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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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到面前的水,被時安揮手打掉,‘哐’一聲,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是你跟我爸爸做了什麽交易,才讓他這樣的吧?”她怒聲質問。

是他把爸爸帶回來的。

“不是。”葉西元平靜地否認,“我回來時他在門口,他說找你,我就帶他進來了。”

時安不信他,心裏一百個不願意信他,可看著他那雙坦蕩黑眸,她發現自己竟然相信了他的話。

事到如今,她竟然還會相信這個隱瞞了她一切身世的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傻,還是該替自己悲哀。

像他這種為了自己目的不擇手段的男人,她怎麽能相信呢。

怎麽能!

時安今天沒上學,所以她不知道景燃在學校門口等了她整整一天。

景燃沒等來時安,卻等來了姜靈。

看到她,景燃並沒有立即質問她,而是沈默不語的帶著她回了酒店。

在他的逼問下,姜靈哭著說:“景燃,我真的愛你。為了你,我很努力再改變學好,我努力成為一個配得上你的人。”

景燃偏開頭不看她,姜靈撲過去抓著他手:“這三年來難道我們不快樂嗎?你就真的一點都沒有對我動過心嗎?”

她不信,景燃以前看著她,眼裏明明是有愛意的。

“你不是姜靈!”景燃提醒著她。

“不管我是誰,可這三年是我陪你過的!一千多個日夜,我們一直在一起,這難道是假的?”

景燃不想聽她這些話,她做了這麽荒謬的事,卻絲毫不認為自己有錯,他氣得摔門而出。

走前留下一句話:“我們分手。”

姜靈崩潰大哭,嘶吼著她不分。

景燃竟一點都不念舊情,他想去找時安,他想和時安破鏡重圓。

她不允許,不允許!她愛景燃,景燃是她的!

這之後,他沒再見過姜靈。他也再見到時安,她沒上學,給她打電話也沒人接。

不過他接到了葉西元的電話。

“我警告過你,管好你的女人!不然哪天出門被車撞死都不知道!”

“什麽意思?”景燃聽得雲裏霧裏,但直覺有事發生,“葉西元,你說清楚點!”

葉西元就一句話,景燃追問,他直接掛了。

他想了想,給姜靈打電話,姜靈沒接,打多少遍都沒人接。

五六個小時後,他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接連一個星期,時安都沒有去上學,她被葉西元保護的很好,外面發生了什麽大事,她全都不知道。

周日這天,她消失不見的手機,突然出現了房間。

她拿到手機沒多久,進來一個電話。

陌生手機號,沒有備註。但即使沒有備註,這個手機號對時安來說,也一點都不陌生。

這是景燃的手機號,她能倒背如流。

她看著手機,一直到鈴聲快自動結束,才猶豫著接起:“餵。”

“姜……”景燃突然不知道該叫她姜靈,還是時安,“能請你幫個忙嗎?”

他情緒低落,聲音聽起來很不對勁。

“你說。”時安不認為自己能幫上他什麽忙。

“姜……”他更不知道該稱呼警局的那個人叫什麽了。

“現在那個姜靈,就是以前的時安,她被葉西元弄進了牢裏,我在帝都沒什麽朋友,沒辦法弄她出來。”

時安聽得漸漸皺眉,姜靈進了牢裏?葉西元弄進去的?

景燃小心翼翼地,道:“你能讓葉西元放過她嗎?”

他知道,一旦他請求時安幫了這個忙,他和時安很可能會越走越遠。

他雖然和姜靈分手了,可終究看不得她落魄,更何況他若不管,姜靈很可能會坐一輩子的牢,那她一生就徹底毀了。

他做不到無動於衷,任她自生自滅。

“她做了什麽?”直覺告訴她,葉西元不會無緣無故把姜靈弄進牢裏。

肯定是姜靈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得罪了他。

“對不起。”景燃的痛苦,從聲音裏就能聽得出來,“是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她,也對不起姜靈。

他突如其來的道歉,讓時安錯愕,他又沒有對她做什麽,哪兒來的對不起。

她忽然想到,是姜靈,他在替姜靈道歉。

“姜靈對我做了什麽嗎?”她這幾天天天在家,葉西元不讓她出門,她並沒有見到姜靈。

但景燃的話,的確是在替姜靈對她道歉。

“對不起。”景燃說不出口,“我不求你原諒她,但我跟你保證,她出來一定不會再傷害你。你放過她這一次好不好?”

