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跳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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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半,人陸陸續續地走了上來,進了艙裏的,無一人不目瞪口呆,瞠目結舌,有幾個傭人竟失禮地叫出了聲。秀玲臉一紅,自己方才就是這副模樣。

人一多,也就熱鬧了起來,寧夫人找了個地兒坐下,得意地接受這些達官貴人的艷羨之情與諂媚之語,又聽說下面送禮的人太多,她就讓秀玲下去幫著點禮。這方面,她總要找個體己的人。

秀玲沿著階梯邊角走,生怕上來的人太過用力將她擠了下去。

腳著了地,秀玲才深深地舒了口氣。她平時總是在寧夫人聽無線電的時候蹭著聽點兒,漲漲見識。有一次聽見無線電裏傳來一個溫婉悠長的女聲在講述“嫦娥奔月”的故事,她覺得,方才就像嫦娥一樣飛進了月宮,現在才恍惚著,落了地。

這裏是一塊空地,周圍沒有房屋,倒是植物更多些,秀玲猜想應該是供人游玩的地方。她擡眼看了看,只見一顆鐵色的大銀樹下密密麻麻地擠著一群人,在夜色的映襯下,倒像是一大塊黑夜掉了下來,砸在這片空地上,又被銀樹擋著,半立了起來。

秀玲迫不及待地往點禮臺走,生怕這嗚嗚泱泱的人將她的慕斯酒擠碎了。可是後來,她也知道自己多慮了,這玻璃做的東西,單憑人肉怎麽可能擠壞呢?只不過是她覺得那珍貴罷了。

這瓶酒,本是夫人替她買的,可她覺得意義不對,別人出的錢,不能夠代表她,便怎麽也要將這錢給夫人。存錢不夠,她就用月錢抵,夫人擰不過她,也就同意了,心裏也越發對她中意起來。

點禮的人名叫“懷才”,是寧夫人的車夫,因車子停了沒什麽大事,夫人就讓他擔著這責任。與三少爺有關的事,夫人好像什麽都不放心,一定要親力親為,最好都將自己多年培養的人手安插過去。

這不,劉管家正忙前忙後地將客人引領到小廝面前;彩娟和細鳳一人一邊,忙著給客人分入場水果,聽說這是新進的規矩,她們因這上京獨一份的工作而感到自豪著呢!

陸陸續續有人將禮物放在臺子上,諾大的臺子幾乎堆滿了。秀玲眼看著一件件禮物壓在酒盒上,在一旁跺腳幹著急,見剛才的人送了禮物都一窩蜂地走光了,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見游艇裏的光景時,秀玲心裏不屑地笑了笑,仿佛這游艇就是她的了。她以主人的心態看不起那些垂涎游艇的人。

此時無人送禮,秀玲一手拎著裙擺,一手去拉那酒盒子。

“你今天穿得這麽漂亮,別幹著粗活兒了。”懷才說話嗓子啞啞的,聽他講,是五歲時感冒沒錢治療,就這麽硬撐著落下的後遺癥。此時他見秀玲穿著如此高貴的衣服去搬放在最底下的大盒子,他立馬一手頂著上面沈重的禮物,一手用力地將秀玲要的那個盒子拿出來。因為他承重的關系,頭擡得高高的,手自然不認門路,不小心扯到了秀玲的裙子。秀玲驚跳著往後退了一步,又連忙低頭在裙子上擦來擦去。此時懷才剛好擡頭,見她如此嫌棄的模樣,臉由於愧疚紅了起來。

“不好意思秀玲姑娘,我這人手笨眼拙,您別往心裏去了。”懷才因為家裏貧困的緣故,對誰都客客氣氣的,即使對於同等級的秀玲也用“您”稱呼。

秀玲沒答話,但氣呼呼地“哼”幾聲。後來又回過神來,今天實在不對勁,以往她可是八面玲瓏,誰也不得罪,可今個兒怎麽就開始給人臉色了呢?她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心裏頓覺不好,她竟然適應了這種高等面料,不再有早上那般如坐針氈的感覺。

