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恨鐵不成鋼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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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麽,誰還不會洗手啊。”

“我看這賭註也夠無聊,讓一個沒見過世面的男傭來出謀劃策,簡直就是笑話。”

“你幹脆下臺吧,少浪費我們時間。”

......

底下還有些人小聲討論著,應該是什麽見不得人的話,他們知道在段幫主面前說出來,可是要掉腦袋的,所以也只敢捂著嘴巴,相互咬耳朵。

古今聽著這些話無動於衷,仿佛他們在討論的不是她。

林瑯有些沈不住氣,猛地拍了拍桌子,盛著水的兩個盆,在她的怒氣下都震了震。

段意看了眼林瑯,隨即又收回了眼神,似乎並不想在她身上多過停留,但古今卻捕捉到了一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氣味。

“你們說得好聽,我倒要看看哪個洗手能洗得像樣些。”

聽林瑯這麽一說,有些經不住激將法的人就躍躍欲試。經過了幾人的“變著花樣”的洗手,戴依依和卿蝶才踏著小步走上前。

戴依依扭著身子,在快接近水盆時,她拉了拉自己的衣服,生怕衣服上沾了水漬。隨即她便捏著手指,裝模作樣地洗起手來。

古今倒是沒說什麽,但林瑯心直口快,看不慣她的作風,“要是女傭們都像你這樣洗手,主人怕是早就餓死了。”

古今聽林瑯話趕話說到這份上,怕戴依依出聲,而錯失了她真正想要帶回去的人。正當她想打斷的時候,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這上京城內的哪家名媛小姐我沒見過,但我看你面生,不是暴發戶,就是哪家不起眼的姑娘故意到傭人市場來裝模作樣,要是真有誠心,就不會玩這些把戲。”戴依依之前跟四小姐的時候就養成了刁鉆跋扈的性格,因為四小姐總是趾高氣揚,連帶著她都沾惹了幾分戾氣。

“啊!”

又一道聲音響起,戴依依回頭一看,原來是卿蝶捂著手痛叫起來。

“你叫什麽?吵死了。”戴依依不滿地看著她,仿佛她是任人打罵的流浪狗。

古今看出戴依依對卿蝶的態度不好,但也能猜得出來於卿蝶來說,她也有著某種能讓她豁出一切的恩情。

“對不起。”卿蝶見戴依依臉色不好,趕緊低頭道歉,在別人看來,卿蝶就像是犯錯的傭人,而戴依依就是不折不扣的貴家小姐。

“段幫主,不如平分?”古今看向一言不發的段意,突然覺得這樣的結果最好。

段意掃了眼戴依依與卿蝶,最終做了個“請”的手勢。

古今勾了勾嘴角,又毫無痕跡地對林瑯使了個顏色,後者會意,將目光落在了卿蝶身上。

“我家小姐不愛管閑事,所以前面我就做個鋪墊,但是選人這種重要的事情還得交給小姐。”古今說著走到林瑯面前,故意佝僂著背,想讓別人看出兩人的對比,可古今卻沒料到,在段意的眼中,她這種故作卑微的姿態卻更加楚楚可人,半點沒有傭人的模樣。

林瑯這人直截了當,指著卿蝶就說:“就她了。”

不知道賭註的兩人面面相覷,戴依依更是將疑惑和不滿擺在臉上,她原本的想法是打算帶著卿蝶一起跟段幫主回去的,因為只有在卿蝶面前她才有大小姐的感覺。

“不行不行。”戴依依連忙揮手,她可不能讓別人把卿蝶帶走,不然在她服侍別人的時候誰來服侍她。

“那我就要她吧。”段意將目光投向戴依依,她立刻被那種沈著冷靜的眼神吸引住了,竟情不自禁地點點頭。

段意沖她招招手,戴依依更是心花怒放,甚至連卿蝶也不管不顧了。

“段幫主......”戴依依說著就要往段意身上壓去,只是段意伸手擋了一下,原本平靜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嚇得戴依依趕緊端正態度。

古今知道段幫主看得出來戴依依並不是省油的燈,所以她只打算把卿蝶帶回去,戴依依的去處她不想管,但沒想到最恨人沒有自知之明的段幫主竟然真的將戴依依收下了。

古今覺得收下戴依依後患無窮,因為她太不安分,但段幫主究竟要如何對付她,那就不得而知了。

“依依姐,那我呢?”此時卿蝶有些手足無措,似乎沒想到她竟然會跟戴依依分開。

戴依依眉頭微蹙,似乎在想該如何開口把卿蝶也帶上。

正在這時,惜字如金的段幫主幽幽開口,“你不是跟這位小姐了嗎?”

