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下起了鵝毛大雪, 貝爾諾曼已經進入寒冬, 即將步入新年。

一向陰沈的貝爾諾曼街頭變得熱鬧起來, 行人裹著厚厚的皮草大衣, 來來往往的采辦年貨。

虞靖書和亞度尼斯二人目標明確, 直奔食品店。

過年意味著什麽？當然是大吃一頓！

冬季蔬菜難得, 大多數采購的都是肉類。貝爾諾曼的食品店裏各種肉類應有盡有, 羊羔肉, 肥牛肉, 海魚，天鵝，雞鴨魚肉等，十分齊全。

不過由於距離太遠, 保鮮技術有限, 大部分都是腌肉, 鋪著厚厚的鹽粒和香料。海魚倒是有新鮮的, 被冰凍在海水裏, 硬邦邦的插在盛滿冰塊的箱子裏, 看起來就像是一把刺人的矛。

站在食品店門口，虞靖書還看到了各種腌制好的火腿，還有腌制的烏漆嘛黑的香腸，做法與東方類似, 但是味道聞起來差異就有點大。

虞靖書眼神飄過門口的凍魚，突然有些思念烏圖海島的美人魚們了。

那些可愛的人魚，給他送了好多美味的海鮮, 有會一定要再去一次。

亞度尼斯進門時往食品店旁邊的書店瞅了瞅，看到玻璃櫥窗那擺放著的雜志封面。

亞度尼斯眼神一閃：“虞，你這一期的《家庭周刊》出來了，我買本回去紀念。”

虞靖書盯著頭頂掛著的火腿“哦”了一聲。

這火腿，好肥……

亞度尼斯一轉身，去了書店。

他詢問一番後，隨意買了一本最新的《家庭周刊》夾在腋下，兩眼放光的搓搓，指著櫥窗上的書：“那本《如何征服英俊少男》1給我拿一本。”

店員目光詭異地瞅了亞度尼斯一眼，嘿嘿一笑，一切盡在不言。

“我們還有畫冊。”

遞書的時候，店員眨眨眼暗示道。

亞度尼斯老臉一紅：“那個，以後再買……”

店員一挑眉，借著找零的會，突然伸出在亞度尼斯的心一勾畫：“如果你不會，我可以親自教你哦~”

“砰！”的一聲巨響。

店員飛了出去。

亞度尼斯直接一拳，把店員從門口順著書架的通道打到最裏面，正好倒在一堆書裏面。

巨大的動靜讓隔壁買肉的虞靖書立刻找了過來，亞度尼斯迅速把裏面的書藏到懷裏。

虞靖書看了看艱難地從書堆裏爬起來的店員，奇怪的看了亞度尼斯一眼。

“怎麽了？”

一個普通人，怎麽惹得亞度尼斯動了？

“他竟然向我推薦那種下流的書！”亞度尼斯義正言辭，“不正經！”

虞靖書譴責地看著店員。

斐溫的風氣實在是太糟糕了，正兒八經買個書竟然被推薦那種書，難怪皇室子弟都會涉到風流公案裏。

亞度尼斯還是個剛成年的兩百歲的孩子（幼龍）啊！

店員剛剛爬起來，一句話還沒說就被當頭蓋下一口大鍋，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亞度尼斯把《家庭周刊》遞給虞靖書，一臉單純正義：“給，我只買了這個。”

虞靖書拿起書翻了翻，看到自己和萊爾的專欄依然在一起，上面專門開辟的讀者來信欄目十分火熱。

趁著虞靖書低頭看書的空檔，亞度尼斯朝店員走過去，店員一陣害怕：“你你你幹什麽？！”

亞度尼斯嘿嘿一笑：“剛才對你動粗了不好意思，這是給你的治療費用。”

他把一枚金幣拍在店

員身邊空著的書架上，輕輕一按，金幣被按得嵌在木頭裏面。

亞度尼斯朝他齜牙一笑，背對著站在門口的虞靖書，面龐在逆光的環境晦暗不明，瞳孔一剎那間扮變成了獸類的豎瞳，帶著幾分野獸的陰冷。

這一剎那，店員感到脖子涼颼颼的，仿佛一只嗜血的野獸獠牙已經擱在自己脖頸邊。

亞度尼斯朝他無聲地對口型：聽明白了嗎？

店員吞了吞口水，無聲地點點頭。

他感覺，此刻的亞度尼斯比剛才對他動時還要可怕。

如果自己敢多說什麽，自己的腦袋就會跟那書架一樣，一枚金幣就可以開瓢。

“好了沒，你要買什麽肉自己去挑。”虞靖書在後面催促。

亞度尼斯換上一臉笑容，拍拍店員的肩膀：“好了，嘿嘿，不好意思了啊兄弟。”

店員：“沒事沒事……”

