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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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書房所在的院子裏,工匠構思巧妙,建在一方活水之上。前面是房舍,開了後門就是水面,閑時可釣魚泛舟,頗有一番意趣。

蔓蔓不知內情,一個猛子紮了進來,偏又是個葡萄妖,不會游泳。當下只好在水裏拼命地撲騰著,水嗆了好幾口,眼看著快要不行,只等沈底了,終於有人拎著她的後衣領,從水裏拖到了岸上。

救她那人非常熟練地拍了拍蔓蔓的背,湖水吐出來,蔓蔓躺在地上虛弱的喘氣,喘了一會兒,方才註意到,四周早已經圍了一圈人。

這群人就是王府暗衛,此時全都盯著蔓蔓。

蔓蔓身穿的綠裙在水裏泡深了顏色,侍衛首領離得遠,沒看清,邊走邊問:“是誰撈了這麽大一坨水草,前幾天不是剛撈完麽。”

這時剛喘勻氣的蔓蔓就要爬起來,侍衛首領方才發現是個人:“擅闖書房,何人?”

“我是剛來的醫女。”蔓蔓忙說,她渾身上下都在滴水,好不狼狽。

領頭人知道這是府內的人,就去亭子那邊匯報,隨後隱約傳來一個清清冷冷的聲音:“扔出去。”

立刻侍衛出來,伸手道:“王爺命你出去。”

“可是我有事情。”蔓蔓正想上前,侍衛忙小聲勸道:“姑娘先回去,王府書房可不是尋常人進的。若是惹惱了王爺,怕不是殺頭都有的。”蔓蔓嚇了一跳,沒想到王府書房竟是重地,只得回去。

前面兩次搭訕,全都失敗了。蔓蔓回去換了身幹衣服,再三盤算,決意今夜前往王爺的臥室,好和他商議事情。第一次認錯了人,第二次動靜太大,沒法悄悄地商量,這一次趁著夜半,必沒有錯。

邊尋思著,她到了院門口,看著沒上鎖,但也有人守著。蔓蔓總結了前面的經驗,想偷偷進去,等了半天,卻始終沒找到機會。終於,看見兩個年紀大些的婆子,從裏面往外搬東西。“嬸子們還回來嗎?不回來的話我們先上了鎖。”守門小廝道。

“我們兩個待會還回來呢,好把漿洗了的被子擡回來,別忙著鎖。”婆子道。

蔓蔓聽了,靈機一動,跟著婆子去看,走到了後面專管漿洗的地方。兩個婆子先是把舊的被褥撂在那,又拿了新的箱子,要裝新被子。剛裝好一個,有人喚她們出去。

趁她們出去囑咐漿洗丫頭的功夫,蔓蔓悄悄鉆到其中的一個箱子裏,蓋上蓋子。

那兩個婆子回來一看,都以為是對方收拾齊整的,一共兩個箱子,故而一齊搬了出去。幸而蔓蔓是個葡萄妖,身子輕,才未被發覺。

就這樣,蔓蔓被搬到了葉異疏的住處。

“先放著吧,太陽已經落山了,明日再換吧。好在只是廂房的被子,王爺今日用不上。”一個婆子道。

“正是呢。”兩個婆子商量完,都退了出去,落上鎖。

兩個婆子就這麽回去了,蔓蔓正感嘆自己好運氣,聽到外面沒動靜,剛想頂開箱子出去,卻發現箱蓋紋絲不動。這原有個機括,從外面可以開箱子,在裏面卻是動不得。蔓蔓不知,只好胡亂頂著。

過了一會兒,蔓蔓方才意識到此事難辦,逐漸灰了心,不停地念著:“有人嗎?”

可這是葉異疏的住處,除了灑掃,平常哪來的人?

她心中害怕,裏面的空氣越來越少,她想自己會不會憋死。憋死了會再變回一棵葡萄嗎,回頭他們一開箱子發現裏面長出了一棵葡萄,會不會嚇到?那自己本來的那棵葡萄會怎麽樣,會原地枯死嗎?

她胡思亂想著,漸漸有些睡著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朦朧間聽見有人說話,蔓蔓驚醒了,拼命地拍打箱子。

此時葉異疏忙了一整天,回到自己院中休息。除了侍衛李飛羊,還有他的徒弟梅辰跟在後面,是過來拿東西的。

“師父,我今日先拿那把桑木弓去練嗎?”聽到師父要送□□,梅辰心下雀躍,要知道葉異疏收藏的兵器,幾無凡品,最次也是當代大師之作。

“嗯,你臂力尚弱,先拿這弓練著,日後再換別的。”葉異疏答道。

“多謝師父。”梅辰感謝,暗暗打算多加練習,早日能換其它名兵。

這時,他們三個聽到一陣非常微弱的聲音,在這安靜的晚上,分外詭異。李飛羊先驚道:“什麽動靜?”