此話一落,不僅古今感到意外,就連他身邊的保鏢也都張大了嘴巴。

他們幫主從來只認打打殺殺,何時幫人說過話了?

只有林瑯置身事外,沒有進入這微妙的情緒中。

“幫主,她是我的小姐妹,您看能不能把我們倆一起帶上?”戴依依問得小心翼翼,她雖然摸不準段幫主的脾氣,但他的性格在她之前跟四小姐的時候也略知一二,所以在他面前,除非控住不住外,她並不敢放肆。

段意並沒有直視她,而是看向林瑯,悠悠問道:“喜歡嗎?”

林瑯見他指著卿蝶,頓時說:“喜歡。”

其實她哪裏喜歡,這一切只不過都是古今交代的罷了,她需要借段幫主的手,將戴依依和卿蝶分開的同時,也要把卿蝶帶回去。

段意點了點頭,隨即道:“要麽你去我幫裏,要麽繼續在這等下家,那位姑娘,我幫這位小姐買了。”

“你這是幹嘛?”沒有領段意的好意,林瑯直接疑惑地問出聲,這語氣中甚至還有些不滿,仿佛段意搶了她的東西。

段意以為這樣做她會感激涕零,畢竟這傭人市場也有自己的規則,不能強買強賣,但是若以他自己的身份出來施壓,倒也沒人敢說個“不”字。可她的態度讓他出乎意料,這樣一來,他倒有些下不來臺。

古今知道林瑯心直口快,但今日的確沒料到她這麽直,所以在這個局面無法挽回的時候,她使勁拉了拉林瑯的胳膊,希望她能夠警醒一點。

她這話一出,不僅是戴依依和卿蝶兩人感到驚訝,就連老板也瞠目結舌,因為在他從業這麽多年間,從未看見有人敢正面跟段幫主嗆聲。

林瑯攥緊了手指,似乎也能聞到空氣中逐漸凝固的味道,她支吾了幾聲,正要開口解釋,不料段意卻又說:“不幹嘛,只想讓你欠我個人情。”

這話,在場的各位聽得清清楚楚,有人似乎嗅出了一些蛛絲馬跡,有人也只是在驚訝之餘更加不敢置信,誰不知道段幫主心狠手辣,平日裏更是聽不得別人對他的一點不尊,所以那些對他有怨言的人從不敢當面跟他抱怨,可此時怎甘心讓一個乳臭未幹的丫頭得了逞。

古今心中頓覺不好,只怕這段幫主是要糾纏不清了。

可林瑯卻明顯松了口氣,輕輕地拍了拍胸口,驚魂未定地說:“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呢,搞得大家緊張兮兮的。”

“你不害怕?”段意雙腳呈外八字踩在地上,身子前傾看著她。

“為什麽要怕?”林瑯覺得段意說話奇奇怪怪的,不就是個人情嗎,以後還不就得了。

“好。”段意身子往後仰了仰,但腳的姿勢卻沒變,“很快就會讓你還,到時候還希望貴小姐別賴賬才行。”

古今一聽覺得大事不妙,段幫主這行為明顯是要把林瑯拉進一個坑裏,她不知這裏面情景如何,斷然不能讓林瑯跳進去,可她還沒來得及提醒她,林瑯就已經爽快地答應了。

古今倒抽了一口氣,她總覺得有些不安。

段意見林瑯沒有拒絕,心情也好了很多,便對戴依依說:“跟不跟我回幫?”

