怎麽回事。”

“老婆。”孟璟聲音嗲嗲的。

對於這個模式切換,她本身也有點無語。她平素是雷厲風行的人,有一次張彬對她說“老大,你知道嗎,你雖然長得很漂亮,可是煞氣太重,我們這些鐵骨錚錚的漢子見了你都瑟瑟發抖,你能不能偶爾,收著點兒~~~”。就是這樣一個她,見到嬌滴滴的小藥瓶子,怎麽不是表現得更powerful去保護她,反而常常一個不留神就切換到撒嬌狀態?

未解之謎。她撅了撅嘴。

宋若見她這樣,只當她是工作上遇到了不開心的事情。最近孟璟的公司上市,算是開啟了新篇章。替她把發絲撥到耳後,柔聲問:“剛在幹嘛?”

“想你。”孟璟低下頭在她嘴唇上輕吻一下。

牛奶杯被擠在兩個人中間,若若推著她的肩,將杯子遞上來,“喝完睡覺。”

“老婆餵。”大鯨魚稍微張開了嘴,微瞇起來的眼睛露出一副嫵媚的神情。

這麽長時間,宋若也大體上摸清了自己家這位的脾性,知道這種時候拒絕她,她將要切換胡攪蠻纏模式,一直撒嬌撒到目的達成為止。

不如一開始就答應她,節約彼此的時間。

於是拉著她去沙發上,兩個人坐下來,著手餵她喝。

鯨魚是個愛磨人的,她自己喝的話,一杯牛奶也許咕嘟咕嘟兩分鐘就搞定了。

一到了這種“老婆餵”模式,立馬就多出來許多事故,每次還都不重樣,比如——

“燙。老婆吹吹。”眼睛眨巴眨巴。

宋若忍住笑,柔柔地、象征性地在杯口吹了兩下,再遞過去:“試試看?”

大鯨魚像小貓飲水一樣低頭啜飲,擡起頭來咂咂嘴,品過了,然後搖搖頭:“我覺得不行。”

宋若心裏好笑,一顆心又軟又無力,和鯨魚一起生活就仿佛帶了個三歲大的孩子,戀愛的感覺不用說了,還比旁人多出來許多育兒樂趣。她點點頭,用一本正經的商量口氣問:“哪裏不行呀?”

“不夠甜。”孟璟說,兩只手握住了她的。

“那給你加點蜂蜜?”宋若問,說著真的要起身。

孟璟早就防著她這一著,拉著她的手,不讓她走,“不用不用,老婆喝一口就好。”

宋若好笑:“我喝一口就甜了?”

大鯨魚點點頭,“嗯。”

雖說花樣百出,中心大意是不變的。總之就是要兩個人攪和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鯨魚就會開心了。

但是八點過後她是不吃東西的,因此她並沒有喝牛奶,只是捉過鯨魚的下巴,在嘴唇上碰了兩碰,問她:“這樣可以嗎?”

太可以了!

這樣更甜!

孟璟紅著臉把牛奶杯子捧過來,咕嘟咕嘟三口並作兩口就喝完了,杯子奪出來一放,不由分說扛起太太就往臥室進發。

鯨魚性子急,一開始是簡單粗暴掛的,第一次把若若弄得很疼。但是慢慢的,學會了溫柔繾綣,現在她的技巧非常純熟了,又非常好大喜功,不把太太弄得昏古七她是不可能收手的。因此宋若的反攻大業迄今為止,仍舊還是一起頭就被扼殺在搖籃裏的挫敗狀態。

宋若午夜是被熱醒的,大鯨魚巴在她身後睡著。

她嘆口氣,將鯨魚的手輕輕解開,自己睡得離她遠一點。

不料,剛朦朦朧朧地要睡過去,身後熱烘烘的一團又貼上來了。

這天氣實在是很熱,宋若沒辦法,探手拿過空調遙控器,將溫度再往下調低了幾度。

對於她這麽養生的人來說,26℃都已經突破底線了,這次更是一下子開到22℃。清涼的空氣調和了鯨魚的熱能,然而兩個人貼在一起的部分,還是有可能會熱出痱子。她因為體質偏寒,沒有這個困擾。

可鯨魚就不同了,去年就是,胸口熱出來一片,點綴在白玉般的胸口,堪稱觸目驚心。

給她擦痱子粉,她還得意洋洋的,奶聲奶氣說“只有小孩子才長痱子,這說明我是老婆的寶寶”,她真的生了氣,孟璟又在那裏找原因,說是依戀老婆,夢裏也怕她飛走,又說是床太小了,不夠她這麽個大高個發揮。

“老婆不要生氣,趕明兒我們換個大——床就不會了。”

說“大——床”的時候,還張開雙臂比劃了一下,眼睛也睜得大大的。宋若被她逗笑,拿粉撲在她鼻尖撲了一下,撲了個白鼻子,沒有再多說。

那之後她就離開了家,在劇組待著,直到秋天才回家來住,發現床已經換成了king size。

然而又有什麽鬼用?除了方便了孟璟,胡天胡地地玩,睡著了也還是一樣的粘人。就在她腹誹這一會兒,大鯨魚索性連手腳也一起捆上來了,把她五花大綁地抱在懷裏,下巴還擱在她肩頭,呼吸噴在她耳後。

——!