正思考著,耳邊傳來幾句歡聲笑語,她擡頭看去,只見一個身穿紫色連衣裙的女子同幾個男子開著玩笑。具體什麽話她聽不清,因被她身上的紫深深地吸引住了。

她同樣穿著紫色連衣裙,只不過與秀玲這套略帶老氣與保守的衣服相比,她那身要顯得更活潑些。尤其是她大膽地將肩膀露了出來,秀玲不自覺地瞇了瞇眼睛,大概是她那雪白的肩膀刺到了她。她覺得她的皮膚像廚娘揉的白面饅頭,可是又不情願地想,那一定比饅頭要光滑。秀玲死死地盯著她,只見有兩根衣帶輕輕地掛在平滑的肩膀上,秀玲心裏為她直捏一把汗,生怕風一吹,那帶子要斷開來。秀玲不由自主地拿拇指扣著食指,眼睛細細打量著她,只見她一頭烏黑的卷發平鋪在兩肩,因她走路很勁道,所以頭發也跟著舞動起來。秀玲想起自以為豪的盤發手藝,在她那毫無修飾的頭發上自慚形穢。她無需裝點,就美得驚心動魄,秀玲覺得,她讓自己感覺不堪,因此不太喜歡她。

風輕輕吹著,身旁的銀樹沒有葉子,無法作響,可她清晰地聽見了自己內心“哢嚓”地響個不停,她不知道這是什麽聲音,但清楚地知道今晚的嫦娥並不是她。

秀玲看著她自信的模樣,絲毫不在乎流言蜚語,就恨不得也將自己的衣服也撕出幾道口子來。露出胳膊也行、肚子也行、大腿也行,總之,她覺得這身衣服快要將她裹得透不過氣來。

正想著,幾人走到點禮臺,幾位男子都將禮物呈上,並在冊子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秀玲見那女子一動不動,手上也未有任何禮物,心裏對她的印象由不滿,變成了鄙夷,認為她沒有那個手筆就不用裝得時尚大膽,看起來讓人誤以為她很高貴。

秀玲這樣想著,心裏寬敞了許多,越發覺得自己用下個月的月錢買了這盒子酒值了,至少在眼前這女子面前,她贏了。

“你送什麽?”林黃瀟瀟灑灑寫完自己的名字,轉身問古今。

古今神秘一笑,不做聲。

“不如把你送給他得了。”何櫛鱗用平常開玩笑的語氣說著,雖然他真希望他們在一起,但也不敢認真地說出來,否則古今要扒了他的皮。

“我讚成!”白秦半天憋出一句話。

秀玲雖八面玲瓏,但思想古板,認為男人應該三妻四妾,女人就得三從四德,又加上她跟在寧夫人身邊年數已久,耳濡目染許多賢淑良德的道理,經不起一點玩笑。此時她不禁蹙眉,一臉輕蔑地看著古今,心想:她究竟是何女子,肯任人這樣玩笑?

之前寧夫人去大院的時候並未帶著秀玲,而古今那日找上寧公館,也正值秀玲請了病假,沒有打過照面,她自然不認得古今。

古今聽了本想踢何櫛鱗一腳,可一想到今晚穿的高跟鞋便作罷了,只叫道:“我給他,他倒是敢要!”

