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各有道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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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采采的生辰正好就是八月十五日, 所以她和皇帝都想好了要在八月初回宮。只是,便是沈采采都沒想到:顧沅沅竟是在她回宮之前便想通了事情。

本來,沈采采還想著要不要問一問顧沅沅, 是要與她一同回宮, 還是先給她在宮外安排個住所。只是,她的話才起頭便聽見顧沅沅輕聲接了一句:“姐姐,其實, 賀先生前幾日來找我了.......”

雖然沈采采不大懂這話題究竟是要往哪個方向歪, 但她還是耐下心來,轉頭去看顧沅沅,問道:“賀從行找你做什麽?”一般來說,顧沅沅都是管賀從行叫賀先生,管賀希行叫小賀先生,說起來倒也分得清楚。

顧沅沅好似有些不大自在,低垂著頭。

從沈采采的角度看過去, 只能看見顧沅沅光潔白皙的額頭以及灑落下來的烏黑碎發。顧沅沅看上去有些猶豫, 細白的指尖不斷地揉搓著衣角,連聲音都是輕之又輕:“賀先生他說我少服奇藥,也算有些天賦和運氣, 若是願意習醫, 他可代師收徒.......”

這倒是沈采采都沒想過的發展,她心覺這或許對於顧沅沅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既然顧沅沅因為前世的事對於婚嫁生子這些有陰影,與其逼婚倒不如鼓勵她把心思放在實現自我上,等她見多了世情和人, 想必前世的那些陰影也都會跟著淡了......當然,這主要還是要看顧沅沅自身的意願。

所以,沈采采神色微微緩了緩,壓低了聲調,輕聲問她道:“那你呢,你怎麽想?”

顧沅沅不禁擡頭看了沈采采一眼,下意識的抿了抿唇,然後才輕聲道:“我還沒想好。”

頓了頓,她又急急忙忙的補充了一句:“其實,這一次能幫上姐姐你,我一直都很高興——如果我以後還可以多救一些人的話,我也是願意的.......可是,我又不想離開姐姐你......”

沈采采隱約明白了一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顧沅沅的發頂,低聲與她道:“我先前不是說過了,要是你出宮的話,我會給你預備一塊令牌,方便你出入——你要是什麽時候想來見我了,那就進宮來找我好了,反正我又不會不見。”

顧沅沅確實有些心動,但她面上仍舊有些依依:“可,賀先生說要是我要學醫就要跟他去谷裏一趟,以後可能還要隨他們師兄弟一起出門看診......”

其實,顧沅沅心裏還是存了許多沒說出口的擔憂——比如谷裏那麽遠,若真是跟著賀從行他們去了,怕是要好久都見不到姐姐了;比如去了谷裏卻又學不好醫怎麽辦;還有,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子,出門看診會不會遇到麻煩....

沈采采看了眼顧沅沅臉上那遲疑的神色,略作思忖但還是開口鼓勵她:“賀先生並不是個說大話的人,他既是能與你說這些,肯定是仔細考慮過也做好了準備的。所以,他的話,你確實是可以好好斟酌一下。”頓了一下,沈采采又道,“當然,這也不是小事,不能光靠著眼下一時沖動就定了——畢竟,這關系著你以後的人生,你要好好的、認真的想一想。定了後就不好反悔了。”

顧沅沅咬著唇,猶猶豫豫的點了點頭。

沈采采又逗著她說了一會兒話,陪著顧沅沅用了一些茶點。

顧沅沅猶猶豫豫的一時難下決心,賀家師兄弟倒是略作休整,七月底的時候便起身來與沈采采和皇帝告辭,說的是:“娘娘身體如今已無大礙,只是病去如抽絲,還要耐心將養罷了——這方面,幾位老禦醫倒是比我們更有經驗。既如此,我們師兄弟兩人再留在這裏也是無用,且我們年初從谷裏出來,也已過了大半年,想必谷裏的師長也都是念著的,很該回去看看。所以,這便想著來與陛下和娘娘告個辭。”

沈采采如今身體確已好了許多,還能下榻走一段路,臉色也漸漸紅潤起來,便是與皇帝的感情也在兩人說開後好了許多,簡直是蜜裏調油一般。而且,他們兩人夜裏睡在一起,又是一個被窩,能做的也都做了,也就只差了最後一步了.....便也只等八月十五日的千秋節了。

所以,皇帝這些日子的心情一直很好,下頭的人若有所求的大多都是準了。眼下,他聽到賀家師兄弟的請辭也沒攔著,反到是擺擺手:“既如此,那朕也不好留你們。”說著,好心情又好說話的皇帝還大手一揮的賜了許多東西下去,“這些日子也是辛苦你們了,正好帶些東西回去看看你們師父師祖......”

