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關燈
這折子只用了兩天就到了京城,又是兩天過去,蔓蔓看京城那邊沒有回音,放下心來。

要過年了,蔓蔓收拾起這些擔憂,一邊認真修煉,一邊準備過年。

誰料這日下午,老貴太妃院裏的丫鬟來請她過去。蔓蔓以為老貴太妃舊疾發作,連忙趕了過去。一進院子裏面,發現許多人都站在外間,裏屋只有思茶一個心腹,站在老貴太妃旁邊。

老貴太妃坐在榻上,手上捧著一個暖爐,並不正眼瞧她。

蔓蔓進來問安後,感覺到屋裏安靜了很長時間,才有人開口說話。

“太後下了懿旨,命你去京城給她請脈,你即刻收拾收拾東西,過去吧。”老貴太妃合著眼睛,慢慢說道。

明白老貴太妃讓她過來的緣故,蔓蔓有點茫然地說:“可是,王爺說過這事情已經過去了。”

“你可知道,你這樣做,給我兒帶來多大的麻煩嗎?”老貴太妃睜開眼睛,冷冷地看著她,往日在深宮中養成的威儀氣度,一瞬間散發出來,屋裏的人都被震懾到了。

蔓蔓跪在地上,怔楞後問道:“會有什麽影響?”

老貴太妃冷哼一聲:“我兒位高權重,行動舉止,上下一幹人等無不盯著。這次他違背陛下的旨意,得罪了太後,禦史彈劾的折子上了數道。我怎能看著他因你,背上大逆不道的罪名!”

蔓蔓一時驚慌,顧不得別的,只想找到葉異疏說,她可以去看病。她是個講義氣的人,葉異疏幫了自己這麽多忙,怎麽能因為自己的緣故,連累他背上罪名呢。

“娘娘,您別擔心,我這就去。”蔓蔓就要站起來,去外面準備行裝。

“慢著,我有話吩咐你。”老貴太妃心下滿意,正所謂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吃。她深谙這些鞭策下人的道理,想要勉勵一下蔓蔓,再讓她走。還未開口,小蓮進來說:“娘娘,王爺過來了。”

葉異疏未等通報,快步走進來,看著跪在地上的蔓蔓,一起跪下了。

神色剛緩下來的老貴太妃,臉色刷的變了,思茶忙出去,讓原本就站在外面的丫鬟走得更遠些。

葉異疏道:“母妃,是兒子不想讓她走。”

“只是去京城看病。”老貴太妃說:“陛下的旨意,你有什麽不能答應的。”

此去千裏,皇宮重地,危險重重。這些事情,不用說,老貴太妃也明白。葉異疏懶得在這些事情上多費口舌,他清楚自己的母親不在意蔓蔓的安危。

另外,葉異疏明白,這是一個機會。

化形回來的蔓蔓,一直搞不清兩個人的關系。上次兩人逛街之後,居然還派菱花過來還錢,真是客氣到了極點。好在最近蔓蔓對自己並不抗拒,不如借此挑明。

“我傾慕於蔓蔓,願娶她為妻,此生此世,決不相負。”葉異疏肅聲道。

老貴太妃豁地坐直了身子,蔓蔓轉頭盯著葉異疏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說他喜歡我?蔓蔓想,他為什麽喜歡我?

“你!”老貴太妃震驚到多餘的話都說不出來,指了兒子半天,才繼續說道:“她是什麽來歷,又是個什麽人品,來這裏才多久,你就敢說出這樣的話!你已年過三十,行事怎還如此草率!”

“我已思慮清楚,並非一時沖動之言,還望母妃體諒。”葉異疏說道,他知道老貴太妃在擔心什麽,等她情緒平定下來,輕聲道:“母妃若是擔心宮中,兒子之前已經寫明緣由,呈交皇帝。陛下業已知曉,讓我不必擔心,只說我們這邊是個鄉野大夫,不便為太後醫病。”

“我雖不問世事,但京中這幾年有什麽變動,還是知道的。蘇氏她當年只是太子妃的時候,就是個心氣高的,如今蘇家正值鼎盛,連皇帝都忌憚三分。何必為了一個丫頭,與他們犯難。”老貴太妃有自己的憂慮。

“眼前烈火烹油,不過一時之盛。”葉異疏並不在意。

“可你是武將,征戰四方,在軍中極有威信,皇親國戚中,威勢沒人及得上你。若是蘇家因權勢倒了,那你呢?”老貴太妃並不讚同,這是她一手看護著長大的孩子,她不能讓他陷於險地。

“邊關無事,虎符兵權兒子盡已交還陛下。”葉異疏說:“若是兒子今後平靜度日,陛下不會苛待兒子。母妃大可相信。”

老貴太妃聽著沈默了下,嘆了口氣:“都出去吧。”

葉異疏先站起來,又扶著跪麻的蔓蔓站起來。兩人默默地走了好一段路,蔓蔓終於按捺不住疑惑:“你剛才說的傾慕我,是什麽意思?”