秀玲見她不僅不惱,反而嬉笑著,心裏越發地看不起她,覺得她一定不是個正經女孩兒。

這時正好寧伯淵走了過來,古今背對著他沒發覺,其餘幾人又看到了寧伯淵打了個噤聲的手勢,就也沒開口。秀玲原本想說話來著,可她見三少爺今晚格外英俊,一時間震動地開不了口。

寧伯淵大步走來,快到點禮臺時,手輕輕一勾將古今的小身子摟進懷裏,另一只手快速地拿起桌子上的筆,順勢牽起她的右手,將筆塞進她的掌心。

他速度過快,古今這才反應過來,她本想拼命掙紮,但又怕碰花了妝,只能在寧伯淵懷裏小幅度地抖著,可在外人看來,這無疑是在撒嬌,動作溫軟可人,並不潑辣。

寧伯淵笑著摟緊了她,他將頭放在她的肩上,因著她皮膚很軟,他的下巴在她的肩頭多蹭了兩下。古今哀號著,見寧伯淵拿她的手去寫字,她不依,可寧伯淵加重了力氣,差點把她的手捏骨折!

抽回手後,她看了眼冊子上的內容——呈禮人:古今,禮品:古今。

她左手捂著右手手腕,氣勢洶洶地瞪著他。

“這下子真把你給了我了。”寧伯淵也伸手想幫著她揉,可被古今甩開了。

“寧伯淵,得虧你生在元帥家,但凡貧困點,你肯定占山為王,跑山上當土匪去了!”古今邊說邊氣哄哄地往前走,這手腕越揉越痛,也不知他為何如此執著,硬逼著她,寫出來的字那麽醜,如果不是這個名字耳熟能詳,她根本認不出是什麽字。既然別人認不出,那就不算數的。

古今想到這裏心裏更加委屈,既然不作數,那她這苦就白挨了。

“不行,你是古今,可不能當壓寨夫人。”

後面幾人嬉笑著又說了什麽,秀玲一句話也沒聽清楚,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就感覺臉上一陣冰涼,應當是到了夜晚,連冷意都迫不及待跑到她的臉上去。

原來她就是古今。

秀玲望著那個踩著高跟鞋,優雅地登上階梯的女子,她原本不斷地催眠自己,不過是一個不知檢點的女子,即使她再美也不值得自己羨慕。可是當所有男人都圍著她時,她承認,一種讓她想起來就難過且自嘆不如的認知就藏在她的內心深處,即使她用巨大的石頭將它砸碎,可依然掩蓋不了它強烈地想探出頭來的事實。

再後來,當秀玲徹底敗下陣時,她才明白,古今之所以耀眼奪目,令人神魂顛倒,以至於女人都對她抱有敵意,是因為她身上流露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超前的誘惑,這種誘惑是開放、是大膽、是不屈服、是敢反抗。這種誘惑,是大多數女人,包括她,都無法拒絕但也無法跨越的溝壑。她不僅美麗,也是新時代的象征,這是許多經歷過舊社會的女人無法企及的高度,但是她們依然心生向往,這種向往只存在於心裏,一旦有人將它現實化,必定成為眾矢之的,被刺得體無完膚。古今也證明了,男女之間,不需要過多防備與保持距離,男女之間,依然幹凈清爽,只是世人見著男女湊在一起,都將這層關系醜陋化了。

秀玲反手握住桌邊,奇怪的,她手下並沒有用力,但她知道,所有的力氣都鉆進了她心裏,她還知道,這種力氣,成了無法消除的恨。

寧伯淵倒沒有註意到她,跟古今在一起久了,再美的女子也入不了他的眼。他見古今與林黃幾人走進了艙內,才回過頭來掃了一眼禮品。他本不註重這些,但卻想知道古今送了什麽。眼神在禮物上翻跳著,秀玲直直地盯著他,這是她從前不敢的,可今晚不知是被古今刺激了,還是覺得自己與往日不同,有了吸引他的資本,竟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懷才見三少爺如此註重禮物,更加小心翼翼起來,生怕有點差錯讓三少爺不滿意。

寧伯淵左看看右瞧瞧,終於在秀玲的手下看見了“醇香酒行”的字樣。他將酒盒拿過來,輕輕地打開,見裏面裝著的是他心心念念的慕斯酒,心裏更加愉悅起來。他早前跟古今說過的,想必她記在了心上。想到這裏,寧伯淵嘴角止不住地上揚,滿心歡喜都洋溢在臉上。秀玲見他拿著她送的禮物愛不釋手,一時間紅了臉,心逐漸飄到了遠方。

