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傷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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綸山。

琉夏穿過密集的樹林,終於到了風戰宮前。雕龍大門上木槿花大朵綻放,雖然整座宮殿冷清無人,但那殿宇間恢弘的氣勢仍在,丹朱獸血繪成的戰場廝殺之景更是栩栩如生,讓人仿佛身臨其境。金戈鐵馬,戰神西橫英勇無敵的身姿在血雨中矗立,多少年來,只要他站在哪裏,哪裏就是勝利。

琉夏唏噓了陣,至少她可沒看見西橫有多威武,整天都是醉醺醺的,要不是司命星君記載的六界歷史真實可信,她一定會認為這是西橫往自己臉上貼金瞎編的。

循著酒味,她穿入另一個仙境。

雨石相激,鳴聲震天;竹林青幽,花巖交錯。月牙銀袍的男子斜靠在穴凹邊,銀發如那九天傾瀉而下的飛瀑,隨著微風輕輕飄動,與衣裳交織相繞,依偎纏綿;單手執酒盞正向口中倒酒,那手骨節分明,勻稱修長,帶著剝繭,未顯粗俗,只見勇猛;一雙眸子盛滿朦朧醉意,高挺的鼻梁掩映綠竹,紅唇微抿,美酒順著嘴角流入鎖骨,說不出的俊逸瀟灑。

“老酒鬼,你果然在這喝酒!”琉夏踏過巖石,左五,右三,左七七,右八,陣法破滅。

琉夏坐在凸石上,脫下鞋開始踢踏著水花。

西橫偏頭,目光觸及琉夏所坐的凸石,略微僵硬了下。

酒壺遞給琉夏,琉夏豪爽地灌了幾大口,烈酒灼喉,頗有幾分征戰疆場的無所畏懼之感,果然不愧是戰神的酒!

西橫汲取泉水化作一根黑色緞帶,將一頭銀發攏在身後,隨意綁起。

“你來做什麽?”他順手接過琉夏手中的酒壺,半壺酒自動添滿。

“來謝你啊!”琉夏撥開雲,讓陽關灑在湖面,清涼中多了溫暖。

“不必。”西橫放聲大笑,震蕩在湖面,一將之風的豪邁倜儻展露無疑。

湖面綻起的水花將琉夏的鞋都打濕了個透,她絲毫未註意,西橫撿起,放在陽光照射的地方,說:“你這猴兒就該多受幾次那樣的傷,才會長點記性。”

“老酒鬼,你說誰是猴兒?”琉夏瞪了西橫一眼,腳下的水毫不客氣地化作幾滴水刀飛向他,西橫囅然而笑,那水刀受笑聲感染,化作水簾重重落下。

“最近司命星君有沒有拿人間的戲本子過來啊?我被師兄罰得無聊死了,你看,我頭上都快長蘑菇了。”琉夏扯著西橫的衣袍抱怨,西橫搖頭,“沒有。”

琉夏失望地嘆了口氣,西橫見狀竟也有些失落,說:“你若實在無聊,就在我這玩,我編故事說與你聽。”

“在你這玩倒是不錯,你回頭傳音告訴我師兄,他肯定放心。至於編故事嘛,你就算了,那些打打殺殺的故事我又不感興趣。”琉夏忽然想起什麽,說:“要是你能編些風月故事倒是極好的。”

琉夏喜笑顏開地望著他,西橫不自在地別過頭去,道:“不會!”

“情愛這事,說小它也小,有人可以為了權利、金錢不屑於它;說大它也大,有人可以為之舍去一切。連你這一代戰神都駕馭不住,唉,真是……”西橫忽然抓住琉夏的手腕,面容嚴肅威武,說:“你從哪裏聽到的?“

琉夏楞了楞,西橫平日無甚架子,可這一刻,她卻從他身上依稀看到了戰神的影子,那樣的令人敬畏,她過了好一會才道:“你鐘意的女子不是天後錦鳶嗎?既然可以為了她墮落,難道就不許人評議嗎?“西橫眼中滿是錯愕,手中不由得加重了力道,這話若是別人說來,他都是不予理會的,可如今琉夏如此說,他為什麽這麽怒?

琉夏甩開他的手,哼哼道:“小氣鬼小氣鬼……“別過頭去不再理他。

西橫忽然心亂如麻,上萬年來,即使是腹背受敵、險些敗亡之時,他也從未有過這感受。可是他又不知如何勸慰女子,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煞是急人!

就在此時,天後錦鳶的飛鳥傳音而來:

西橫帝君,我身重饕餮之毒,望你念著舊日恩情,能來與我相見。

錦鳶,想你了。

琉夏笑意盈盈地看著他,西橫將那飛鳥招走,對它說:“我不會去的。“

琉夏稀奇地說:“你居然不去!你一定要去的!按人間的戲本子發展,佳人公子分別之後,佳人想要再見公子一面,就說明她心中還有他。你應該把握好機會啊!“

錦鳶利用他一步步走向天後之位,他也是直到她與天帝大婚之日才知曉,身為戰神,深感背叛之恥辱,更何況還是一個女子?他脫下戰袍,不問世事,如今已幾萬年了吧。這期間錦鳶也用各種理由想要與他重會,他都從未出去過。深重劇毒又如何?是她先背叛,此時又與他何幹?

