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暈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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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變得鬧哄哄的,古今察覺不妙,將紅蓋頭掀了起來,歐盛一見,捶胸頓足,在廣南,新娘親自掀了紅蓋頭那可是不作數的啊!

雖然他們的婚禮本就是個幌子,可是歐盛自私地想把這場婚禮變成現實,至少,也有親朋好友見證了不是。

可是在座的,大多數都是廣南人,他們自然也知道這個風俗,古今自己把紅蓋頭掀開了,在別人眼裏,她就不是他的太太,這讓他怎麽不急!

李薇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她插著腰道:“好你個歐盛,趁我出國幾日,把婚都給結了?你耍我呢?我們橫豎也定過親了,你這樣讓我的臉往哪兒擱?”

歐家還沒發話,只見幾十個人齊刷刷地舉起槍對準門外,李薇嚇得雙腿發軟,直接摔坐在地上。而其他賓客見狀也嚇破了膽,驚惶地議論起來。

場面一度變得十分混亂。

李家父母強忍住那槍的震懾力,緊趕慢趕地走了過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女今日剛回國,我們才說了個大概,她沒聽全就闖來了,我們這就帶回家去好生管教!”

今日歐家大婚,沒有叫李家,因為兩家退親的關系,多少有些難堪。李家父母也沒想到女兒脾氣這麽火爆,話還沒說完,就直接闖過來了。他們連連給歐家賠不是,歐淮言雖然嘴上說沒事,可是臉卻拉了下來,今天這麽重要的日子,李家跑過來鬧場,即使不是成心的,在別人眼裏,也帶著三分故意。

李家父母趕緊把女兒領回家,心裏也知道,歐、李兩家,以後怕是很難來往了。

經過這麽一鬧騰,人群中異常安靜,他們也不知道現在進行到什麽環節,更不知道這一鬧騰,婚禮還算不算,畢竟,新娘子的紅蓋頭已經掀起來了。

“看來,這場婚禮沒成。”

鴉雀無聲的會場上,突然傳來一句話,眾人紛紛朝話源看去,只見一個男人身穿軍裝,低頭擺弄貓的爪子,看起來置身事外,可他的話,卻重重地砸在歐家人的心口上。

這話一落,那幾十桿槍才放了下來,在別人看來,他們仿佛舉著槍不讓這場婚禮順利進行似的。

歐淮言沒法,只能深深地嘆了口氣,招呼著大家,“大家好吃好喝,好吃好喝啊!”

歐盛看著父親,小聲道:“現在該怎麽辦?還繼續嗎?”

歐淮言道:“蓋頭都掀起來了,再繼續不是讓人看笑話嗎?不過橫豎也是假的,這婚禮實際上就是辦給李家看的,算了算了,你們也趕快吃飯去。”

歐盛一聽父親這話,心都涼了。

婚禮沒再繼續,古今倒是輕松許多,她借著去抱貓的空隙,與寧伯淵低聲交談。

“你帶那麽多人來幹嘛?”

寧伯淵將奶糖提起來,但是卻沒有給她,“本來是想來砸場子的,可是看見你穿得這麽美,就沒舍得。”

古今接過奶糖,但寧伯淵還抓著奶糖的兩只腿,她話還沒說完,便沒有硬搶,“沒舍得?那你把婚禮現場鬧得雞飛狗跳的是怎麽回事?”

寧伯淵這才將奶糖徹底放開,“是李家派人來鬧,我不過是路見不平罷了。”

“少冠冕堂皇!”古今瞪了他一眼,想轉身走開,可是寧伯淵拉住她的旗袍,古今一氣,道:“我已經嫁為人妻,請你以後不要再來騷擾我。”

寧伯淵頭微微後仰,拽著古今旗袍的手更緊了,“嫁人?你經過我同意了嗎?”寧伯淵見古今還沒看清局勢,便提醒她一句,省得別人不明白他今天這麽大陣勢是幹嘛來了。

“我為何要經過你同意?”古今說完朝周圍看了一眼,見無人打量他們,她才放下心來。

寧伯淵的手松了松,隨後又往前一壓,隔著旗袍在古今的腿上蹭了起來,古今見他如此大膽,心裏一顫,連忙將自己的腿往前移,生怕別人看見了。

寧伯淵看見她做賊似的樣子,輕輕一笑:“我生辰你早已把自己送給了我,這禮物我沒退,我們之間就不算完!”