寧伯淵看也沒看其它禮物,就拎著酒盒走了上去。

身後的秀玲眼中散發著強烈的愛慕,還有一種勢在必得的堅韌。

八點鐘,晚宴才正式開始,現在才七點半,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所以大家都在游艇上四處轉著,絲毫看不出有人饑餓。

一般人的宴會沒有這麽晚的,大概在六點鐘或六點半的時候就開始了。寧伯淵的宴會這樣晚,按理說有些挑剔的人會在背後挑三揀四,說他擺架子。可今晚出乎意料地,大家都十分興奮,只有稱讚游艇的豪華奢侈,倒將這些規矩都拋在腦後了。

一樓倒沒什麽稀奇,地方是大的,可沒有什麽擺設,略下空曠。左側有幾間棋牌室,專供富太太們消遣用。

二樓則是小花園,裏面仿造了馬路造型,長長的過道上,貼著灰白相間的呢絨格子布,鞋子踏在上面沒有任何聲音,即使有頑皮的孩子在上面蹦蹦跳跳,也是溫柔的,並不聒噪。過道兩旁立著一根根漆黑的圓形燈柱,路燈也是圓的,仔細一看,原來這層的天花板並沒有霓虹閃爍的燈光,這滿屋的明亮都是由路燈支起來的。

這時,洪柳走了進來,她第一次覺得路燈竟然這樣浪漫。

後面跟著的是組織的人,七八個人分散著走,但都沒有離開彼此的視線。

寧伯淵今晚不僅要打通東海與津洲的水下通道,還要抓出組織裏的內鬼。

今晚的計劃十分特殊,他並沒有提前知會,只怕內鬼會洩露風聲,他就是要出其不意,殺他個措手不及。

此次行動需要全體人員參加,與他同心的人知道了計劃之後必定欣喜若狂,因為這是他們共同的夢想,但若內鬼知道後,會想辦法第一時間通知敵方的人,寧伯淵毫不擔心,他有萬全的計策,待計劃落成,只需看各人的態度如何。

跟在洪柳身後的是阿猜,他瘦瘦高高的,不太愛笑,為人最不講情面,有時候刻薄起來,連寧伯淵也不放在眼裏。寧伯淵被他頂撞過幾次,不僅沒生氣,反而更加欣賞他。在這個扛槍時代,他不懼怕任何惡勢力,每次都提出別人不敢提的建議。有幾次寧伯淵在計劃中故意設置了幾個漏洞,敢提出異議的,只有岳平和阿猜。岳平這人他不必多心,他們彼此了解,共同作戰,是生死相依的革命戰友。那時阿猜剛入隊不久,他聽完寧伯淵的計劃後,二話不說就甩了臉色走了出去,除岳平外,組織內的其他成員都責怪他太莽撞,脾氣大,可寧伯淵卻追了出去詢問緣由,他說寧伯淵沒腦子,連這麽明顯的漏洞都看不出,他就算跟錯了人,瞎了眼。

寧伯淵聽完卻哈哈大笑,走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耐心地引導他把他心中的計劃說完。聽完之後,寧伯淵對他豎起大拇指,又在他的意見上加了幾點,這幾點剛好是點睛之筆,他才覺得寧伯淵並不是平庸之輩,這才心甘情願留了下來。

這麽久了,他盡管不善言辭,偶爾莽撞,但對寧伯淵倒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只不過因他不討喜的性格,組織內有人並不喜歡他。

二泉是組織裏的翻譯專家,組織裏的秘密情報都會交由他翻譯。他長著一張憨厚老實的臉,個子不高,胃口很大,常常成為組織裏的笑柄,他們都取笑他太能吃,遲早要把寧伯淵吃破產。他為人和善,倒也不在乎這些,也經常站在他們那邊來取笑自己。