他不肯說姜靈做了什麽,但時安猜得到,肯定是很不好的事情,葉西元才會生氣到把她弄進牢裏。

她的沈默,讓景燃焦急:“就求你這一次,幫我這個忙好不好?”

時安緩緩垂下眼斂,靜靜看著腳下的地板。

他為了另一個女人求她,還說只求她這一次。

雖然無數次的跟自己說,她和他回不去了,可她心裏清楚,自己還心存一絲絲的希望。

他以這種卑微的姿態求她,求她放過一個害她的女人。

她的心抽痛著,眼角無聲地落下一滴淚來。

“好。”她平靜地答應下。

這一刻,心裏那一丁點希望,徹底破滅,她和景燃,是真的再無可能了。

景燃說只愛她,其實不是的。他或許還愛她,可他也愛姜靈。不然他那麽高傲的一個人,不會為了姜靈,屈尊降貴的求別人。

掛了電話後,她心裏一直平靜不下來,去書房隨便找了本書看。

窩在沙發上看到一半,一翻頁出現一張相片。

相片上是一個人,一個身穿校服的小女孩,回頭看著鏡頭,笑容燦爛,跟朵迎風招展的花兒一樣。

她怔怔拿起相片,這是她,她初中時候的模樣。

可她不記得自己拍過這樣一張照片,葉西元打哪兒來的?

她思緒不由得順著這張照片,回到了以前的時光。

從小到大,她總覺得葉西元性格孤僻,不愛和他們玩,所以她和葉西元沒多少交集。

他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她的,她一點都不知道。

這張相片像是一個線索,初中的時候喜歡上她的?還是更早?

更早就小學了,大家都是一群什麽都不太懂的小孩子,不太可能吧?

就連她和景燃,雖說自幼青梅竹馬,但她對景燃產生愛情,她記得很清楚,是在初三的時候。

在那之前,她只覺得景燃人好,性格好,是個可靠的朋友,愛情根本就是沒邊的事。

“早熟嗎?”她失神的呢喃著。

葉西元的性格,的確像個早熟的人。

“時小姐。”柴伍站在一旁喚她。

“嗯?”時安恍然回神,“怎麽了?”

“該吃晚飯了。”柴伍道。

時安朝墻上的時鐘看了眼,六點半,往常這個時候,葉西元已經回來了。

他每天都回來和她一起吃晚飯。

“他還沒回來嗎?”她下意識的回頭看向大門。

“老大還有事要處理,他晚點回來。”柴伍的視線落在她手中的相片上。

他嘴巴張合了幾下,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閉緊了嘴。

“你是不是想說什麽?”時安將相片夾回書中。

既然她問了,柴伍咬咬牙也就說了。

“時小姐,老大真的很喜歡你,我從沒見他對誰那麽上心過。”

希望老大某一天知道了,不會怪他多嘴。

時安這樣對老大,他真的替老大委屈。老大什麽都以她為第一位,把她看得比自己命還重要,一番真心不該被這麽糟蹋。

時安將書放在桌上的手,輕微一頓。

她看向柴伍,他是葉西元的助理,葉西元好像很信任他。

“你跟著葉西元多久了?”她問。

“五年。”柴伍道。

五年,是挺久了。

“時小姐,老大是因為你才來帝都的。”

時安怔了怔,為了她?

“你在老大心裏,真的很重要,他對你是真心的,他絕對不會傷害你。如果你覺得自己因為他而受到傷害,請你相信,那一定不是他願意的。”

時安第一次聽他說這麽多話。

“有多重要?”她低聲反問著,其實不一定是在問他,也是在問自己。

她對葉西元而言,真的很重要嗎?

“比他命重要。”

輕輕幾個字飄進耳朵,令她心神一震。

比他的命還重要?