誰特麽是你兄弟！

亞度尼斯笑瞇瞇轉身跟虞靖書離開，店員看著虞靖書的修長身材，一時之間眼裏滿是同情：

被這樣的野獸看上，真是倒黴啊……

虞靖書對店員的同情毫不知情，他開心的購買了大批食材，準備在晚上聚餐。

虞靖書挨個采購一番，特意租了一輛馬車送貨——因為這些肉類的味道太大，虞靖書不想放在空間錦囊裏熏得滿是熏肉味。

虞靖書安排店員把肉類送上馬車時，亞度尼斯無意間一眼瞥到對面的餐廳。

此時天色已暗，紛紛揚揚的大雪已經停止，天地間一片銀白色，在昏暗的夜色亮的反光。

食品店對面就是餐廳，為了過年，各個店鋪的櫥窗布置的華麗漂亮。

亞度尼斯看到餐廳靠窗的位置，有年輕的情侶對坐，桌上銀質燭臺上點著根蠟燭，還有一支斜插在花瓶裏的紅玫瑰。年輕的情侶有說有笑，旁邊有拉小提琴的演奏家在伴奏。

亞度尼斯心念一動：“家裏蠟燭快沒了，我去買幾根。”

虞靖書可有可無的點點頭。

他同樣看了看餐廳的方向，看到了上面用斐溫字寫的“新年快樂”。

快要過年了嗎？

這是他在斐溫過的第一個新年。

新年就要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在宗門時，過年總是最不拘禮節的時候。

如果只有他一人，難免寂寞。大家也該趁著新年聚聚了。

虞靖書腦海裏閃過一個個來貝爾諾曼後認識的人影，一扭頭，再次往馬車裏加了一批食物。

……

兩人坐著馬車回到詛咒公寓時，已經是華燈初上。

公寓住宅區附近堆積著厚厚的白雪，燈光把白雪染成暖暖的黃色，瑩瑩發光的像一片童話世界。

房子裏傳來陣陣歌聲。

歌聲？

虞靖書和亞度尼斯對視一眼。

房子裏完全沒有感受到其他人的氣息，這一棟據說鬧鬼會晚上唱歌的房子終於趁他們不在時縱情高歌了？

黑漆漆的詛咒公寓裏，沒有絲毫燈光，大門一張一合，仿佛是人在放聲高歌。

窗戶哐當哐當作響，仿佛是人打著節拍伴奏；

屋頂的煙囪還有白色煙霧在昏暗的傍晚醒目的飄出來，仿佛是人在冬日呼吸時吐出的熱氣。

周圍的枯樹簌簌抖著身上的雪花，仿佛是觀眾在熱情的鼓掌應援。

氛圍熱鬧極了。

就是嚇得周圍的鄰居似乎受驚不小，聽到歌聲後一個個燈熄滅的無比迅速

，黑沈沈的仿佛齊齊在裝死。

虞靖書：？？？

這節奏是不是不太對？鬼怪不是最怕光和火焰嗎，按道理來說應該全部把燈亮起來才是。

伴隨著鄰居們全部熄燈，這一片住宅區仿佛變成了人間地獄，死氣沈沈的，沒有任何生，只有一個怪異的嗓音越來越興奮地唱著歌。

“死是多麽神奇！

睡眠是他的兄弟。

一個，蒼白得象天邊的殘月，

有的是青灰色的嘴唇；

另一個，玫瑰紅如晨曦，

坐上了海濤鋪成的寶座，

靦腆地對著全世界瞭望：

可是兩個是一樣的神奇！”2

虞靖書和亞度尼斯是租的四輪馬車回來的，馬車夫被這詭異的歌聲嚇得不敢靠近：“那個，你們是要去那棟房子嗎？那裏有人住嗎？”

“就停這裏吧。”

虞靖書沒有逼迫馬車夫，讓他在百米外的路口停車。

亞度尼斯輕松把馬車上的食物全部運到地上，兩人輪流搬回公寓。

兩人剛剛走下馬車，公寓裏的歌聲戛然而止，那古怪的聲音變得幹巴巴的。

“啊你們回來了……”

虞靖書看到，詛咒公寓的窗戶似乎在泛著幽幽的紅光，仿佛是野獸嗜血的眼神，十分詭異。

身後，剛剛拿到租金的馬車夫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得使勁一揮馬鞭，頭也不回地駕著馬車跑路，那架勢仿佛被鬼在追。

虞靖書一揮，直接用漂浮術把所有物品運到公寓門口。

剛才一開一合的大門老老實實打開，任由物品從通過。

虞靖書莫名有種自己在投餵一只怪獸的錯覺。

“你之前怎麽不唱？”

“你們太兇了……”這時一張一合的變成了窗戶，聲音還有點莫名的委屈，“在我身上到處打洞嚶……”

虞靖書默默看了一眼亞度尼斯，到處打洞，這肯定是在說亞度尼斯剛買下公寓時做的改造。

亞度尼斯無辜的摸摸頭：“嘿嘿，不好意思，弄疼你了。”

“沒事，你們餵我吃了好多美食，我喜歡你們！”

聲音突然變得歡快起來。

虞靖書：“餵？”