賀家師兄弟便又謝了賞。

賀希行素是個大嘴巴,嘴裏喜著道:“陛下您可真是救苦救難——昨兒我和師兄還愁著這回回去要送什麽,如今陛下的賞賜一來,竟是什麽也不必愁了。”

皇帝聽他這話,很給面子的笑了笑。

賀希行看著皇帝臉上那笑,雖然面上忍著沒說什麽,可一轉頭又忍不住與他家師兄嘀咕:“我算是知道為什麽陛下以前都不笑了——他這一笑,我看著都有些發毛。”

賀從行這頭把自己嘴巴沒門的師弟給教訓了一通,緊接著便又去問了一回顧沅沅的想法,與她道:“你若願意,正好隨我們一起回谷裏,見見師父和師祖。若是不願意,那便罷了,你也就當是什麽也沒發生好了。”

顧沅沅猶豫了許久,如今倒是終於下定了決心,點頭應了下來——她前世生於鄉野,死於宮闕,真算起來卻也沒見過什麽大世面,可算是生得懵懂死的也懵懂......如今,她重新活過,能夠救她世上僅餘的親人,能夠有一條新的人生道路,這樣的人生已是極好極好,如今又怎麽能夠因為一點的畏懼擔憂而裹足不前?

這麽想著,顧沅沅幹脆應下後便又去與皇帝和沈采采說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聽說賀家師兄弟不僅自己要走還要把電燈泡顧沅沅帶走,皇帝真心很想再給人賞些東西,好好鼓勵幾句——“不負朕望!”

沈采采倒是有些不放心:“要不然,你還是先與我回宮,等過了中秋再去吧?”

顧沅沅生得性情柔軟,平日裏羞怯非常,連說話都是猶猶豫豫的。可她眼下既是已下了決心反倒更堅定了許多,竟還反過來勸沈采采:“我到底是去拜師學醫的,哪裏好這麽拖拖拉拉。正好,我此回和賀師兄他們一起回去,路上有個伴,心裏也能有個底。”

沈采采暗道:連賀師兄都叫上了,可真是神速。

皇帝巴不得趕緊送走這電燈泡,倒是難得開了口:“他們一起走路上有個照應,倒也不錯。”

沈采采一時尋不出話來,又見顧沅沅難得的心意堅定,這便我這顧沅沅的手,輕聲叮嚀道:“既然你下了決心,那便好好學罷。若是想我了,便使人給我送信,或是直接回京來瞧我都是好的。”

頓了一下,沈采采鄭重道:“無論到了那兒,總也得記得你還有個姐姐才是。”

顧沅沅聞言眼眶一紅,隨即又勉強端出笑容來,認認真真的點頭應道:“我知道了,待我學好了,就來看姐姐你。”

如此這般,事情也就定了下來。

等到第二日送走了賀家師兄弟和顧沅沅一行人,看著那漸行漸遠的人影,沈采采倒是難得有些悵然:其實,從她拔清了毒素起,歷史不知不覺間便已拐入了新的節點,而顧沅沅的離去則把她最後的一點顧慮也都帶走了——現在與歷史又或者說是前世已經大不一樣了。

皇帝看出沈采采的悵然,只當她是感慨這離合之事,倒是勸道:“顧沅沅不也說了等她學好了就來看你,說不得很快便能再見的。”

話雖如此,皇帝心裏頭卻覺得以顧沅沅這水準,一年兩年學不好、三年五年不太夠、指不定還得學個七年八年呢——到時候他家小太子怕也會爬樹了.......

“也是,”沈采采勉強提起精神,轉口又問皇帝,“對了,我們是不是也要回宮了?”