戴依依從四小姐那裏毅然決然地離開就是為了出來勾幾個男人,之前大院裏的三少爺沒有機會勾到手,如今送到嘴邊的段幫主,她怎麽也不能放過了。況且他這句話說得這麽暧昧,讓她誤以為她要回去坐青幫主母了呢。

於是她爽快地答應了,甚至連看都沒看卿蝶一眼。

卿蝶看著她狠心的模樣,心裏慢慢冷了下來。

古今見大局已定,心裏踏實許多。

當時林瑯跟蹤卿蝶到這裏消失,說明卿蝶就在這茶樓裏,她們便喬裝打扮一番,看看能不能把卿蝶找出來。

可是以卿蝶的性格,斷不能是自己的想法,她身後肯定有人替她出謀劃策,而她只是一個為還恩情而不顧人情道義的棋子。

到了這裏之後,古今就預感背後教唆的人一定是戴依依,因為她跟傭人市場的交集與交惡,戴依依都有參與。況且她直接了當地回絕了她想伺候寧伯淵的想法,又害她自己走回傭人市場,讓市場的人笑話她,這就足夠讓戴依依對她心生恨意。

到了這裏之後,古今一直在想如何將卿蝶引出來,就算引出來,如果有戴依依摻和,她怎能將卿蝶順利帶走。因為傭人市場的規則就是“雙方首肯”,如果卿蝶不願意跟她走怎麽辦?

這時,她看見了站在門口的五原,她看他身強體壯,骨骼驚人,且他臉上掛著“憤世嫉俗”的樣子,她就將計就計,利用他的性格來將事情挑大。

果然,五原“不負眾望”,火氣被古今成功地挑起來,接下來,她就順水推舟,下了賭註。

因為她知道,以她個人的面子可能還不能隨意將不願意跟她走的人帶走,但五原這種一看就是混混的人出手後,那就事半功倍了。

結果,讓她意想不到的是,連五原身後的人都引了出來,這樣一來,她只要對方願意賭,那以林瑯的腳下速度,絕對能取得這場比賽的勝利。

之前在大院裏,第一次見卿蝶的時候,她就在她的手掌上放了散粉,這種粉除非在鹽裏浸泡,否則怎麽洗都洗不掉。

因這種粉無色無味,所以不會引起對方的懷疑。方才,林瑯又借著發火的動作,狠狠地拍了拍桌子,事實上,她早已將手心裏握著的鹽灑進了卿蝶的盆裏。這樣一來,卿蝶手上的散粉會跟鹽水融合,鹽水會吸收散粉,她的手掌自然會感到疼痛。

只不過,讓古今意想不到的是,這次竟然這麽巧,戴依依和卿蝶竟然一同出聲。更讓她覺得奇怪的是,段幫主竟然真的會幫她們。看來,他是想從林瑯那裏撈點什麽。

卿蝶見局勢已定,倒是沒說什麽,但是嚴重的落寞盡顯,隨即又藏在了長長的睫毛下。

古今突然很感興趣,卿蝶身上似乎有一段不為人知的秘密。

將人簽下之後,古今和林瑯就走出去了。但她們走時卻沒有把卿蝶帶走,而是讓她在這裏先待著,如果貿然讓卿蝶回去,肯定會引起女傭們的攻擊,畢竟她們那日都看見了她的容貌。如果戴依依跟段幫主回去,那卿蝶在這裏也出不了什麽幺蛾子,而她們又能隨時過來盤問她,這樣一來,省下不少功夫。

古今交給老板一些銀錢,老板也樂意讓卿蝶在這裏待著,可卿蝶卻不知這是為何,一時間有些惶恐。

段意等人過了好一會兒才出門。

到了門口,看著三人越來越遠的背影,段意側頭跟手下的人說:“去查一下他們的來歷。”

“是。”

手下的回應他沒理會,而是自顧自地瞇起了眼,藏起了眼中的那抹深邃。

古今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去的時候倒是精神飽滿,但昨天剛中了毒,今日一忙碌之後,身子竟不爭氣地松軟下來。她洗漱過後徑直回到房間躺著。

不過,她剛歇下沒幾分鐘,謝秀兒就喜上眉梢地跑了進來。

古今一沾床,那些散了架的骨頭就瞬間找到了棲息之地,就連謝秀兒動靜這麽大,她都沒力氣起來同她說話。

“古小姐,您可真是太幸福了!”謝秀兒想起早上三少爺的舉動,由衷地為古小姐感到開心。

“怎麽了?”古今見她這麽開心,想必是有什麽喜事,便緩緩地側過身子,正視她。

“您是不知道,三少爺早上可好好替您出了口氣。”謝秀兒說著還甩了甩拳頭,似乎也解了自己的心頭之恨。

“他知道了?”古今艱難地半仰著身子,由於心急加上動作過猛,她瞬間感覺眩暈起來。

知道古今在擔心什麽之後,謝秀兒拂了拂她的後背,示意她安心。這時,林瑯也卸了妝走了進來。

“有什麽好事,說來我也聽聽。”

