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暗自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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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采采全然不知道自己這兩聲蕭哥哥點出了什麽火,她見皇帝蓋毯子還順口關心了一句:“很冷嗎?”

皇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終於還是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還好。”

雖然口裏說著還好,但皇帝的聲音冷的幾乎能掉出冰渣子。

縱火犯沈采采毫無半點自覺,反倒聳了聳肩膀,在心裏腹誹皇帝真是傳說中的“喜怒無常”——剛才還一臉平靜的說著他坑鄭啟昌的事情,現在又一副“非誠勿擾”的模樣......怪不得人家都說伴君如伴虎呢。

沈采采見皇帝這模樣,也沒有熱臉去貼冷屁股的想法,索性就轉頭找了本書,側過身看書去了。

而在她身後,終於壓下心頭熱火的皇帝默默的嘆了一口氣,心情無比覆雜: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聽到她這樣叫自己了——這幾年來,大約也只有在最深的夢裏,他才會聽到那一聲“蕭哥哥”......

有時候,他也會對於這毫無指望、如死水一般波瀾不起的現況感到疲倦,想要放棄。畢竟,他已是天下之主,萬乘之尊,坐擁江山,富有四海,什麽樣的美人不可得?為什麽非要執著於那所謂的“求不得”。

然而......

皇帝伸出手,指尖微蜷,正好能夠將沈采采垂落在背後的烏發勾住。指尖碰到的那一縷烏發柔順溫軟,只需要輕輕的往裏一勾便會溫順的落在了他的掌心裏。柔軟的發尾蹭著掌心的軟肉,微微有些癢,勾動千般的情思。

然而,每當他看見沈采采,那疲倦的心底又會生出真切的希望與愛,從他少年起便已跋涉過萬水千山的愛讓他忘記疲倦,如阿芙蓉一般的希望又使他無法放棄。

皇帝慢慢的收攏掌心,握緊了那一縷烏發,在那絲絲縈縈的幽香裏瞇了瞇眼睛:或許,這一次他是真的把希望抓到手裏了吧?

*****

回到宮裏後,沈采采和皇帝這對表面夫妻就直接分道揚鑣了——皇帝回頭去處理會考考題洩露這件“意外大事”,沈采采則是回鳳來殿去吃午膳。

這一回出宮,皇帝和沈采采身邊都沒帶人,只有暗衛和侍衛跟著,就連清墨也都留在了風來殿裏,她本還以為皇後和皇帝難得出宮一趟,要好久才回來,結果沒想到沈采采居然這麽快就回鳳來殿了。

不過,因為前頭才被沈采采敲打過,清墨現今倒也不怎麽敢過問沈采采和皇帝的事情,只恭恭敬敬的領著人上來服侍沈采采換下了這一身出宮才置辦的襖裙,然後又輕手輕腳的扶著人在榻邊坐下。

另有兩個年輕的宮人擡步上前來,一個替沈采采打散發髻,拿了一柄玉篦子由上而下、輕輕的替她梳著那一頭如雲般的烏發;另一個則是蹲下身替她脫去鞋襪,用自己白嫩的玉手力道輕柔的給沈采采有些酸軟的腿腳按摩。

沈采采渾身的疲倦去了一半,長長舒了一口氣,緊接著吩咐邊上的清墨:“先叫人備膳吧,我這還沒用午膳呢。”

清墨心裏對帝後二人的這次出游更是好奇了--居然連午膳也沒用?不過,她也沒敢多問,只恭謹應下。

然而,沒等清墨擡步出去,沈采采卻好似想起了什麽一般,叫住了人——

“等等,”沈采采把背往後靠去,幾乎半個身子都靠在了身後那柔軟的緞面引枕上,由著蹲在下面的宮人給她做腳部按摩。大約是十分放松的緣故,她的聲音聽上去輕輕軟軟的,隱約間還帶著一點嬌氣的鼻音,“陛下也還沒用膳,記得叫人多備一份,送去禦書房。”