她不懂,自己也沒什麽特別的地方,他為什麽會這麽愛她。

葉西元回來後,她沒有急著跟他說姜靈的事。

不管她是否情願,他抱著她又是一番纏綿,事後抱著她進了浴室。

他轉身放水時,她看到他腰上的紋身,想起兩人幼年的事。

好像是她小學五六年級時,有天放學回家,她在校園一角看到他被人圍著打。

她初生牛犢不怕虎,沖過去就要救他。

他都打不過別人,更何況是她,結果就是他牢牢抱著她,護著她也不還手了,硬生生被人打了個夠。

那次她弄傷了腰,有天在他面前哭的很慘,說她身上留疤了怎麽辦。留疤會變醜,她不敢告訴景燃。

他好像很內疚,想了個辦法說可以紋身遮一下。

她怕疼,也怕紋的不好看,他就說他先紋一個給她看看,不疼的。

之後兩人一起去紋身,她選的圖案。看著他紋完,她卻不敢紋了,他還安慰她沒事。

她糾結一個月後,再找他說要紋身,讓他陪她一起去。他竟然說他學會了紋身,可以幫她紋。

所以她腰上的紋身是他幫她紋的,和他一模一樣的圖案。

這是他們為數不多的交集。她突然靈光一閃,莫非就因為這個,她陰差陽錯的惹上了這頭惡魔?

救他是巧合,是一時沖動。之後找他訴苦是因為她當年還小,覺得身上有傷疤是醜陋的,不想讓景燃知道。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她沒忍不住好奇,問了出來。

這麽多天過去,她終於願意跟他說話了,問的還是這麽親密的問題。

葉西元放好水,跨進浴缸,輕笑著反問:“你猜。”

“我才不猜。”她撇開頭,心裏還是別扭,不太想和他親近。

葉西元長臂一伸就將她撈進懷裏,只要她願意跟他說什麽,不管說什麽,他都高興。

溫熱的水泡的人舒服,泡著泡著,時安又忍不住開口:“是你高中的時候嗎?”

“嗯。”葉西元這次沒賣關子,肯定的回答道。

她猛地回頭,不敢置信的瞪他:“我那時候才小學!你會不會太禽獸了點?”

看來她沒猜錯,就是因為她不知天高地厚的跑去救他,才會被他惦記上。

喜歡一個小學生,他也幹得出來。

“會嗎?我沒想過這個問題。”他答的坦誠,絕不是蒙她,他真沒想過這個。

時安啞口無言。禽獸而不自知,更禽獸。

她主動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沈默後,他再跟她說話,她會看心情回覆一些,不會再將沈默進行到底,完全不理他了。

回到床上後,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怎麽了?”他摟著她,輕拍著她背安撫著。

她一個翻身躺平,嘆了口氣,好像是失眠了。

“你什麽時候發現我和姜靈換了身份?”她問。

“你車禍後的一星期。”他有問必答,半點不隱瞞。

時安訝異:“這麽早?”

“我去醫院看你,護士剛給你擦完身,衣擺沒拉好露出了腰。”那時候她被醫生宣布成了植物人,不知何時會醒來。

當知道床上躺著的人不是她時,他震驚又興奮還害怕。

興奮的是她沒有成為植物人,害怕的是不知道她在哪裏,是否還活著。

她推測著,道:“你發現我腰上沒紋身,去調查車禍,然後發現了時安?”

“嗯。”

“那為什麽三年後才來找我?”

“當年我什麽處境你清楚,找到你我也守不住你。而且你那時才十五歲,我怕長時間和你獨處,我會忍不住。”

他在她耳邊輕輕蹭著,蹭著蹭著忍不住吻了起來。

時安羞紅了臉,他會忍不住什麽,顯而易見,他這頭禽獸現在就要忍不住了。

又被他折騰了一番後,時安窩在他懷裏,紅著臉擡頭看他:“今天景燃給我打了電話。”

葉西元眼神微閃,但神色未變:“嗯。”

他淡漠的反應讓她猜對了,她的手機是他故意收起來的,今天也是他故意放出來給她用的。

所以景燃會給她打電話,肯定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放過姜靈吧。”她道。

“你知道她想對你做什麽嗎?”在葉西元看來,讓姜靈坐一輩子牢,已經是最輕的懲罰。

“不重要了。”時安輕輕搖頭,沖他溫柔一笑,“不論她想做什麽,有你在,她都傷害不到我,對嗎?”

葉西元的瞳孔一點點縮緊,猛然捧起她小臉:“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她說,有他在,她就不會受傷害。難道她想一直留在他身邊?