林瑯卸了妝之後,身上出眾的氣質也未減少,反而有一種超凡脫俗的感覺。

“你來得正好,我正要開講呢!”謝秀兒原本不愛說話,可進了大院之後,她覺得自己的話越來越多了。此時她擼了擼袖子,做出一副說書人的模樣。

古今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著,謝秀兒身上有一種質樸的氣息,應該是過慣了苦日子,但她身上充滿了靈氣,十分吸引人。而林瑯雖然家境不是很好,但身上卻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尊貴感,舉止投足都落落大方。她看了眼兩人,微微一笑,果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啊。

回過神來,謝秀兒已經講了開頭,她真正進入到狀態時,謝秀兒正說到寧伯淵將所有傭人罰跪的事情。

“為何罰跪?”古今前面沒聽,問完之後又抱歉地對她們笑笑。

謝秀兒又耐心地從頭講了一遍。

原來寧伯淵從不過問大院的事務,雖然他知道大院裏烏煙瘴氣,但對他無礙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如今她們對古今不敬,那他就不能袖手旁觀。早上傭人集體罰跪的事情,一是給她們一些警告,二是讓洪軒不打自招。

洪軒很好哄騙,不用動粗,只要給他足夠的錢,他便能為任何人賣命。

由於洪軒不會自己供認古今的中毒的事情,其他人又被古今封了口,所以寧伯淵只知道油有問題,並不知道鴿花之毒。

古今聽完之後,松了口氣,如果她中毒之事被寧伯淵知道了,天知道他會發多大的脾氣,有可能還會將背後的人秘密處死。

她現在還不能說,至少得等到她查明當年是誰害了她的母親。

“油在哪裏?”對於寧伯淵的寵愛,古今倒是理智的,所以很容易從林瑯和謝秀兒的羨慕中走出來。

“聽說在西湖那邊的一個草屋裏,三少爺得知消息之後,就派人去查了。”

古今隨即問道:“結果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謝秀兒放低了聲音,軟糯地說道,“不過三少爺將洪軒趕走了,還說以後廚房讓我當家做主。”

古今心裏一震,按照寧伯淵的手段,恐怕不止是“趕走”這麽簡單。

“古小姐,您以後就不用去外面吃啦,我的手藝很好的哦!”

聽著謝秀兒歡快的聲音,古今真心地笑了起來。

其實林瑯和謝秀兒的性格截然相反,林瑯大大咧咧,說話直截了當,謝秀兒倒是有種江南姑娘的細膩和溫柔,總之,兩個女孩都很和古今的胃口。

知道寧伯淵行動之後,古今強撐著起來去找他。

“三少爺出去了。”

“去哪兒了?”

“不知道,何叔也去了。”

一般何仁輝也跟著的話,就說明寧伯淵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能自己開車,古今知道他這個習慣,就沒打算去打擾他。可這時,大廳的電話響起,林瑯趕著去接。

“小姐,是三少爺。”林瑯拿著電話,看著古今虛弱的臉,如果不是有電話線,她恨不得把整座電話都搬到床邊去。

古今撐著身子,在謝秀兒的攙扶下走到座機旁。

“幹嘛?”古今語氣虛弱,她沒想到這毒竟對她的身體造成了這麽大的傷害。不過知道母親中的也是這種毒之後,她覺得值得。

只要抓住草屋的那個人,就能順藤摸瓜找到當年對母親下毒手的人。

這樣的話,即使洪軒被“趕走”,她也還有一條後路。

“想你。”

電話裏傳來清清淡淡的聲音,古今甚至能想象到寧伯淵一手輕輕地握著電話,一手握著咖啡或者茶水,在與她說話的時候,幹什麽都不夠專心。

“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寧騫的軍營裏。”

“你怎麽去那了?”