“我喜歡你。”葉異疏直白地說道。

蔓蔓退了兩步,想完了,亭亭姐這麽多年勾搭人都失敗了,我卻是成功了。可我不想啊,我想好好修煉啊,日後做一名大妖。

“我,”蔓蔓不知道怎麽說下去,囁嚅了半天問道:“你認真的?”

“我知道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我願意等,等你會相信我的那一天。”葉異疏眼神溫柔,饒是寒冬,都能讓人感受到暖意。

蔓蔓覺得自己都快魔怔了,怎麽都有錯覺了。但她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點了點頭:“好。”

不拒絕就是好事情。葉異疏心中滿意,將蔓蔓送回了住處。

臨進門之前,被表白砸暈了的蔓蔓好不容易記得正經事,說道:“那太後到底有沒有要懲戒你,我聽老貴太妃說必得讓我去皇宮一趟才可以呢。”

葉異疏一臉誠懇:“母妃久居深院,偶聽到不經之談,也是有的。此事已經了解,你只需要相信我,不須多想。”

“好。”蔓蔓點頭,可心裏還在糾結。

見狀,葉異疏又道:“如果一定要想,那就想想我方才說的。”

蔓蔓臉上又是一紅,還是清空了腦子,回去睡覺了。

聽到葉異疏喜歡自己後,蔓蔓一直非常疑惑。拜她聽過的戲文和胡亭亭的業餘傳授,她知道人間中喜歡是什麽樣子。一對男女互相喜歡,往往是希望做夫妻的。

她一想到葉異疏也許是想娶自己,讓自己和他一起困在這座院子裏就有點隱隱抗拒。她有點恐懼這種生活,特別是和葉異疏這樣嚴肅不活潑的人。想到累了,她決定修煉。

不知怎的,這天修煉進益極大。蔓蔓修煉到半夜,突然渾身霧氣蒸騰,很快籠罩了寒玉。這個大約就是她三魂七魄越發完整的先兆。

又過了兩個周天,蔓蔓方才睜開了眼睛。她伸出手,試探了一下,說道:“來。”

屋裏依舊是暖意融融的,什麽變化都沒有。

“咦,怎麽回事?”蔓蔓自言自語:“不是應當有魂器麽。”

天生萬物,萬物有靈化為人形,修得三魂七魄,就會從妖識中結出一個魂器。這個魂器,就是每一只妖怪的第一件武器。

妖怪要經歷元嬰,元丹和元神三個階段,直到元神期,才意味著正式修煉的開始。這些是白葦告訴她的,有了魂器,就代表著妖怪已經結束了元嬰期,就要步入下一個階段了。

白葦的魂器是一件黃銅做的藥杵,平日最大的用途,就是用來給炊餅搗制餡料。據他說,用這個做紅豆炊餅味道特別好。而胡亭亭的魂器是一件玉質的玫瑰花枝,很襯她。

自從聽說這個魂器的說法,蔓蔓一直潛心修煉,想要看看自己的魂器是什麽樣子。可剛才自己渾身紫氣,眼看就是要妖力大增的樣子,卻沒有召喚出來,可能是還沒有修煉到吧。

蔓蔓沮喪地嘆了口氣,自己果然像白葦之前說的那樣,天資不夠麽。

“蔓蔓,沒睡麽?”菱花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蔓蔓一個激靈跳下了千年寒玉,立刻滾到了床上。

“哎呀,我就是起夜。”蔓蔓瞎扯道:“菱姐姐,你也沒睡麽。”

“我剛要睡,看見你這亮著燈。”

“嗯嗯,我這就睡了。”

既然已經躺下,蔓蔓就懶得起來了,這樣睡下了。

但她還是睡不著,葉異疏為什麽要喜歡自己呢?

第二天一早,蔓蔓因為失眠,頂了一雙黑眼圈爬了起來。

菱花驚訝地問:“臉色怎麽這樣差,又沒睡好麽?”

“嗯。”蔓蔓無精打采地說。

菱花有些擔憂:“要不給你請個大夫瞧瞧吧,你看著臉都白成什麽樣子了。”

“沒事,菱姐姐,我就是發愁。”蔓蔓聲音悶悶地說。

“發什麽愁啊,別悶在心裏,和我說說。”菱花道。

“王爺他說喜歡我。”蔓蔓說道。

我早知道了。府裏好多人都知道了。菱花嘆口氣:“你才知道麽?”