古今聽了這話氣得牙齒直打顫,但怕再在這裏耽擱,真的要引起別人的懷疑了,她輕輕跺了跺腳,說了句“地痞流氓”,才往旁邊走。

婚禮結束之後,古今和歐盛在送客人,送到寧伯淵的時候,他揮揮手,讓那兩車人先回去。

歐盛見狀,有些奇怪,可上京的一把手到了廣南來,他怎麽也得盡盡地主之誼。更何況,寧將軍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他就算邀請了,他也不一定會留下。這樣想著,歐盛開了口:“寧將軍,今日已晚,您回上京難免舟車勞頓,不如就在府上休息一碗,明天再回去也不遲。”

歐盛知道自己禮數盡到了,便心裏坦蕩些,可沒想到寧伯淵直接應下了,“也好,麻煩歐少爺帶路吧。”

此話一出,歐盛覺得自己心中又緊了緊,這叫什麽事兒,即使這婚禮再不作數,這也是自己的新婚之夜啊!

心裏這麽別扭著,可歐盛嘴上還是應和了,“寧將軍這邊請。”歐盛伸了伸手,讓傭人把寧伯淵領上車。

古今在一旁默不作聲,可是心裏仍是緊張的,寧伯淵這麽做,分明是想鬧出點動靜,她得想法子躲一躲。

回到歐公館後,古今和歐盛在房間裏有些尷尬,歐盛率先打破了沈默,“你先洗澡吧,我出去看看。”

“好。”古今把奶糖放下,便走進浴室。

她在浴室裏磨蹭了很久才出來,可一出來,她便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仔細一看,原來是屋內多了雙熟悉的鞋子。

她大吃一驚,怎麽都沒想到他竟然這麽膽大包天,可是走出去後,沒有看見歐盛的身影,她才疑惑地說:“歐盛呢?”

寧伯淵一聽,不悅地皺起了眉頭,“你問他幹什麽?”

古今聞言氣得發笑,“他是我夫君,你說我問他幹什麽?”

“你再這樣說試試!”寧伯淵“蹭”地站了起來,將奶糖放在一邊,那樣子,仿佛古今承認了,他就要將她生吞活剝了似的。

古今怕他鬧出什麽事情,便軟了聲,又問道:“歐盛呢?”

寧伯淵聽她語氣中沒有緊張感,才又坐了下來,將奶糖抱在懷裏,“倉庫失火,救援去了。”

“失火?”古今提高了聲音,見寧伯淵沒事人似的,又拽著他的衣袖,“是你幹的?”

寧伯淵將她的手指掰開,“是我。”

古今沈了臉,“寧伯淵,你胡鬧!”

聽古今這指責的語氣,寧伯淵心裏火立馬升了起來,可是他沒有大吼,只是平淡地說:“無大礙。”

隨後,他站起身,摸摸奶糖的頭,又道:“我回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古今本以為他會大發脾氣,可沒想到他這麽平淡。以寧伯淵的性格,他絕對不可能在這待著,但又想到他的車被司機開走了,她的心就猛地揪了起來。

古今打開門追了出去,可是寧伯淵的腳步更快,他不在自己的房間,門口也沒有他的身影。今晚歐公館亂得一團糟,大家都趕著救火去了,古今一個人站在空蕩的門口,心裏止不住地擔心。

這麽晚了,他一個人能去哪兒?

古今本想大喊,看看遠處的他能不能聽見,可是這樣又太過於明目張膽,若是被人聽到了,難免解釋不清。於是,她加快腳步往前面追趕,可是趕了很久也不見他的身影。古今氣喘籲籲地回到了歐公館,這時他們都已經回來了,臉上沒有掛著沮喪或惱怒的神情,而是喜氣呵呵的,古今不禁納悶,難道倉庫沒著火?

見古今回來,歐盛連忙迎上去,“你是不是也聽到了風聲追出去了?沒事沒事,我們前段時間屯了一些貨,可是這貨是殘次品,還好寧將軍幫我們燒了,否則賣出去那可是砸了我們老字號的招牌。”

古今聽了心裏一驚,“你們知道是他放的火?”

