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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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是盛雪,孟璟開門就迎來一頓暴揍。

盛雪追著她在屋子裏跑了三圈,孟璟最後投降了,乒乒乓乓天下無雙,打到精疲力竭之後,兩個人才總算消停。孟璟略盡地主之誼,給發小泡了茶,還把家裏的水果拿出來招待她。

盛雪揀了個橙子就往她身上砸過去,“還是這麽張妖孽的臉,可惜沒有良心!”

橙子砸在孟璟的肩上,她也不躲,只把它接在手裏,又放回了桌上的果盤裏。

“實話和你說,”孟璟揉著被揍痛的肩膀,“我老婆還是很生氣的我覺得。”

“當然生氣。你拋下她好幾年誒,你以為好幾天?我都奇怪若若怎麽還會收留你的。”盛雪揍人揍得口渴,端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兩口,“換了我是她,早把你掃地出門了好吧。”

在孟璟看來,這個道理是很簡單的,但是說出來卻有一點點蕩氣回腸,“因為我老婆愛我啊。”

盛雪憤憤地瞪了她一眼,“你還真的是心大哈。你知道想追你老婆的人都從這排到比薩斜塔了嗎?但凡若若有一點不堅定,現在她孩子都幾個了,還有你什麽事。”

孟璟一臉豬肝色看向老友“你這人怎麽回事啊,我老婆會和別人生孩子嗎,到底是不是我發小啊你。”

盛雪心想我怎麽不是你發小,要不是我把自己豁出去替你站崗,現在你老婆和誰戀愛還不一定呢。但是這話她實在說不出口,只嘆了口氣,問“你未免也太幼稚了,為什麽非要玩消失呢?你就算要治病,我不信若若不陪你。”

“我知道。她是怎麽樣的人我比你更清楚。但是,”孟璟嘆口氣,“真愛她,就保全她。”

“說那麽多屁話,真愛她就不會舍得離開她。”盛雪對於她那套說辭嗤之以鼻,“人生苦短。分秒必爭。”

“我們怎麽聊起這麽肉麻的話題來了我操。”

盛雪翻個白眼,“不好意思,老娘老了就是這麽肉麻。”

“……好吧。咱倆都熟成這副德行了,我也不想和你掉書袋子,我知道若若值得信賴。”孟璟拿過一個橙子握在手心,好像把玩似的,睫毛垂下去,她記起來她對管紫晨說的是什麽了。她把它對發小再覆述一遍“我腦子裏都能看到畫面。我留下,一天天的像個小廢物一樣,我老婆不離不棄,我因為生病多疑猜忌,變得疑神疑鬼,她每天除了辛苦工作,學業拍戲兩頭跑,還要照顧我的情緒,她逐一向我解釋每一件事,一年兩年,拉扯我,好像拉扯繈褓裏的孩子,精神終於被我拖垮,愛被耗盡了,只剩下責任。”

盛雪忽然沈默下來。大家邏輯不同很正常,無需彼此說服,求同存異就好了。她慢悠悠捧著手上的半杯茶喝,看著鯨魚,眨眨眼,“那你說若若生氣,是怎麽個生氣法?”

孟璟環視屋內,搖頭輕笑“她太淡定了,好像我不是離開幾年,而是離開幾天。我怕。”

盛雪點點頭,表示讚同,“聽著像憋大招。”

“……”孟璟覺得也不像,總之未婚妻這樣子,她覺得不對勁,至於哪裏不對,她又說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麽希望她發火呢?

盛雪見她這樣默默的,眉眼間黯然神傷的樣子,又同情起她來,“其實我問過若若,為什麽要等你這麽久。”

孟璟挑挑眉,“我太太怎麽說。”

那個時候盛雪跟著宋若去拍外景,到了瑞士,謝瓊以出差的借口追過去,這位謝總嫌棄劇組安排的住宿不好,給若若訂了視野迷人的總統套房,讓她轉達,若若當然拒絕了。那一次盛雪就有點動搖了,她覺得比起扔下老婆不管的抹香鯨,千裏追愛的她表姐,對若若來說更好。她不能出於一己私心,就瞎攪和。等若若練完滑雪回來,她問,為什麽要在原地等孟璟,只是一兩年的感情,真的那麽刻骨銘心嗎。人說十六七歲的感情跟過家家一樣。既然孟璟可以割舍,那麽她應該也能。

“我沒有在等她。”雪地裏的若若側顏美如畫,呼出的氣體很快化為白汽,這也給她增添了仙氣,盛雪常想能把這麽一美人老婆扔下,抹香鯨她確實是神經不正常,病得厲害,“如果你一定說我這個狀態是在等她,那我也不是待在原地,我照常生活,我知道她一定會回來,等她只是順便,不是我的目的。”

孟璟吹了聲口哨。

盛雪再朝她翻白眼,“裝什麽大以巴狼呢,你還不想想,怎麽贏回她的心?”