“我可以吃無形的東西！”那聲音高高低低起伏不定，仿佛是風聲穿過建築，嗚哇嗚哇的。

“食物的香味，人類的噩夢！”

虞靖書走入室內，裏亮起一個小火球：“不是聽說你喜歡半夜唱歌嗎？別人都在說鬧鬼。”

朦朧的燭光，黑漆漆的詛咒公寓室內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非常特別，不是常見的白色幽靈，是血紅色的。

在搖曳的火光，有著恐怖傳說的詛咒公寓裏，這樣血色的幽靈看起來更可怕了。

倒是亞度尼斯一眼就看出真相。

“戰神血液讓這裏太過肅殺，沒想到神性還讓房屋有了靈。這個幽靈就是神血在建築上的顯現，它不是圖列塔那樣人為的煉金生命，就是自己成形的特殊幽靈。”

“鬼哪有你們可怕……”房子幽靈小聲嗶嗶，“我嚇你們你們也不會走。”

虞靖書：有道理。

亞度尼斯：很識相。

看在他這麽乖巧的份上，虞靖書都不好趕人了。

“來都來了，就留下吧，我們晚上聚餐。”

虞靖書很好說話。

他正嫌過年太冷清。

“真的嗎？太好了！”幽靈興奮的搓，“我可以幫你們端菜和控制廚房的火焰！”

亞度尼斯：“我也可以。”

他的語氣陰森森，這一句話幾乎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

說好的二人世界燭光晚餐呢？！

他蠟燭和玫瑰都買好了！

幽靈假裝沒聽見，圍著虞靖書討好的道：“我已經幫你們把壁爐熱起來了，暖和吧。”

“廚房的火焰我也升起來了，烤箱也預熱好了……”

亞度尼斯：這小人，竟然跟他爭寵！

這些事平時都是他做的！

這還不是最過分的。

最過分的，是幽靈還要把亞度尼斯打發走。

“盥洗室的水我也燒好了，啊這位巨龍你可以去洗澡了，這裏交給我就好了。”

亞度尼斯：……

虞靖書：“你去洗吧，我做好了叫你。”

幽靈：“對對對，你笨笨腳的，還不如我來幫忙。”

亞度尼斯深呼吸，再深呼吸，突然笑了：“好。”

他乖乖的去了盥洗室，打開水龍頭，裏出現了一束火焰，對準墻壁。

“哦不，你不能這樣！”

墻壁上出現了一張驚恐的臉，正是剛才的幽靈。

亞度尼斯面色陰沈：“剛才好玩嗎？”

“我錯了！”幽靈幾乎要痛哭流涕，“我就是小小的報覆一下，真沒打算做什麽。”

“那就老實點。你要知道，龍息烈焰普通的水是無法熄滅的。”

“我老實，我一定老實！”

幽靈沒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住了這麽久的亞度尼斯另一面竟然如此霸道強勢，讓他報覆的小心剛剛開始就被掐滅了。

一番“調教”後，幽靈再沒那麽故意跟亞度尼斯搶戲了。

等到虞靖書準備好晚餐後，說有事先上樓一下，讓亞度尼斯去布置餐桌。

這是大好的會啊！

亞度尼斯故意不開燈，取出準備好的蠟燭和玫瑰，擺上餐桌。

“嘿嘿，我們的燭光晚餐！”

幽靈漂浮在桌邊，聞著香味表情陶醉。

亞度尼斯卻嫌棄他有些礙眼：“你不用這個形態也能吃吧？”

幽靈看到亞度尼斯皺眉就害怕，一閃身，紅色的幽光散去，回到了公寓本身。

亞度尼斯卻還覺得缺了什麽。

“來，唱歌。”

亞度尼斯看一眼桌上冒著詭異藍色火焰的蠟燭。

燭光晚餐，有了。

再聽聽耳邊的歌聲，幽靈只有聲音不在眼前礙眼，比那小提琴演奏家有意思多了。

音樂伴奏，有了。

亞度尼斯滿意點頭：四舍五入，相當於跟虞靖書約會了。

然而下一秒，樓上虞靖書的房門打開，一只蝙蝠歡快地從樓上飛了下來。

“哈哈，虞我們來啦！”

隨後，一只精靈也從虞靖書的房間走出來。

“巴塞洛繆你作弊。”

“這是？”亞度尼斯看著不請自來的一精靈一血族臉上的笑容險些維持不住。

虞靖書優哉游哉從樓上下來：“哦，我覺得晚上太冷清了，把他倆一起叫來聚餐。”

亞度尼斯看著滿桌子的大餐，看著餐桌央的蠟燭和玫瑰，心裏老淚縱橫……

作者有話要說：1：《如何征服英俊少男》，是國內九

幾年的書，與蒸汽時代的年份背景不符合，只是覺得有意思在這裏用一下書名，大家有興可以搜一下。

2：1810年珀西·比希·雪萊《麥布女王》

放假拖延癥發作，本應該午更新的拖到晚上，明天還是午啦，今天給大家發紅包，懲罰我自己拖延癥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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