“知道啊,寧將軍提前給我們打好招呼了,我們這次還得感謝人家呢,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歐盛說完舒了一口氣,可古今心裏卻亂糟糟的。

寧伯淵今晚肯定是存心的,存心讓他覺得她對不起他。

“少爺,將軍不在房間裏。”傭人端著水果又走了回來。

“不在房間?”歐淮言朝寧伯淵的房間探了探,又道:“也正常,或許出去找找樂子。”歐淮言跟兒子講話習慣了,可是又猛地想到兒媳婦還在場,他怕失了做長輩的樣子,便緊接著道:“你們快回去休息吧,去休息吧。”

盡管歐淮言極力想要掩飾,可那句話還是深深地印在了古今的心上。

可是古今沒有表現出來,她禮貌地跟二老道了晚安,才跟歐盛回房間去。

歐盛和古今是名義上的夫妻,便不用睡在同一間,歐盛將古今送到之後,自己則也回房了。

古今關了燈,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便破天荒的把奶糖抱在旁邊,她以前從不允許奶糖跑到床上來的,貓容易掉毛,她可不想滿身刺撓。

可是此時,她覺得心裏很惆悵,便一下一下地拍著奶糖,可將奶糖哄入睡之後,她自己卻毫無睡意,就這樣,一直到天亮。

由於這場婚禮是個幌子,古今和歐盛早上便沒有敬茶,在歐家,古今仍是自由的。

古今一大早就出了門,她今日要去拜訪一個人。

前幾日她跟歐盛參加一個舞會,意外查到了寧伯淵小姨的蹤跡,她已年過四十,但看起來仍是風韻猶存,原來,她叫沈遠宜,是柳家大老爺的情人。她終生未嫁,也不管廣南的民眾是如何評價她的,仍是逍遙自在地出現在各種上流舞會。

沈遠宜深得柳大老爺的寵愛,據說,柳大老爺甚至為了她,將原太太休了,但不知為何,沈遠宜卻沒有嫁進柳家。原以為她失了寵,但見柳大老爺還是帶著她四處晃,人們便猜想,沈遠宜是個有手段的女人,她知道以色侍君主,色衰而愛弛,讓男人真正得到了,那又不會珍惜了。

況且像柳大老爺這麽愛玩的男人,她雖然暫時勝利了,但以後還會有個“沈遠宜”來代替自己。

她采取這種手段吊著柳大老爺的胃口,這吊著吊著,還真被她給吊去了。柳大老爺跟她在一起這麽多年,竟真沒再偷過腥,這件事,不禁成為廣南人民爭相討論的話題。

這把火燒得越來越旺,在廣南,沈遠宜的名聲也就越來越差,她的身邊幾乎沒有真正的朋友,也沒人知道,她與柳家,究竟有著怎樣的半世情緣。

古今讓司機將她送到淺水灣,便差他先回去,她之前打聽了沈遠宜的住所,她沒有住在柳家,而是住在柳大老爺給她買的房子裏。

古今到了沈遠宜的家門口,她敲了敲門,見許久沒人開門,不禁以為家裏沒人。正當她要走的時候,門開了,裏面站著一位滄桑的女人。

古今一驚,費了半天的勁兒才認出她就是沈遠宜,可是眼前這人與那日在舞會上見到的人相差甚遠。

“夫人好。”古今乖巧地打了招呼,她今日特地穿得樸素一點,她不想壓了沈遠宜的風頭,更知道像她這種女人,是視女人為眼中釘的。

沈遠宜平日裏除了陪柳大老爺出席各種宴會,其餘時間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這次歐盛結婚,也邀請了柳大老爺,可是他在外地趕不回來,沈遠宜自然也沒有去。所以這次,算沈遠宜第一次正視古今。

沈遠宜看到古今之後,微微地勾了勾嘴,可這只是一瞬即逝,她又恢覆了打量的目光。

她看著古今,瞇了瞇眼,但隨即卻準備關門。可是古今橫過一只手堵住門,道:“夫人可認識官柔?”

這話一落,沈遠宜的眼神立馬亮了起來,她甚至將門敞開點,貼在古今的臉上認真去打量她。

“官柔——”沈遠宜的呼吸噴在古今的臉上,古今略微皺了皺眉,她似乎聞到了鴉片煙的味道。

“有話進來說。”沈遠宜率先走了進去,她指了指客廳的沙發,自己卻沒有坐,而是走到了臥室,呆了好半天才出來。

沈遠宜再次出來時,古今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煙味兒,她震驚地看著沈遠宜,可沈遠宜卻垂著眼眸,吧嗒著嘴巴,慢吞吞地坐了下來。

“你是她女兒?”沈遠宜眼中閃過一股精明,但很快被她掩飾下去了,她見古今的臉越來越模糊,最後,幾乎與記憶中的那張臉重合,她才故作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但看向古今的時候,眼中又充滿了恨意。

“是,我今日過來......”