孟璟舔舔唇珠,露出帶著幾分羞澀的幼稚笑容,“還能怎麽辦,用肉體贏回來!”

盛雪翻了個更為巨大的白眼。

“怎麽,你覺得我不行嗎?”

“行行行,你沒什麽內涵,就肉體還有可取之處。”

“我謝謝您。”

宋若拍完戲,下午回到學校,恰好還夠得上上最後一節課。

其他的課程她都不擔心,只有這門《藝術概論》,理論性強內容枯燥自不必說,更要命的是這課的老師還是那種劍走偏鋒bazga型的,歷來掛科率極高,他喜歡看各位天之驕子吃癟的樣兒,學期末他會畫一畫重點,宋若不想錯過。

也只有走在校園的時候,她覺得自己還年輕著,天還很藍,風也溫柔。這幾年節奏確實太快了,加上上輩子的年紀,和這輩子的離別,總有種歷盡千帆的感覺。這所學校的好處還在於,由於大咖校友太多,她的存在也不會引起太多驚詫,戴個口罩,與其說是武裝,不如說為了防寒保暖還更貼切一點。

接到孟璟電話的時候,她剛到宿舍沒多久。

學校宿舍分四人間和兩人間,她住的是兩人間的,舍友去年也出道了,有她的私人住宅,這宿舍基本上都是閑置。要想住下來,她還要和助理先做個小打掃。

小羅一邊換床上的床單被套等等,一邊滿臉疑惑地問道“若若大寶貝,我問你啊,為什麽要跑宿舍來住呀,就算明天早上考試,你讓我早點去你家接你過來不就好了,怕堵車?ok fe我五點去接你呀。我知道你是個很好很好的老板,問題是,你給我們開那麽高的工資,難道不是要我們為你解決問題的嘛,你怎麽能委屈自己來住宿舍呢?ho seet ho不好嗎?”

這個新助理不知道怎麽搞的,話特別特別多,一打開話匣子就剎不住車,簡直是個小話癆。一開始宋若不習慣。但是當時這孩子說勤工儉學,家裏還有親人生病急需用錢什麽的,炒掉她她又於心不忍,勉強處了一段時間,竟漸漸覺出她的好處來。小羅和小鯨魚模式下的孟璟,某種程度來說很像,就是,和她待一起,她永遠不會讓你寂寞。巴拉巴拉,什麽都能說。

對於宋若這樣安靜的人來講,和同樣喜靜的人待在一起固然合拍,但是有這麽一個永不疲倦的小可愛在身邊,也是別有一番趣味的。

小話癆現在提的這個問題,她不知道怎麽回答。

她也搞不清自己為什麽選擇離開家,跑到宿舍來了。明明在等孟璟不是嗎。

但鯨魚回來了,她又有點想逃,怕發生不好的事情。實在是有點杯弓蛇影。

又或者她是不自覺地在給鯨魚一點顏色看。“我的世界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沒那麽容易。”禮貌性示威一下。以防她下次又整個什麽幺蛾子,動不動再消失個幾年。

再或者,晚上回到家,不知道怎麽相處才好。

她再說服自己去包容理解,這幾年離別造成的鴻溝橫亙在那裏,不是說忽略它它就不存在。

她對於自己的動機並不明確。總之是隨心的決定。

“老婆,”鯨魚的聲音伴隨著輕微的喘息,她估計是在上樓梯,或是走上坡,“我到你們學校啦,你在哪兒,我來找你。”

宋若倒有點出乎意料之外,沈默了一會兒,跟她說了在哪,以及具體方位,然後還是有點擔心,“找得到嗎?”

窗外陰下來了,看樣子老天爺不高興,說不準,待會兒又下個大到暴雪什麽的玩一玩。

“你站著,我來找你。”

“不,老婆,我來找你。”

宋若想了想,待會兒還要上課,便讓孟璟在教學樓等。鯨魚答應了。

她一掛電話,對面小羅滿臉驚奇地叫她,“若若,若若若若。”

“嗯?”宋若看她一眼。

“你在笑誒。”小羅瞪大了雙眼,手裏抓的櫻花粉的毯子滑到了地上也不知覺。外邊人總說若若親和力爆棚啦,可甜可鹽啦,絕世小可愛,激萌小仙女,飆起演技來又嚇skr人啦。只有她們這撥助理知道,那都是若若立體人格當中的幾個側面罷了,在臺下、幕後和家裏這些私人場合,大部分時候她是很嚴肅高冷的,霸道指數五顆星,禦姐氣場無敵。別人不提問,她基本不主動開口說話。當然一開口就很溫柔,給人的感覺是很可靠的姐姐。小羅在心裏又把自家藝人誇了一遍,充滿了戀愛般的感動。

宋若摸摸臉,“有嗎?”