德穗是組織裏除寧伯淵外學歷最高的人,她去年從劍橋畢業,曾在上京的一家外企工作,因不滿裏面的外國人對祖國的歧視,憤然辭職,決定投身於祖國建設中。後來,機緣巧合地認識了寧伯淵,她擅長研究科技,於是寧伯淵就讓她解讀芯片,她聰慧能幹,又愛鉆研,幾乎將寧伯淵研究出來的芯片都分析得清楚透徹。寧伯淵如今掌握了許多重要線索,德穗功不可沒。

青能皮膚黝黑,臉長長的,所以他也有個外號——馬臉。他雖長相不佳,但最古靈精怪,渾身帶著許多笑點,讓組織內的氣氛輕松不少。因著他性格的原因,所以經常替寧伯淵跑腿,在市場上尋找合適的人才,伺機拉入組織。

泰坤大約四十多歲,是組織裏最年長的人,但他也不擺什麽架子,被青能影響了,一向嚴謹的人也會說幾句玩笑話。他的工作最枯燥乏味,總是坐在電話前接聽成千上萬個與他無關的對話。這麽久了,他倒真未聽過有用的信息,這種竊聽方法不僅花費巨高,還是大海撈針,想找出點眉目十分不易。可是寧伯淵既然讓他這樣做,就必定有他的道理,他就安心地做著,從未有抵抗的情緒。時間久了,他也自嘲起來,自己是否天生就是個工作的機器,竟然喪失了反抗的能力。

幾個人來到二樓,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尤其是洪柳,眼中都泛出了光。

她挽住了青能的胳膊,嬌聲道:“你看啊,這路燈可真圓,離遠了看,倒以為真把八月十五的月亮摘了來。”

此次她與青能扮演的是夫妻,因怕外人起疑,所以他們稍微偽裝了些。洪柳是標準的美人胚子,她精明能幹,眼光又高,一門心思早就撲在了寧伯淵身上,知道要與青能扮演夫妻時,她氣得眼睛都翻到腦門子上去。但他們都覺得,青能雖然長得醜了點,但是為人圓滑,懂得隨機應變,絕對不會出岔子,讓別人有了疑心。她雖不滿,但見大家這麽堅持,也就應了下來。

此時,她挽著青能的手有些奇怪,像是用木棍從中間頂住了,並不自然。原來是洪柳為了與青能保持距離,特意架空了胳膊,生怕與他多接觸一寸。

青能感覺到了她的疏遠,心中鄙夷起來:你不想碰我,幹嘛還主動來接近我?

青能到底左右逢源的功底強,他心裏再不舒服,臉上也不會表現出來,仍舊笑嘻嘻地對洪柳說:“你別看這東西栩栩如生,要我說啊,比咱老祖宗的手藝差遠了,他們可真是鬼斧神工,手藝精湛。”

洪柳聽著他滔滔不絕,又拉下了臉,手猛地抽了回來,嫌他話太多。

青能也無所謂,自顧自地欣賞著二樓的風景。

看著前面兩人暗落落地耍脾氣,岳平不悅地抿了抿嘴。洪柳這人是交際高手,經常混跡於各種場所,寧伯淵派她出去打探消息。可她性子強烈,對於看不慣的人事通常掩藏不住自己的情緒,對此,岳平沒少說她。

至於青能,算是慧眼識珠,經常發現許多隱世的有才人,但他帶過來的人,都沒有通過寧伯淵的測驗,所以寧伯淵本身對他已有許多不滿。

岳平嘆了口氣,心想組織該調整調整了。

這二樓裝修得十分細致,路燈下還有幾把斑駁的石藍色的扶手椅子。椅子很大,可以供三人同坐,德穗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轉頭看著身後的花兒,開得花枝招展。