葉異疏並不說話,用心聽是哪邊傳來的:“把廂房打開。”

李飛羊從腰間拿出鑰匙,開了門,聽見“砰砰”聲明顯了許多。

“是不是刺客!”李飛羊忙拿出腰間配刀要保護王爺,朗聲喝道:“何人在此?”

無人答話。葉異疏走過去,一把將箱蓋拉開。

李飛羊才發現箱子裏有一個小姑娘,躲在箱子裏虛弱的喘氣。

“是你呀。”李飛羊說:“王爺,這就是中午要見你的那位醫女。”

“又是你?”梅辰看清楚人,直接把不滿掛在了臉上。

看徒弟這個反應,葉異疏挑著眉看著徒弟,梅辰卻是漲紅了臉,不肯再說。他只好看向箱子裏的蔓蔓。

蔓蔓蜷在箱子裏,緩過一口氣,撐著箱子沿慢慢爬出來。不知道為什麽這兩次要看王爺前,自己都會喘不過氣。

爬出箱籠,蔓蔓看著葉異疏周身貴氣,人大約三十上下,皮相生得極佳,果然像管家說的那般。蔓蔓第一次看,竟是瞧的楞了,一邊李飛羊咳嗽了一聲,方才回過神來。她忽地想起玉牌,急忙上前幾步打量,沒留神腳下一滑,跪倒在地。這次摔得倒比上次好些,上身堪堪沒有著地。

看著面前的女子直楞楞地撲過來,李飛羊直接從腰側拔出刀來,正要防備,畢竟像這樣前一刻柔弱,這一刻就朝王爺撲過來的刺客太多了。哪成想看見人直接摔在地上,竟是楞了。

“這是什麽套路?”梅辰驚奇道,他剛才正要擋在師父面前,好讓葉異疏不要像自己一樣,聽這人胡言亂語。

葉異疏示意,李飛羊忙上前把人扶起來。

蔓蔓慢慢地站起來,眼神直直地看著葉異疏腰上的玉牌,不肯挪開。

葉異疏察覺視線,拉了下衣服蓋住:“你是新來的醫女?”

“是。”蔓蔓乖巧的點頭。

“那你不去治病,為何要在王府閑逛?”葉異疏聲音平淡。

“因為,嗯,我想找王爺借一件東西。”蔓蔓鼓起勇氣說,她想,這人好像比梅辰溫柔一點。

“何物?”葉異疏站在清冷的月色下,打量著蔓蔓,卻好似並不在意她會說什麽。

“我想借王爺的玉牌一用。”

李飛羊屏住了呼吸。要知道葉異疏的玉牌是先皇欽賜,戴在身上幾十年,許多人都知道得見玉牌如見葉異疏本人。這醫女第一次見就敢借這個,真是膽大。

感覺到空氣冷了幾分,蔓蔓奇怪:“不能借嗎?”

“見玉牌如見王爺本人。上一次來問王爺要玉佩的人,已被關入了天牢,等著秋後問斬。”梅辰先開了口,今日蔓蔓的行徑讓他生氣,忍不住出言恐嚇。上個月的確有個人趁葉異疏出門的時候,前來盜竊玉牌,結果被人發覺,索性行刺葉異疏,因此被拿。按本朝律令,行刺皇親國戚者斬。

“這麽嚴重?”蔓蔓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以為呢!”梅辰冷哼,並不說明那個人是來行刺的,和借不同。

“那我不借了……”蔓蔓無奈,正要溜走。

看著自己徒弟誇大了事情,嚇得蔓蔓瑟瑟發抖。葉異疏開口問道:“你借玉牌是作何用處?”

甫一聽見蔓蔓心思在玉牌上,葉異疏並不驚訝。這醫女一進府就想接近他,若是沒有圖謀,反倒奇怪。要有冤情,也就罷了。

蔓蔓知道不能告訴他要用寒玉修煉,來之前想了半天,不想這玉佩幹系重大,借了居然會死。一時慌了,只好胡謅道:“我聽人說這玉牌好看,花紋別致,好奇很久了,想借來一觀。不過既然這玉牌幹系重大,我不借了,王爺您自己留著吧。”

李飛羊無語。

梅辰冷笑:“你騙傻子呢?”