“有啊有啊,我都當你助理半年啦,第一次看你在戲外露出這種笑容。對面是什麽神人啊?!”

對面不是神人,是頭大鯨魚。

鯨魚的來電讓她這麽失態?

她在去往教學樓的路上,忽然明白了今上午拍戲那麽順利,每次都是一條過,導演也誇了,自己卻一直有些郁郁不樂。原來癥結在這裏。沒有接到抹香鯨的電話。

她將小羅留在宿舍繼續做進一步的整理工作,動身前往教學樓。

孟璟站在那裏,已經有人和她攀談了,小姑娘個子嬌小,仿佛是新入學的大一小學妹,背對著她這邊,因此看不清表情,舉手投足帶著點扭捏,一股子嬌羞勁。她說了什麽,孟璟朝她擺手,臉上還有歉意的微笑。

宋若站在原地不動,兩只手背在身後。

孟璟擡眼見了她,匆匆和那人說了句,就朝她奔過來。

她穿黑色好看,撐得起她身上那股野性。鯨魚要麽自己也知道,要麽單單是因為懶,昨天穿的黑色,今兒的長款大衣又是。普通人穿黑頂容易憔悴,孟璟不會,她的臉反而被襯托得更加明亮。

“老婆老婆。”鯨魚到她跟前跺著腳喊。

宋若淡淡問“剛那小孩和你說什麽?”

“什麽小孩啊。”孟璟擡手去刮她的鼻梁,“人家搞不好比你還大兩歲。”

宋若往後躲了躲,眼睛依然亮閃閃地註視著她。

孟璟忽然微笑了,“誒,吃醋啊?”

宋若握握挎包帶子,邁步走。

孟璟趕上去兩步,挽著她的胳膊,“咋辦,她說喜歡我呢。一見上頭,要給我生孩子,生好幾個,三年抱倆!”

宋若頓住了,微微側臉擡頭望著大鯨魚,杏眼瞪大,一圈長而柔軟的黑睫毛顫巍巍的。

“噗。”孟璟沒忍住,“你怎麽好,傻老婆,幸好我消失了這麽些時候,你說要是我一直守候在你身邊,你這麽幾年的醋吃下來,就不是小藥瓶子,成了個小醋罐子。”

宋若又不理她了,這次腳步邁得特別快。然而孟璟的腿長是稍占優勢的,她一邊走一邊開解她,“哎呀,別氣別氣,就算你對你老婆的魅力有信心,那也請你同時對你校友有點信心好不好,在這裏念書的,都是見了世面的,誰還沒見過美女啊,我又不是三頭六臂,人至於一上來就表白麽。”

未婚妻依然不理她。

孟璟攬過她的肩,“再說了,我有這麽可愛一老婆,尋常小姐姐,哪裏是你的對手,怎麽入得了我的眼啊。”

宋若側過臉瞪了她一眼,“你可真啰嗦。”

孟璟笑嘻嘻的,接住了她的瞪視,溫柔地看回去“她問路來著,然後我說我也不知道,是校外來的社會青年,幫不上忙,只能抱歉了。”

宋若說“我就知道。”

孟璟再次笑出聲“馬後炮。”

宋若到了教室門口,小教室裏邊坐了十幾個同學了,見了她,都朝她打招呼,有揮手致意的,有拍桌吶喊的,還有人幹脆跳起街舞。至死是少年,中二到不行。宋若扭頭看看孟璟,輕聲問她“這課很無聊的,你要不要回去?”

“我不走。”孟璟搖頭。

“不然,去圖書館坐坐?”

“我哪兒也不去,我就要待在你身邊。”鯨魚無賴地說,挽著她的胳膊,已經將她往教室裏邊帶了,仿佛她才是這個班的學生,宋若才是那個來蹭課的。

自來熟也是需要天分的,宋若承認。鯨魚湊在她身邊,挨著她坐著,美滋滋地聽講,還幫她做筆記。對於其他人或是詫異或是探尋或是“原來如此”的目光都毫不在意。

大家都認識孟璟的。雖說她離開公眾視野好幾年了,但《諜影》火過,孟璟憑它拿過最佳女主提名,她在其中的戲份,還被表演課老師拉出來一幀一幀單獨分析。

因此在座的很多人,眼下名氣比孟璟大,但某種意義上來說,還都是她的學生。

孟璟聽著聽著就作弊了,趁人不備,扭過頭在她臉上親一口。

宋若的心是滿的,被難言的情緒充斥著。

和鯨魚之間,總這麽不明不白就被她帶溝裏了。

她再理智都不成。

禮貌性示威都來不及,就這樣讓她和平演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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