“我陪你呀。”她笑容清淺,略帶嬌憨,“我們在一起吧。”

她想清楚了,她若不放過他,就是不放過自己,也是不放過景燃,景燃也不會放過姜靈。

一直這樣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關系只會越來越亂。

爸爸放出話來,姜家她已經回不去了。所以不論姜靈是誰,都跟她沒有關系。

她不是姜家千金,景燃也就不是她的未婚夫。

這樣挺好的,姜家的一切本就不屬於她。時安這個名字,也只是覆歸其位而已,她沒什麽好抱怨的。

“你真、真的願意和我在一起?一直在一起?”葉西元緊張到都結巴了。

時安第一次見他這麽緊張,緊張到甚至有些卑微,不敢置信的語氣,聽得人隱隱心疼。

他自幼孤傲,是個骨子裏比景燃還要驕傲的人,為了她竟卑微到乞求她的愛。

她突然覺得,自己何德何能,能被他所愛。

“你要是不願意,當我沒說。”她猛地翻身背對他,嘴角卻忍不住上揚著。

兩人前段日子的戀愛時光證明,被他小心翼翼地愛著,其實是很幸福的。

或許,三年前的那場車禍不是不幸,至少,讓她重新認識了他,並愛上了他。

“我當然願意!”葉西元深怕她反悔的壓上去,翻過她強迫她看他,“安安,我們結婚吧。”

“啊?”時安見鬼似的睜大眼睛,他腦回路轉得未免太快了,“我還不到法定結婚年齡!”

她提醒著他,他也太操之過急了。

不過他急不可耐的樣子,讓她再也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柴伍說,在他心裏,她比他的命還重要。有沒有他的命重要她不知道,但真的很重要很重要,她有眼睛能看得出來。

他這麽優秀,又深情專一,愛他,真的一點都不難。

“我們去國外結婚。”他提議。

“不要。”他就這麽想結婚?

“那等你二十歲生日那天,我們就去領證?”他步步緊逼。

“……”時安沈默。

結婚這種人生大事,她還從沒想過。

二十歲,再一年多她就二十歲了。

“好不好?”葉西元在她耳邊廝磨著,誘哄著。

“你是在求婚嗎?”她被磨得縮起脖子,癢。

葉西元心中警鈴大響,立即爬起身就要下床:“我現在就去買鉆戒鮮花。”

什麽?時安趕緊拉住他,她不是這個意思!

“不用!”

葉西元不解的回頭看她。

“我答應你還不行嗎?”時安不好意思看他,紅著臉道,“不用鉆戒鮮花。”

猴急成這樣,一點也不像個擁有雷霆手段的大總裁。

葉西元輕笑著,心滿意足的撲回床上。

“不要了!”她嚴聲抗議,“你今晚已經要好幾次……”

再折騰下去天就亮了,不用睡了。

“要不夠你。”一夜之間,幸福來得太突然,葉西元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自己。

這一夜過後,兩人又過上了恩愛如初的甜蜜小日子。

時安不知道姜靈有沒有被放出來,她沒再問葉西元,景燃也沒有再打電話給她。

日子就這樣日覆一日的平靜著。

時安二十歲生日那天,葉西元果真如他所說的那樣,一大早就把她從床上拽起來,硬拖著去了民政局領結婚證。

民政局門口,時安拿著小紅本發楞。

葉西元出來又進去,不知道在幹什麽。

“我竟然是個已婚人士了。”手拿結婚證,她除了感慨還是感慨。

感慨之餘,手機響了一下,進來一條信息。

她點開查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我今天和姜靈結婚了,對不起,祝你幸福。】

她怔怔的看著信息,景燃和姜靈,也在今天結婚嗎?

她跟葉西元和好之後,姜靈和景燃都沒有在她生活中出現過,就跟消失了一樣。

她本想直接刪除信息,想了想,回覆了一條。

【我很幸福,也祝你幸福。】

回完順手刪除,不是怕葉西元看到起疑心,是怕他又吃醋。

他一吃醋就折騰她,她這小身板受不住。

“走吧。”葉西元出來,自然而然的摟上她腰。

“我想吃火鍋。”她連早飯都沒吃就被拉來結婚。

“大清早吃火鍋?不膩嗎?”

“我樂意!”

“行,吃吃吃。”

作者有話要說:  此文到這裏就正式完結了,感謝讀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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