這時,椅子上又坐下一個人,她感覺到顫動後,略微瞥了一眼,只見那人身穿藏青色的長袍,她知道組織裏並沒有穿這顏色的人,所以並未轉過頭,只將眼神空落落地投在花朵上。

八點鐘一到,樂隊指揮就拿著指揮棒,站在舞臺中央,音樂聲在他的手下緩緩升起。

有了音樂的調劑,一些愛玩鬧的人在走路的時候就已經揮舞著雙手,微微顯出舞姿。

入座後,大家望著桌上的山珍海味才覺得餓了,都顧不上姿態,大快朵頤起來。

古今吃了幾口,便走向了擺酒臺,侍應生看見後,殷勤地詢問她喜歡和什麽口味的酒。

這時寧伯淵走了過來,拎著慕斯酒,笑得開懷。

而秀玲在看見古今在擺酒臺上挑酒的時候,也模仿著她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不為別的,只是看見三少爺拎著她送的酒笑了,她想知道,如果古今知道三少爺這麽喜歡她的禮物,會是什麽反應。

秀玲慢慢地挪著腳步往兩人身邊走,在一塊紅色的法國糕點前停了下來。這個位置既可以聽到兩人的談話,又不會惹人懷疑。

秀玲見古今放下酒杯,拿著盤子準備挑選糕點,她也有樣學樣,放下杯子,端起盤子,在面前的甜品前挑挑揀揀。

此時的她,倒真有些大小姐的樣子。

秀玲正挑著,突然眼前一亮,看見一塊她心儀的蛋糕。

若說心儀吧,這整片區域的美食她都心儀,但這塊糕點的模樣她甚是喜歡,於是就又拿起一個盤子,借助它的力,將整個蛋糕都放進自己的盤子裏。

她甚至邊拿蛋糕還邊想象,別人是不是都把目光投在她身上,這樣一想,她的動作更加講究起來。

正當她得意洋洋時,卻看見旁邊的古今拿起臺上的甜品刀,優雅地從那塊跟自己盤子裏差不多大小的蛋糕上,切下一小塊來,然後又捏起旁邊的金屬小叉,細細地品味著。

秀玲頓時覺得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她手中的蛋糕變得異常沈重,剛才想象出來的目光也變成了一把把叉子,快要將她插得千瘡百孔。

秀玲迫不及待地放下手裏的蛋糕,生怕別人看見她方才的動作。

這時,三少爺打開慕斯酒的盒子,秀玲又來了精神。她看著古今心想,剛剛比不過你,但三少爺喜歡我的酒是事實,這點你卻比不過我。

正想著,古今出了聲。

“什麽酒?”

“你送的你不知道?”寧伯淵手下頓了頓。

“不是我送的。”古今搖了搖頭。

“那你送我什麽?”寧伯淵又把盒子蓋了起來。

“哪!”古今從自己的手腕上摘下一個紅色的首飾,套在寧伯淵的手腕上,可能有點小,古今在首飾兩頭拉了拉,首飾又變大了起來。

“隨意!”寧伯淵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心裏卻還是開心的,她不記得送他酒就罷了,至少還有禮物給他。

“哪裏隨意了,你看這編織的手法多精湛。”古今說著還伸手摸了摸。

寧伯淵見狀也擡起手腕看看,只見這個首飾並未有出彩的地方,甚至都沒有任何配飾,但就單單憑“古今”的名字,這禮物也變得珍貴起來。

寧伯淵將首飾往手腕裏面塞了塞,又將酒扔在一邊。

“你怎麽不開酒了?”