皇帝摟著她,低頭在她額上吻了一口:“嗯,再過兩天就啟程回宮——十五是你千秋,我們總也得提前幾天回宮略作準備才好。”其實,無論是皇帝的萬壽節還是皇後的千秋節,那都是早幾個月又或者一年開頭就開始準備的,只是作為主人公的皇帝與皇後還是要拿些主意、略出個面罷了。

當然,沈采采與皇帝對於千秋節這事卻也另有一些別的想法。

皇帝順著她的額頭、眉尖、鼻尖一路的往下吻著,最後才貼在她耳邊,輕聲與她道:“我讓人備了船,千秋節那晚,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太液湖游湖......”說話間,他寬大的手掌收攏起來,將沈采采纖巧的手掌握得更緊了。便是他那冷沈的聲音也跟著緊繃起來,心尖的熱血也順著那火往上湧著,好似字句裏燒著細火,“只有我們兩個人。”

月明之夜,泛舟湖上,孤舟二人。

其實,確實是挺浪漫的。

沈采采倒是立刻明白了皇帝的小心思,適才的悵然一時間也都煙消雲散沒有了。

她微微仰頭,朝皇帝眨了眨眼睛,沒有拒絕,反到是點了點頭:“也好。”

他們錯過當年的新婚夜,錯過這麽多年,若是能在她二十歲生辰那夜補上,自然是極好的。

*******

皇帝與皇後在避暑行宮住了幾個月,如今好不容易回了宮,倒是又有許多事。

皇帝早起要上朝,沈采采則是要在鳳來殿召見那些來請安的命婦宗親。當然,這召見也是分一撥一撥的,如華文大長公主與莊王妃這般宗室長輩便擱在上午先見,另外一撥命婦則在上午。

華文大長公主與莊王妃雖不知道沈采采此去避暑行宮是為著拔毒但也隱隱約約的猜著皇帝忽然帶著皇後去避暑行宮小住幾月怕也是要給皇後“養病”。所以,她們兩人入了宮後倒是悄悄的先瞧了沈采采的面色。

華文大長公主自來周全,見沈采采面色紅潤,這便笑著道:“我原還想著,這來來回回的怕是要累壞人,今日見著皇後臉色還好卻也放心了。”

莊王妃卻是想著馬上就是皇後千秋,皇後也要二十了——這個年紀,尋常人家裏怕也早添了好幾個孩子,只皇後早也病晚也病的,實在是愁人得很。故而,莊王妃嘴裏不免道:“昨兒有人往我們府上送了一尊白玉雕的送子觀音,說是靈水寺住持開了光的,我想著約莫是有些靈驗的,這便借花獻佛,送予娘娘瞧瞧.......”

沈采采一一應了,又叫清墨去把莊王妃送的那一尊送子觀音接了來。

清墨不免發愁:這東西擺哪兒啊?最後沒辦法,索性便擺在博古架上,頗有些顯眼。

待得晚上,皇帝來鳳儀宮一同用膳,沈采采便把莊王妃送的這尊送子觀音指給皇帝看,不禁笑著道:“以前她們還都是送藥,現在可好——都求神拜佛,送觀音了.....”

皇帝卻是一笑:“叔母這禮物也實在是太巧了.......”說著,他又道,“留下吧,說不得觀音現下真就是在仔細挑呢。”

沈采采一時沒反應過來:“挑什麽?”

皇帝不疾不徐,從容應道:“說不定,送子觀音正——挑著,是要給我們送個小太子呢,還是小公主,是要大眼睛的呢,還是要櫻桃嘴的呢.....”

沈采采正端著茶盞喝茶,聽他這話差點沒把嘴裏的茶水給噗出來。她瞪了皇帝一眼,想要笑罵幾句卻又想起了兩人陰差陽錯著耽誤了的好多年,不由又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你這想得也太遠了。“

皇帝擡起眼,烏沈沈的眸子極認真的看著她。他一貫冷淡的面容裏帶了一絲的笑意,輕聲道:“哪裏遠了?再過幾天便是十五,到時候,我們......”

到時候,我們.......

殿中的燭臺上是手臂粗的巨燭,燭光盈盈落下,好似光暈無聲無息的落下。沈采采雪白的面容上好似凝著一層薄光,瑩瑩潤潤,玉雪般的頰邊卻透出胭脂般的紅暈。

******

一轉眼,果真便到了八月十五日,中秋夜。

也就是皇後的千秋節。

作者有話要說: 皇帝:不知道是小太子呢還是小公主

作者:別想了,是小太子

皇帝:怎麽可以劇透!

下章就是八月十五了~大家晚安,早點休息~

ps.蟹蟹Seagull的地雷,也蟹蟹大家的營養液

讀者“死宅”,灌溉營養液+22018-08-09 20:53:06

讀者“蠟筆小新”,灌溉營養液+42018-08-09 18:4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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