“你是她女兒——”沈遠宜打斷了古今,又重覆著這句話,“好啊,女兒好啊,完全繼承了她的美貌,就連她身上那股子妖媚勁兒也遺傳到了。”

古今一聽這話,覺得毛骨悚然,她總覺得沈遠宜看她的樣子怪怪的。

“我有多少年沒見到她了。”沈遠宜說著又自顧自地笑了起來,“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

古今雙腿有些僵硬,她微微揉著腿,見渾身放松了些後,又道:“夫人與我母親是什麽關系?”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過著這種生活嗎?”沈遠宜沒回答她,自顧自地說著自己的話。她站了起來,眼中閃著淚花,她像撫摸雕刻品似的撫摸著古今,她的手指在古今的臉上一寸一寸地劃著,從額頭到眉眼,從鼻梁到下巴,摸著摸著,沈遠宜竟用力地在她臉上捏了起來。

古今感到疼痛,一把打掉沈遠宜的手,她憤怒地看著她,“夫人這是做什麽?”

“做什麽?”沈遠宜怔怔地看著古今的臉,又道:“你可知道,我做夢都想毀了這張臉,就是因為這張臉,害了我半輩子都逃不掉!”沈遠宜說到最後,仰頭痛哭起來,“我逃不掉你知道嗎!”沈遠宜歇斯底裏地吼著,而古今也明顯感受到她的恨意。

不過她在恨誰?恨自己母親嗎?

古今深呼了口氣,她不知道母親與沈遠宜之間有什麽關系,可現在明顯不是硬碰硬的時候,沈遠宜現在十分脆弱,她只能打感情牌,“夫人別難過。”古今說著扶著沈遠宜坐下來,她坐在她旁邊,慢慢拍著她的背。

古今這一番安慰,沈遠宜果然平靜了許多,她轉頭看著古今,輕輕道:“你同你母親一樣,頂會抓住別人的心思。”

古今手略微一頓,她看清了沈遠宜眼中的打量,便穩了穩心神,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大家都是女......”古今本想說“女孩子”,可這個詞放在沈遠宜身上恐怕不太合適,於是話鋒一轉,道:“大家都是女人,有什麽話可以敞開心扉地說。”

古今本就因為“女人”這兩個字而心裏別扭,沒想到沈遠宜直接駁了回去,“女人?你年紀輕輕就能算得上女人,你被人開過苞了沒有?”

沈遠宜這連環攻擊讓古今啞口無言,她第一次碰上這種難以解決的情況,不是找不到詞來反駁她,而是她沒辦法像沈遠宜一樣口無遮攔。

“夫人......”

“你身材這樣好,是男人喜歡的樣子,不知道便宜了誰。”沈遠宜繼續說著。

古今聽完她這句話,腦海中下意識地出現了寧伯淵的身影,她強迫自己不要想,但臉還是不爭氣地紅了起來。

沈遠宜見古今紅了臉,便認定她有了男人,“是誰?”

古今看沈遠宜毫不顧忌地打探自己的私事,她自然也沒有給她好臉色,既然感情牌打不通,那她就要拿出殺手鐧了。

古今從口袋裏掏出半張照片遞給沈遠宜,道:“夫人,曾有人給我寄了這半張照片,不知道對方想告訴我什麽。”古今頓了頓又說:“對於我母親的死,我也曾調查過,知道她是被人害的,我沿著‘鴿花’這條線查下去,發現對方的手腕上有這樣的疤痕。”

古今仔細觀察著沈遠宜的神情,見她詫異地盯著照片裏的那只手,她接著說:“我不知道這雙手的主人是誰,但我想著哪日回去一趟,查到了這照片上的人,我一定要親手將她送到警備廳。”

這時,沈遠宜已經開始冒了冷汗,古今加重了語氣,“夫人,您知道殺人是要償命的,我手裏證據確鑿,兇手一定難逃法網。”

沈遠宜聽完仿佛有些神志不清,她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捂著太陽穴,雙眼瞪大,黑眼珠子緊緊地盯著那半張照片。她的眼白越翻越多,古今差點以為她要昏厥過去了,這時,沈遠宜驚恐地說:“是她,絕對是她!她到現在都還想害我!”