“又不是你送的。”說著寧伯淵就拉著古今往前走,可還未走到目的地,寧伯淵就被人拉走敘舊了。

秀玲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忽然間覺得渾身脫了一層皮。

寧伯淵被賓客纏住,聊了好一會兒,無非就是說一些恭維的話,他聽得厭煩,就找個借口躲開了。他端著酒杯在一角站著,轉頭看見手邊有個白色蕾絲紗幔,順著紗幔的方向看去,只見它橫穿過整個三樓,在對面的艙門上定住。寧伯淵見古今端著酒杯朝座位上走,又見紗幔周邊布著手工編織的流蘇,一瞬間心裏雀躍起來。

他朝紗幔這頭看了看,只見是輕輕勾在門頭的一根鐵鉤上,他用手拉了拉,蕾絲被扯斷,他手裏握著紗幔的一頭,又用力一拉,紗幔那頭也掉落下來。

此時賓客們正顧著吃飯,並沒有人註意到這裏。古今也在這時走到席位中央,忽然覺得有東西從天而降,她擡頭一看,只見一抹雪白色慢慢朝她飄來。她驚訝出聲,手裏的酒杯也晃了晃,紅酒在杯子裏跳動著。她喜悅極了,在這美妙的音樂下,白色紗幔如同一場鵝毛大雪,帶著浪漫與溫馨落了下來。

她沒有閃躲,任由長到離譜的紗幔輕輕地落在她的頭上。她透過朦朧模糊的眼,看見不遠處的寧伯淵手執酒杯,沖著她笑。她在紗幔中俏皮一笑,紅唇咧開來,顯得嫵媚又性感。

“阿媽,你看新娘子!”上京最大的酒商席家三兒子曾跟著父母去津洲參加過新式婚禮,那裏的新娘子就是頭頂白紗,手持花束,所以小孩子看見頭上落白紗的人,就先入為主地以為她就是新娘子。

席太太連忙捂住兒子的嘴,這次宴會,他們家本就是自己爭來的,目的是想跟三少爺搞好關系。他們知道三少爺的舞廳現在蒸蒸日上,生意紅火得不得了,如果他願意從他們這裏拿酒水,那連帶著他們的生意也會更好起來。可聽見兒子說出如此戲謔的話,她不禁心頭發慌起來,生怕三少爺生氣,就更加擺了態度,不與他們合作。

誰知她自己這邊厲聲制止兒子,三少爺卻笑了起來,他悠閑地端著酒杯朝這邊走來,眼神一直未離開過那名女子。席太太心中嘀咕,說不定兒子這話倒正中三少爺的心了。

此時,音樂悠揚,踩著浪漫的節點,寧伯淵及其鄭重地掀開古今頭上的白紗。紗幔有細小的縫隙,夾住了幾根古今的頭發,他不肯,輕輕地從上面拉了下來。

他幾個溫柔的動作讓下面炸開了鍋,林黃他們起哄著,嘴裏喊著“親一個!親一個!”

寧夫人卻冷了臉,不顧儀態猛地拍了拍桌子。

洪柳則滿臉震驚,一是被三少爺的浪漫之舉徹底籠絡了心,二是被古今驚心動魄的美震住了魂。她知道古今是美麗的,只是因寧伯淵這層關系,她不願意去承認,更想她真的浪蕩些,她才更加有理由去詆毀她。

而秀玲少了方才的靈動,此時像白板上的畫像,顯得有些呆板。

寧伯淵回頭與林黃他們對視一笑,回過頭來,彎下了身子,鉆進紗幔中,輕輕道:“要不......真親一個?”

“你敢!”古今話音剛落,寧伯淵的吻就落在了她的額頭,她聽見底下的起哄聲更熱烈,不禁紅了臉。古今此時心裏發虛,因為這個輕柔卻霸道的吻,從額頭,慢慢地滲入進去,化成了一粒粒細小的種子,在她身上七零八落地分布著。

寧伯淵輕輕地將她頭上的紗幔徹底拿掉,那輕盈的白色就緩緩落在地上,正好與地毯上的花瓣交相輝映。他這無心之舉,倒讓這地毯更生出幾許風格來。

古今任由他牽著走回座位,不是她不想反抗,而是這溫柔的音樂束縛住了她的身子,使她掙脫不得。

這場鬧劇結束,寧騫懷裏摟著圓珠,卻目不轉睛地盯著古今,之前他倒是跟她接觸過,那時他就被她迷住了,而且聽外界傳,大院裏養了個妖精,今日仔細看,果真是妖精嘛!