“你早知道了?”蔓蔓呆呆地問。

“王爺最近對你這麽關切,都是因為喜歡你啊。”菱花說道。

蔓蔓在恍然大悟中點點頭,回味過來。原來最近葉異疏對自己這麽好,不是被妖邪附體,也不是被掉包,只是因為喜歡自己啊。

可問題又回來了,他為什麽喜歡自己呢。

看著蔓蔓一臉想不通的表情,菱花問道:“你喜歡王爺麽?”

蔓蔓當即搖了搖頭。

“為什麽?”菱花的表情有些吃驚:“你是覺得他哪裏不好嗎?”

“王爺挺好的。”蔓蔓想了想說:“但我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子的。”

“你想和他在一起嗎?”菱花換了個問法。

蔓蔓搖了搖頭,解釋道:“雖然他現在很好,但他之前太威嚴了,我和他一起出門,總覺得緊張。”

菱花聽了,王爺好像一直比較威嚴,這倒是個問題。

這自然是其中的一個原因。可蔓蔓,就這樣尋思過了午飯。

午飯後的功夫,菱花將蔓蔓最近的飲食和葉異疏說了一番,最後說道:“蔓蔓有點懼怕您。”

“懼怕?”葉異疏眉頭一皺。

“奴婢想著要不您以後和善一些。”菱花說完之後,拜別離開了。

聽了菱花的建議,葉異疏沈默良久,思索了一番,如何讓自己變得親和一些。他久居高位,又是個冷硬的性子,旁人和他打起交道來向來畏懼。

葉異疏難得照了半天鏡子,想了半天,實在不知道怎麽讓自己變得親和些。

須知,長相這種無從變化,這氣質也是多年養成,一時半會改變不來。只能從其他方面改變一二。

“如何讓本王看起來,親和些。”葉異疏想不出來,索性問問旁邊的李飛羊。

李飛羊聽聞這個問題,楞了下,不知道為何王爺會有這種想法。作為一個稱職的侍衛,他立即說道:“可從穿衣上來改變,但看王爺是想要什麽樣式。”

葉異疏想了想,他板著一張臉,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可當年的蔓蔓絲毫不害怕,再三的上來招惹她,可見自己須得打扮的年輕些,這樣可以減些威勢。

“年輕些。”葉異疏說道。

李飛羊有些為難,他雖然算是侍衛中比較擅長言談的一個,常同葉異疏出入,但對於穿衣之類的,也不甚講究。他撓頭為難道:“屬下並不知時下少年郎都穿些什麽衣服,要不,王爺想一下您的子侄後輩們。”

可葉異疏為人冷僻,這麽多年熟悉的子侄後輩,幾乎只有一個皇帝侄兒,但他從小就是穿明黃的。他的皇帝老爹在世的時候,胡子花白也是穿明黃的,由此可見,明黃不具備參考的意義。

此在青州,離王孫貴胄們很遠。否則葉異疏隨便喊一個紈絝子弟過來,問問京城最近的穿戴風尚。

至於青州這群紈絝,他一向不來往,不好召見。正猶豫著,他驀地想起來,自己還是有一個徒弟的。雖然那個徒弟不太講究穿戴,一向是嬤嬤給他準備什麽就穿什麽。想著好歹是個少年郎,多少懂點,就命人召他過來。

“你可知,如何讓人看起來年少些?”

“嗯。”梅辰竟是認真思索了一番,很上道的說:“師父是想讓自己看起來風流倜儻些麽。”

葉異疏心想,也可以。“可有主意?”

“師父可以每天手拿一把折扇,和人說話的時候,就開始搖動折扇。折扇上最好是畫一幅山水畫,題一幅不太常見的字,方能顯出風流飄逸的氣度。”梅辰真誠地建議道。最近他聽侍衛們講江東四大才子的故事。當然這江東四大才子的故事側重於風流韻事,梅辰關註的卻是用折扇和笛子做兵器打架之事。

看了看外面陰沈的天氣,好像都要飄雪了。若是再拿一個折扇走來走去,寒冬臘月的,蔓蔓只會以為,他是發癔癥了。

“回去做功課吧。”葉異疏嘆道。

梅辰一行禮,告辭回去了。

葉異疏吩咐李飛羊:“別再和他講些不經之談。”

李飛羊忙答應了,自去和手下侍衛們說。

因著地位尊貴,院子裏常備的衣服倒是什麽服色都不缺。葉異疏命人挑了一份顏色明亮些的換好了。這幾年,他穿黑色等暗色居多,如今穿一月白長袍,披著的倒是黑色披風,上面滾著的金線亦是添了許多亮色。

他樣貌極好,穿成這樣也沒有裝嫩之嫌。

心裏猶豫片刻,葉異疏對著鏡子練習了一個比較溫和的笑容,就這樣去了蔓蔓的院子。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貴太妃好像輩分算低了一輩,我查了一下貌似應當是皇祖貴妃,呃,所以之前的章節會慢慢替換成老貴太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