古今一聽這話音,便知道自己原來猜得八九不離十,真正的兇手,果然想利用這點來轉移目標。

“夫人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您認識這照片上的人?”古今試探著問。

沈遠宜直搖頭,後又笑了起來,“哪裏是認識那麽簡單,這分明就是我!那個賤人,到死了還想汙蔑我,想得美!”

古今一聽,猛地站了起來,“死了?”

沈遠宜笑得越來越大聲,“沒想到這麽多年了,這件事竟然還能浮出水面,哈哈哈!”

古今見沈遠宜不太清醒,便忍住自己心中的疑問,她在等沈遠宜平靜下來,可是到了這時,連她自己也平靜不了。

半晌,沈遠宜漸漸冷靜,她癱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古今知道正是刺激她的好時候,她道:“夫人,這照片上的人若真是你,那可得想盡辦法洗清冤屈啊。”

沈遠宜側頭看著她,“什麽意思?”

“我來之前,一直將另外那半張照片交給警備廳廳長保管著的,他也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說等我從廣南回去,一定要徹查這件事。我怕......”古今裝出為難的樣子,“我怕他真的查到您身上,那可說也說不清了啊!”

古今撒起謊來,臉部不紅心不跳,那半張照片早隨著寧夫人的死,消失不見了,此時,她只能炸一炸沈遠宜,先把這幾人之間的關系理清楚再說。

沈遠宜一聽果然嚇了一跳,想到後果她更是臉色白了白。沈思了好久,她才清了清嗓子,準備把這些陳年舊事拿出來說道說道。

沈遠宜一開口,便是濃濃的嘆息聲,“我就沒見過那麽狠心的姐姐。”

古今不知道她說的什麽意思,但直覺當年一定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否則,不可能連寧夫人的喪禮她都沒參加。

“我年輕時也有個相好的,我們情投意合,相處甚歡,原本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可是——”沈遠宜頓住了聲,仿佛陷入了回憶中。

多年前,沈遠宜與寧夫人沈清娟可是上京出名的姐妹花,那時上門提親的人數不勝數,沈遠宜就相上了其中一個。

那個男人叫高政,他身材高大,長相英俊,尤其是那肩膀,雄厚又寬廣,沈遠宜正是見他能給自己帶來安全感,便決定與他交往試試看。

高政也喜歡沈遠宜這種大家閨秀,沒多久,兩人便瞞著家裏人交往起來。

沈遠宜之所以沒敢告訴父母,是因為高政出身不好,那日也是被媒婆催著過來的,否則他連沈家的大門都不趕進,可沒想到,這兩人一見面就看對了眼,一投入愛河,便一發不可收拾。

沈清娟見自家妹妹最近一改往日的沈默寡言,變得活潑愛笑起來,她便覺得其中有些蹊蹺。於是有一天,她跟蹤沈遠宜,便知道了她與高政之間的事兒。

沈清娟未出嫁之前是個愛管閑事兒的主兒,尤其在看到高政出眾的樣貌的時候,她更是想要橫插一腳。

一日,沈遠宜又跟高政出去玩兒,沈清娟便把這事兒告訴了母親,她們的母親沒有文化,一味地封建思想,知道後大發雷霆,覺得這樣的女兒有失姑娘家的顏面,一氣之下,竟將沈遠宜鎖了起來。

沈遠宜整日窩在房間裏,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恍惚起來。一開始她以絕食相逼,她母親見了於心不忍,便給她盛了飯過來。可她姐姐沈清娟竟然當著她的面把飯扔在地上。餓了很久的沈遠宜看見香噴噴的飯菜躺在自己的腳下,一時間崩潰起來。

她知道姐姐就是想撮一撮自己的傲氣,將自己折磨得不像樣子,她倒是舒心好過了。

沈遠宜望著腳底下的飯,拼命地踩了起來!

踩到了湯汁,不小心滑了一跤,她也不停頓,坐在地上,擡腳用力地朝飯菜砸去!

沈清娟見了連忙將自己的母親拉遠一點,還跟母親吹耳邊風,“我看看妹妹怕不是瘋了吧?也不知道那個男人有什麽好值得留戀的,難不成他留下了什麽扔不掉的東西?”沈清娟說著還朝沈遠宜的肚子看了一眼。母親看見大女兒的暗示,也不由得懷疑起來。

小女兒原本是個沈默寡言的人,到底是什麽讓她寧願絕食也一定要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呢?