琉夏見西橫面色無悲無喜,一點也不像外界傳言的那樣被情傷至深的模樣,雖疑惑,卻也沒分去幾分心神琢磨。

“不過饕餮之毒是什麽?四大兇獸不是都被封印在窮古東境嗎?而且我從來沒聽說過饕餮有毒啊……“琉夏兀自念叨,西橫看著她的側臉,舉起酒壺灌酒,烈酒解憂,甚是快意。

“琉夏。“

清寒入骨的聲音從題玉中傳來,琉夏連忙跳起,胡亂穿好鞋,一邊道:“老酒鬼我先走了啊,不然師兄又要罰我抄戒律了,你記得幫我解釋幾句,再見啊!“

慌慌張張禦劍離去,西橫看著她的背影竟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他躺在凸石上,酒壺緩緩倒下,瓊汁玉釀灑進嘴裏。

果然是好酒!

不一會,一位身著華服的女子款款而來,只是步伐略顯虛浮。

細軟溫柔的嗓音響起:“阿橫。“

西橫倒酒的手未停,白發在湖面潑灑開來,倜儻無雙。

錦鳶低低喚了聲,又道:“你還是在怨我嗎?“

西橫大笑:“怨?你有什麽資格?“滿不在意的樣子絕不是他能裝出的,相伴數千年,錦鳶也十分了解他的性子,直爽幹脆,從不會假裝。

心驀地沈了沈,錦鳶虛弱地倒下,發出無力的呻.吟。

西橫將手中的酒壺穩穩地甩在湖面,飛身至長廊,卻並未扶起,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錦鳶從地上只能看到他的衣袍,那白色的發絲迎風飛揚,似是提醒著她,他愛她的唯一證據。她艱難地撐起身子,他總是這樣,對她冷淡無比,哪怕是曾經她陪伴在她身邊的日子,錦鳶忍不住咳嗽,用錦帕捂住嘴,竟是一片猩紅,她好似慌亂地收進墟鼎裏,說:“阿橫,只有你能幫我了,我求你……“

話未說完被西橫打斷:“喚吾西橫。“錦鳶撐起身,這麽多年,他從不允許別人喚他其它稱號,戰場上如此,私下亦如此。

“西橫,鳶兒只能依靠你了,求你……“

西橫轉瞬已將一頭銀發高高束起,黑玉冠上繪著盤龍,他裝容整肅,一如當年意氣風發的戰神西橫。

錦鳶不禁在心底輕笑,這麽多年,他還是把她當外人,哪怕外面的傳言都說他情深似海,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他的情,有多薄。

如果不是那頭銀發,她或許真的會認為他不愛她。

“我要窮古南境的冰晶,惟有它才能解鳶兒身上的毒。“錦鳶的每一句話都聽起來甚是猶豫,聽的人不由得會起憐惜之情。

西橫轉過身來,道:“當年之恩,在你利用我時,就已經還盡了。我西橫,無愧於心,無愧於你。“

錦鳶聽得這話心寒了七分,立即跪下道:“西橫帝君,望你念在千年相伴之情,就錦鳶一命!“若是普通人也能取來這冰晶,事情恐怕不會如此覆雜,可西橫的為人偏偏是什麽都不放在眼裏,亦無所求。

西橫嗤笑,聲音震懾在湖面:“好!“

琉夏回到萇楚殿,只聽柳絮簌簌飛揚和劍聲掠過,漫天柳絮在空中,宛如雪花,與空桑山終年的銀白融為一體,美得如夢如幻。

空桑山,因為墨冰仙的原因,終年白雪覆蓋,寸草不生。

他此刻雙手持林劍,左手為冷木,右手為暖木,一招一式都繽紛繚亂,劍影重重,分不清那之手是冷木,哪只手為暖木。所過之地,冷暖相交,前面如熾火炙烤,身後卻如寒冰凍骨。

琉夏看的有些呆了,竟忘了向師兄請罪。

柳絮飄飄,白衣男子卻比那劍更冷、更淡,淺黃色衣裳的女子在一片雪白中顯出一絲暖色,染上他的眼角。

墨冰仙收回劍,看向她。兩人遙遙對望,仿佛千萬間的光陰轉瞬即逝,身邊景物紛繁流過,眼裏只剩彼此。

琉夏心忽地顫了顫,自覺到思過閣抄戒律去了。

墨冰仙伸在半空中的手就這樣停住,緩緩放下。

“掌門如此清閑啊,還要閑情雅致調香?”花千骨從絕情殿中飛身落下,點點落花飛舞。

白子畫試香的手微頓,笑道:“為博佳人一笑,有何不可?”

花千骨淡淡瞥了眼梨花林中那抹紫色的衣裙,了然道:“只可惜,妾有意,郎無情。”

話是壓低了聲音說的,只有他們兩人聽得到。

白子畫的眼中浮現一抹狠色,轉瞬又恢覆平淡,說:“神上了掌眾生固然好,但還需挑選,否則,惹火上身,白白傷了和氣。”

花千骨淺笑,“原來掌門也是口蜜腹劍之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看文否,能出來冒個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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