她估計,皇帝這種人要是進入工作狀態,沒人提醒的話,說不得還真會把午膳的事情給忘了。

清墨忙不疊的躬身應了:“奴婢遵命。”

她暗暗嘀咕:看樣子這出去一趟也不是沒有一點進展——至少,娘娘都知道關心陛下了。

*******

皇帝確實是把午膳的事情給忘了。

按照他本來的計劃,他和沈采采可以在春風樓吃頓午膳,然後兩人再出門逛逛。他與沈采采自小一同長大,自然也很是了解對方的喜好,甚至都已經令人準備好了游湖的客船,等兩人游船一圈回來,沈采采應該也累了,正好一起回鳳來殿吃晚膳........

現在臨時趕回來,皇帝只好把預備明天要做的事情拉到今天來做。他把周春海叫上來,吩咐他:“派個人去劉尚書府跑一趟,就說是朕有事要與他商議。”

周春海垂首應下,起身時用眼角餘光悄悄的瞥了眼皇帝的神色,琢磨著皇帝的心情:看樣子,皇上今天心情不錯?

劉尚德正因著會試考題洩露的事情滿心忐忑,見著宮裏來的天使,哪裏敢耽擱,立時便換了朝服,入宮見駕去了。

雖說是皇帝召見,但入宮之後,劉尚德還是需要依禮等在外頭,等太監通稟皇帝後方能入內。

守在門邊的幾個小太監與劉尚德這位次輔倒也算是常見的,很有些交情,見著劉尚德時倒是笑嘻嘻的,忙不疊的給人遞了個手爐過去,輕聲道:“閣老莫急,陛下今日心情不錯.......”

“心情不錯?”劉尚德聽著這話,心裏反倒有些奇怪:這可是皇帝登基以來的第一次科舉,現下出了考題洩露之事,皇帝真的心情不錯?

不過,劉尚德自來便會做人,心裏也明白這些小太監的提點不是免費的。借著接手爐的功夫,他悄悄的把一張銀票塞到了對方手裏:人家提點是出於“情分”,可這“情分”多半是要用利益來買的......雖說只是幾個小太監,可能到禦前伺候的也都不是簡單角色,這點錢還是該給的。

那小太監悄悄的收了銀票,心裏也很是滿意,態度自然更是殷勤。

劉尚德卻依舊恭謹的立在廊下等著。他心裏一時想著重擬考題的事情,一時想著禮部侍郎呂四象私洩考題之事,頗有些七上八下的.......

等到周春海從閣中出來的時候,劉尚德的額上已有涔涔的冷汗。

周春海細著聲音,叫了一聲:“劉大人,陛下請您進去呢。”

劉尚德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天氣尚冷,這口氣很快便像是白霧一般的散開。他理了理衣冠,正欲隨之入殿,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側頭去問周春海:“聽說,陛下今日心情不錯?”

周春海那老狐貍似的眸子瞇了瞇,笑著點頭:“是呀.......”

劉尚德被周春海那微揚的語聲勾得更是忐忑起來。不過,他很快就沒有功夫去想這些了,待進了禦書房,劉尚德便摒棄了雜念,恭恭敬敬的上前與皇帝行了君臣大禮:“臣劉尚德,見過陛下。”

不一時,他便聽到皇帝的聲音——

“起來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劉尚德發現:皇帝一貫冷沈的聲音聽上去居然還帶著些微的愉悅。

懷著一肚子的疑惑,劉尚德依禮站起身來,悄悄擡眼去看,瞳孔隨即因為吃驚而微微縮了縮:皇帝那本該堆滿奏折的禦案上居然擺滿了飯菜,連玉璽都被擠到了桌角。

似乎是註意到了劉尚德意外又吃驚的目光,皇帝擱下手中的筷子,用一種不經意的口吻解釋了一句道:“皇後擔心朕來不及用膳,特意吩咐人準備的,朕也不好意思拂了她的好意.......”

雖然語氣淡淡,可話語裏的炫耀意味顯然是掩不住的。

就好像是初春時節,春風過處冒出來的一點綠色——那是堅冰凍土都掩不住的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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