她母親不能細想,這細想便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擡腳朝沈遠宜的肚子上踹去。

“我踹死你個不要臉的東西,大姑娘家的皮子裏子都不要了,凈往那野男人身上靠!”她母親邊踹邊朝沈遠宜身上吐口水,“早知道你生出來這麽不爭氣,一落地我就應該把你掐死,省得活這麽大丟我的人!”

沈遠宜見母親與姐姐這樣看輕自己,她放聲痛哭,哭聲越來越大,快嘶喊破了喉嚨。

這時,沈清娟出來勸說,她撫著老母親的背,輕聲道:“看來這裏面沒什麽東西,那就怪了,怎麽就離不開男人了,莫不成,妹妹跟他在一起和跟我們在一起的感覺不一樣?也是,他能給你的,我們可不能。”

聽著沈清娟這帶有暗示性的話,沈遠宜瘋了似的搬起椅子就朝她身上砸,一次兩次沒砸中,沈遠宜也喪失了理智,她竟然將靠在門口的長鏡子推倒,從地上撿起玻璃碎渣子朝沈清娟刺去。

沈清娟見狀連忙嚇得跑了出去,她母親見她發了瘋,也跌跌撞撞出去了。

沈遠宜就在房間裏砸東西,東砸西砸,將房間裏能砸的東西全砸了,最後,她用力推倒半人高的桌子,可不成想桌子倒下了,上面的熱水壺也直直地砸了下來。

沈遠宜連忙躲閃,可是一只手被壓在了桌子底下,滾燙的熱水灑了下來,她抽不開手,便硬生生地被燙傷了。

傷疤好了之後,沈遠宜的手腕上卻永遠留下了疤痕,那似皺褶的紙一樣的疤,成了她心裏永遠的痛。

被燙傷之後的沈遠宜像失了靈魂一般,終日悶在家裏,連最基本的交際都荒廢了。

一日,她母親站在門口,冷漠地往裏面看,“難受嗎?”

沈遠宜只閉著眼睛不回答。

她母親又道:“難受就抽兩口。”

沈遠宜這才緩緩地睜開眼睛,她的雙眼像被縫起來似的,半瞇著,不似以前那麽靈動。

沈遠宜見著母親嘴裏吞雲吐霧地,她被那繚繞的煙霧吸引了,仿佛那些煙能遮住她手腕上醜陋的疤,亦能將她帶入一個沒有悲痛的世界。

從那以後,沈遠宜便迷上了鴉片煙,每每窩在竹椅子上,搖搖晃晃地抽著。

高政自然沒有放棄,他私下裏偷偷找了沈清娟詢問沈遠宜的情況,沈清娟露出一副遺憾的神情道:“不是我不幫自己妹妹說話,只是這話頭引起來實在讓我難為情。”

高政連問怎麽了,沈清娟便說:“我見你是個正經男子,我不想害了你,你若是娶了我妹妹,不一定能養得起她啊!”

高政印象中,沈遠宜一直是個溫柔的女子,他們一起出去時,她總是為他省錢,這樣的人,能花幾個錢?

“我養得起,我現在在努力工作,以後會讓她過上好日子的。”

沈清娟不屑地哼了哼,“養得起?你知道抽一次鴉片煙多少錢嗎?她早晚必得一次,就這勢頭,三天就能吃垮你一個月的工錢。”

高政聽完,嘴巴驚訝得合不起來。

“鴉......鴉片煙?”高政覺得此時像是有人往他喉嚨裏塞刀子似的,每說一個字,嗓子就疼得不行。

沈清娟見狀,嘆了幾聲氣,“造孽啊,造孽!”

說完她便回了家,而高政再也沒有問過沈遠宜的事。

後面為了紀念沈遠宜成功戒掉兒女之情,她母親張羅著拍一張全家福。沒料到拍照的人竟是高政,她母親是沒見過高政的,自然不知道他是誰。

沈清娟見沈遠宜已經失了靈氣兒,便也不挑明,橫豎沈遠宜也不會再跟高政在一起。

可是沈清娟見妹妹雖然手腕破了相,可擺出的姿勢仍然溫婉可人,她便學著她的樣子,做了同一個姿勢。等沈遠宜看到照片後,心裏一陣惡心,便將有著沈清娟的那半張照片撕了下來,這下手一狠,連自己的臉也撕掉了。可沈遠宜不管,她身上只帶著有自己手腕的那半張照片。