“既然是劉管家薦了你來,就要好好做事。既為醫者,當治病救人。不要動什麽歪心思。”葉異疏一般不會和一個小姑娘犯難。但這個醫女心思極多,借口實在拙劣,念在初犯,他便出言警告。

“嗯。”最後一句話,說得蔓蔓心虛,她忙答應:“我知道了。”趁著葉異疏沒再開口說話,急匆匆地走了。

白折騰了一圈,蔓蔓終於回到了屋子裏面,躺在床上聽著路過的人“姐姐妹妹”喊的熱鬧。

這府中,除了劉管家,她誰都不認識,難免無聊。

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她聽見外面安靜了,不停地喊著:“刺猬大仙!刺猬大仙!”

“來了來了。幹嘛呀。”白葦依舊是個刺猬模樣,身上卻背了個葫蘆。

“那個是什麽?”蔓蔓眼神飄過去。

“酒葫蘆,小老兒平素沒什麽事情,就愛喝些酒。美酒一杯解百憂嘛。”白葦解釋說。

蔓蔓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你在府中這兩天住的怎麽樣,貴太妃看好了嗎?”白葦伸著小爪子,努力從背上解下葫蘆。

“我沒給王妃看病,她好像已經好了。不過我給劉管家看了病,他就讓我留在府中,做了醫女。”蔓蔓從桌上拿起一個杯子,滾著玩。

“他一定很感激你治好了他。”白葦了然地說。

“這個倒是。不過你怎麽知道他有病的啊?剛開始他還不信我,我說了之後他臉色都嚇白了。”蔓蔓繪聲繪色地講著當時的情境。

“我在府裏待了不少年了。以前這裏只是個院子,只有守院的人在前院住。我和幾位道友就一起在這修煉。三年前,王爺帶著許多人搬進來,我的道友們搬了出去,只有我經常回來,不經意間聽到了不少熱鬧。”白葦擰開葫蘆,喝了一口,懶洋洋地說。

“今天我去千年寒玉的那間院子,門口有守衛和大狗,守衛說必須要王爺的玉牌才可以進去,可我去找王爺借玉牌,聽說凡是借玉牌的人,全都死掉了。”蔓蔓心有餘悸地說。

“死掉?”白葦奇問:“睿王哪有這麽暴戾?”

“有啊。”蔓蔓覆述了梅辰的話。

白葦嘆氣:“這皆是因為你們不熟的緣故,那玉牌幹系重大,怎麽能一上來就借呢。”

“大仙,你可有什麽不用玉牌的法子,讓我進去嗎?”蔓蔓期待地問。

“你是說想讓我用法術,把你變進去。”白葦說。

蔓蔓連連點頭:“可以嗎?”

“這不行。”白葦說:“是這樣子的,我決意修煉地仙,按照天條,不得濫用法術。像我上次用法術給那個小廝定魂可以,這是為了他好。但使用法力不得妨礙平常人,不得動有主之物。所以,你須得自己想辦法靠近王爺。”

“想什麽辦法呀,他好兇的。”蔓蔓開始努力思索。

“當然是投其所好。他喜歡什麽,你就做什麽。”白葦指導說。

那他喜歡什麽呢?

“對了,他下午訓斥我說,既是醫女,應司其職,好好治病救人。”蔓蔓突然想起來,一拍桌子:“那我從此要好好的治病救人,他不就應該高興了嘛!”

桌子被拍得一震,坐在桌子上喝酒的白葦嗆了一口,咳嗽了幾下:“你說的有理。既然你想通了,明天就可以行動起來。”說著翻了個身,趴在桌子上睡起來。

“嗯,等我治好了王府裏的病人們,他一定覺得我是個好妖,不對,是個好人。到時候我再去和他商量,借我玉牌估計就行了。”蔓蔓想通這點很開心。她心中打算求白葦去院中幫她摘葉子,今日她知道了王府書房,都是重地,而且鎖著門,不好進。可低頭發現白葦已經醉酒睡了,只好作罷。

蔓蔓輕手輕腳地翻出舊衣服,將上面的葡萄葉全都抖落下來。這些葉子是那日她剛化形的時候,靠在葡萄藤上蹭下來的,這下一起裝好了存起來。

收拾完了,蔓蔓躺在床上開始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她捉住一個過路小哥問道:“你有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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