收回目光,寧騫想起了他們的約定——他們還得去東街的“雕藝”看畫呢!

看來,他得找個時間約他們出來了。

圓珠是個識大體的人,她好不容易登上這個位置,可不能步少夫人的後塵,任性耍賴的女人沒有男人會喜歡,就連剛剛讓男人都魂不守舍的女子,估計也是個溫順柔軟的性子。

古玉坐在少帥的另一側,見少帥明目張膽地摟著姨太太,她心中十分氣憤,又見著三少爺儀表堂堂,又有這麽多花樣,女人最吃這套,她的心到現在還因為他的舉動而猛烈地跳動著。

她現在十分後悔,當初不應該貪圖少帥的兵權,聽從父親的話嫁給他。如今看三少爺開舞廳也混得風生水起,再說他為人比少帥英俊許多,算得上上京最英俊的男子,她不禁心裏泛酸,嫉妒他眼中只盛著古今來。

寧朗倒沒有什麽表現,不過他今日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穿得西裝革履,而是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長袍,臉上也沒有溫暖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冰冷。

好在今日他不是主角,倒也沒人觀察他。

“到底是個妖精胚子,在哪兒都能勾人。”寧夫人從來都是對她惡言相向,本來還顧及場合,現在氣得連場合也不分了。

元帥哎了幾聲,打斷了寧夫人的碎碎念,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他不想壞了氣氛,同時也知道寧伯淵是個有主見的人,他看上的人應該不會太差。元帥見過古今的本事,又想著她如此耀眼,肯定會招惹來同性的嫉妒,但是對於寧夫人,他也不好過多說些什麽,只能從中打個圓場,讓她順順心就罷了。

“秀玲,我以前常跟郭太太跳舞,那時候你總是湊過來看,應該學會不少吧?”

秀玲忍住心裏的酸澀,正埋頭吃飯,只聽夫人喚了她,她擡頭,一臉錯愕。

“早前學的舞都忘了。”秀玲說完用筷子抵住了臉,有點怕看見夫人失望的眼神,可是她卻兩手一拍,叫道:“那正好,讓伯淵教你跳,今兒個舞會該開場了。”

秀玲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便被寧夫人拉著往寧伯淵那桌走去。

寧伯淵跟古今、林黃他們坐一桌,只開宴前來敬了父母一杯,便應酬去了。此時見母親領著個姑娘來,寧伯淵一著眼就知道怎麽回事。

“阿媽,這是送您的禮物。”未等母親開口,寧伯淵就站起身,從身後拿出一個天藍色的正方形盒子,盒子上面用同色系的絲帶紮成蝴蝶結樣式,裏面裝著什麽寧夫人並不知道,但光看著這禮盒,她就心花怒放了。

“你生日,怎麽還送我禮物?”寧夫人雖然這麽說,但已經咧開了嘴角。

“兒子的生日,母親的受難日,阿媽,多虧有您才有我的今日,今個兒這開場舞還請阿媽賞臉。”寧伯淵說著半彎了腰,做出邀請的姿勢。

寧夫人尷尬地看了看秀玲,本來是帶她來跳開場舞的,沒想到兒子弄了這麽一出。她雖對秀玲食了言,但心裏仍是高興的。

寧伯淵紳士地領著母親走進舞池中央,舞步輕起,他看向古今,只見她仍是沒心沒肺地喝著酒,一眼沒看他。

他轉過身時將眼神斂下,回過來時將目光盯住古今。今天這開場舞本準備跟她跳的,可母親的意思太過明顯,在今日,他不願拂了她的意,但怎麽也輪不到她身後的女人來跟他跳。

開場舞是有特殊意義的,參加過舞會的人都知道,她母親經常與太太們跳舞,自然懂得這個道理,此時將那女子塞進來,他若是接了,怕是又要將她塞進大院。

他不願別人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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