聽到這裏,古今手心已經濕了汗,她終於知道為何寧夫人這般不討喜,原來跟從小的家庭教育有關,她就沒聽她嘴巴裏說出什麽好話。

沈遠宜說完怔怔地望著自己的手腕,又繼續回憶起往事。

自從照了全家福之後,沈遠宜便跑了,誰都不知道她跑到哪裏。過了許久,她才來信,說自己在廣南,那時她母親已經去世,而姐姐也成了元帥夫人,還生下一個兒子。

起先他們還通過幾次信,後來,沈遠宜就徹底與上京失去了聯系。

“你知道我為什麽躲起來嗎?”沈遠宜看著古今,又低頭幾乎貼上她的臉,“逃離上京後,我遇上了柳大老爺,他待我很好,我也曾以為自己苦盡甘來,可沒想到,半路竟殺出這麽多人來。”

古今往旁邊靠靠,她不喜歡沈遠宜身上的煙味兒,可聽她這麽說,她心裏覺得,這其中一定有她的母親。

“柳大老爺身邊來來往往這麽多人,但只有三個鬧得最兇,我不說你應該也能猜得出是誰。”沈遠宜看了眼古今,又道:“我是最先遇見他的,可是他花心成性,到處拈花惹草,不久便撩上了吳家的二千金。那女子對他癡情得很,即使他已有太太,她還是願意自降身價,做他的姨太太。柳大老爺不嫌多,很久就將她收進家門。可是有一天——”沈遠宜再次看了眼古今,可這次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有一天,你母親來找三少奶奶敘舊,柳大老爺的心,就擱在她那了。”說到這裏,沈遠宜“咯咯”地笑了起來,“你知道嗎?永遠擱在她那了,誰勸也沒有用!”

“可那吳二小姐哪裏是個大度的人,自從她知道之後,比大太太還急呢,立馬派人去查你母親的底細,知道她嫁為人婦之後,心裏倒踏實了不少。可是三少奶奶時常約你母親過來玩兒,這一來二去,柳大老爺便冷落了吳二小姐。其實我哪裏不知道,三少奶奶叫得這麽勤,還不是柳大老爺指使的!”

“後來,好長一段時間不見吳二小姐吃醋,我都以為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可是沒多久,就聽見你母親難產致死的消息,我心裏一驚,直覺這件事與她有關。我不願摻和進來,可是吳二小姐有一天卻找上了我,她說自從你母親死後,柳大老爺脾氣暴怒,動不動就動手打人,她身上是青一塊紫一塊。她不遮掩,當著我的面兒就脫下衣服,我看她也真可憐,身上被糟蹋得不像樣子。”

“別人都求到我門前了,我也沒辦法,只好去勸說,可是那柳大老爺一見我便不肯放了,他說我的眼睛活脫脫跟你母親一樣,只這一點,他將我寵上了天。雖然沒讓我進門,可休了太太和姨太太,出入只讓我同行。吳二小姐見偷雞不成蝕把米,便連我也恨上了。有一天我發現我隨身攜帶的半張照片不見了,想著也不是什麽太重要的東西,便任由它去。可是有一段時間,吳二小姐去了德國,回來之後像變了個人似的,對我也笑呵呵的,沒有那麽大的醋意。我原本不知道,可現在明白了,她布了這麽大一盤局,專在這等著我呢!”

古今聽完這些故事,沈沈地呼了口氣,她感嘆命運弄人,竟將無辜的母親卷了進來。

“那吳二小姐......”古今捏了捏嗓子,她發覺說出話來已有些費力氣。

“吳二小姐是個癡情的人,可同時她又十分瘋狂,她將所有事情辦妥之後,便投江自盡了,想來,也有好多年了。”

知道殺母仇人死了之後,古今突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她原本想替母親報仇,可是仇人已死,她來到廣南的意義在哪裏?

一時間,古今覺得心中有千萬種情緒聚在胸口,可是最終,只化成了一句:“可惜啊......”

“可惜,是可惜!”沈遠宜跟著道。

“你知道了來龍去脈,記得幫我解釋一番。”沈遠宜說著拍了拍古今的腿。

古今點點頭,她坐直了身子,挺了挺酸痛的背,左右活動間,將屋子裏打探一番。突然,古今的動作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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