鯨魚體質熱,是個小火爐,這麽一來宋若完全地處於被炙烤狀態。

如果是冬天,適應適應也就過去了。

“孟璟。”宋若輕輕拉扯她的兩只手。只是解不開。鯨魚還在耳後呢喃上了,“老婆,@#¥%……&*”口齒纏綿地不知道說些什麽。

宋若沒了辦法。反正睡不著也跑不掉了,索性費了些周折,在火熱的懷抱裏勉強轉了個身,抱著鯨魚睡,欣賞她獨有的睡顏。她猜測孟璟是小時候沒有得到女性親屬親近的照料,所以落下這麽一個壞的睡眠習慣,總是要去吮吸自己的嘴唇。她就這麽近距離地觀看,漸漸地滿臉都是笑意。湊過去在她唇上親親。

這招總是有奇效的。她果然就停止了。

但是雙手雙腳越發緊緊地纏縛住她。嘴裏咕噥了兩聲。

宋若:“……”一夜沒睡。

鯨魚那麽大一只,偏還是敏感體質。次日起床就在那裏打噴嚏,接連打了好兩個,擡頭看看空調,抱著雙臂做驚恐狀:“哇老婆,怎麽突然開這麽涼!謀殺親夫啊你!”

宋若冷峻瞧她一眼,沒則聲。

這晚上宋若便說要分床睡,孟璟大驚失色:“為什麽呀。”接著換了一個很柔弱的語調,忐忑不安地問:“是不是換床以後,最、最近我太放肆了,老婆不喜歡?”話音未落,轉念一想,不對呀,老婆明明很喜歡的,雖然是有些害羞,可總是摟著她的脖子輕聲叫寶寶!

怎麽她不要她的寶寶了嗎?!

若若說:“怕你長痱子。”

這天晚上她就睡到另外一間房裏去了。

次日孟璟跑去盛雪家。

盛雪婚後整個人越發柔和起來,簡直像自帶柔光。孟璟悶悶地找了來,坐在那裏半天一言不發。盛雪動作誇張地看看腕表,“都半小時了,什麽事你說不說啊,我忙著呢。”

孟璟悶悶不樂地說了幾句。

“你未免小題大做了吧,若若說怕你長痱子,那就是怕你長痱子啊,愛你關心你,怕你難受唄,你想那麽多幹啥,你這副磨磨唧唧的樣子,哪裏還有半點總裁的樣子,你就一學齡前兒童,若若帶孩子不累啊,這麽多年了,也該長大了。工作上不是挺霸氣的麽,能別分裂了嗎?”

被發小敲打了一頓,孟璟雖然聽進去了,心裏可還堵得慌,有個疙瘩在那裏。

大概這就是她和小藥瓶子之間那個問題,仿佛亙古存在,不是什麽新鮮事。她無非是覺得兩個人的愛不對等。她粘若若遠超若若粘她。你看,都不喜歡和她睡了。

但有問題光生悶氣是沒有用的,應當要解決問題。

她在開車回家的途中拐道家居市場。

“在這裏加個小床?”

晚上宋若被大鯨魚拉著,聽了這個提議,看看鯨魚一臉的期待,擡手在她臉上輕輕揉揉,說了聲好。

兩個人親親抱抱這樣那樣之後,宋若若被折騰得昏昏沈沈地睡過去,孟璟雖然戀戀不舍,還是很自覺地睡到側邊的小床上,然而依舊沒有什麽用。

她第二天睜眼,對上的就是媳婦兒無奈的表情,“你看看你。”

她又卷土重來了,緊緊地抱著人家。

這日晚間,兩個人在浴缸裏一起泡澡的時候,若若手指輕輕撫著她的胸口,眉頭蹙起來。孟璟握住她的手,“沒關系呀老婆,一點點而已。”

當晚分房睡。

這一年甜蜜的光陰就到這裏就打上了一個頓號。

她為了分房這個事情和未婚妻鬧了好幾天脾氣,小藥瓶子基本上是無動於衷,就那麽淡定地冷冷地看著她,好像在看什麽幼兒園小朋友的幼稚表演,直到她自己覺得難堪,主動住了嘴,好容易熬到秋天,好麽,宋若又接了新戲。

——直接又異地了啊!

一整個秋季,她胸口都提著一口氣,未婚妻拍戲太辛苦了,她舍不得用無比珍貴的視頻時間來質疑或是爭吵,一直像老婆期望她做的那樣,像一個成熟的大人,和她聊著人生規劃,偶爾遇到投資方面的瓶頸,還會問問她的意見,老婆雖然不是專業搞金融的,但也許因為不在此山中的緣故,往往反而會給出一些出人意料的新穎意見,能讓她多個新思路。

她忍耐著,忍耐著,原本指望著冬季能苦盡甘來好好團聚,誰知道藥瓶子回來沒兩天,凳子還沒坐熱乎,又說要去瑞士,拍以前一個中美合資劇集的第二季。

“我跟你說我會生氣哦。”孟璟巴拉著未婚妻的行李箱,不放人。

宋若若摸摸她的臉:“這個合約早就簽了,拍完我就回來,很快的,你乖。”

“我真的生氣!”孟璟瞪大了雙眼,“生氣。”

“孟璟。”若若笑起來。

“哇你還笑!”孟璟真氣得七竅生煙啦。

“小鯨魚。”若若還是在笑。

“打住,叫心肝兒都沒用!”孟璟臉綠了。

若若別開眼,臉上滿是忍俊不禁的笑意,再看回來,眼波流轉,輕輕叫了聲:“小心肝。”

孟璟的小臉一點一點漲紅,抓著太太箱子的兩只手松開了,哼了一聲,咕噥著說:“我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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