“不是要臣服於人家嗎,總得拿出點態度。”

聽完寧伯淵的話,古今毫不客氣地嗤笑一聲,“你別把人家那裏搞得烏煙瘴氣就好。”

寧伯淵也回笑一聲,“在家別動,我讓何叔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過去。”

“在家等著。”寧伯淵說完,古今便聽見那邊交代何仁輝回家接她的事。

“知道了。”掛了電話,古今微微地喘了幾口氣,看了眼時間,她讓林瑯把張醫生找來。張醫生看見古今虛弱的樣子,心裏一橫,又給她開了幾劑猛藥。

古今不懂醫,即使看了藥方也不知道劑量對不對,但是她一邊讓林瑯去抓藥,一邊讓謝秀兒把他送走。當他一出大院的門,林瑯就立刻帶著藥方走了進來。

“小姐,現在該怎麽辦?”林瑯也覺得古小姐的狀況是昨日中毒的後遺癥,但古小姐不想讓三少爺知道,她們著急也沒有辦法。

“小姐,不然我跟三少爺說好了,他總歸有辦法的。”謝秀兒也接了音,她實在不忍心看見古今再這樣難受下去。

“不行,你們不是不了解他,如果你們真說了,他可能下一秒就把那人給殺了,我還要搶在他面前審問呢。要是真問出點線索,索性說了也就說了,但真相還未水落石出之前,你們一定不能輕舉妄動。”古今捏準了寧伯淵的脾氣,對於別的事他絕對足夠冷靜,但一旦涉及到她,他便不顧情面直接做絕。

這一點,她在德國的時候就體會到了,所有與她交往過的男生,見到她就躲著走,也不知道寧伯淵究竟對人家做了什麽。

林瑯和謝秀兒互看了一眼,不再說話。

“你們倆不用擔心,我現在好多了,等我回來的時候,我讓郭洋陪我到林東走一趟,那裏有個名醫,我小時候的病都是他治的,我去問問他,張醫生究竟給我開的什麽藥。”

聽見古今有自己的打算,林瑯和謝秀兒也就點了點頭,不再多說話了。

大概等了十分鐘,何仁輝就已經到了大院門口。古今感嘆道,他的車技的確很好,二十分鐘的路,他硬生生縮短了一半。

古今上了車之後,何仁輝從車座裏掏出紙巾,不斷地擦著額頭上的汗。

“今天不熱,何叔怎麽流了這麽多汗?”古今覺得奇怪,今天明明就是陰天。

“唉!”何仁輝輕輕地嘆了口氣,“三少爺怕您等得急,催得緊哪!”

何仁輝倒是一幅開玩笑的口吻,事實上,他為三少爺對古小姐的心感到欣慰,因為他之前見過的豪門情緣太虛假了,只有三少爺與古小姐這對歡喜冤家足夠真情。

只不過,何仁輝的這些想法,在年後蕩然無存。

古今輕輕一笑,“何叔別聽他的。”

“不聽不行,要扣工資啊。”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車上的氣氛倒很輕松,不一會兒已經來到寧騫的軍營裏。

車子剛停,外面就傳來一陣尖叫聲。

“這不是三少爺的車子嗎?”

“就是就是,我之前在街上還遇見過他來著。”

“你說三少爺這麽多金帥氣,不知道誰會做大院的正統夫人。”

“正統夫人你就別想了,還是想想做小比較實際。”

......

外面的談論聲還滔滔不絕,古今眉頭卻皺了皺。

“寧騫的軍紀不嚴?”

“嚴不嚴我倒不知道,但這些好像是軍中記者,記者都有一顆八卦的心,跟軍人不一樣。”

古今輕輕“哦”了一聲,她對這些沒有興趣,等車停穩她便下了車。

來到寧伯淵的門口,還沒有進去,她就看見一個身影在他門前躊躇不前。

那個女孩兒將雙手食指擰在一起,似乎在做心裏建設,又好像在等裏面的人出來,總之,她在門外走來走去,臉上還掛著被拒絕後的失落。

古今見她眼生,心想可能是軍中的人,沒有理會她便徑直走了過去。沒想到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被那名女子伸手攔下。

“三少爺正在裏面開會呢,閑雜人等還是不要進去打擾他。”

女孩兒的聲音很清透,像夏日清涼的溪水緩緩滑過喉間,令人神清氣爽,但是她的動作卻不溫柔,尤其是她略帶占有性的手,用力地將古今往後逼。

古今不滿地撥開她的手,甚至沒有理她,就要往前面走。

“來人啊,有人擅闖三少爺工作重地!”章恩見古今毫不顧忌的模樣,頓時覺得她不識大體,於是朝護衛那邊大喊,護衛隊立馬跑了過來,將古今包圍其中。

這幫護衛隊是寧伯淵來軍營後寧騫臨時派給他的,他們並不認識古今,此時也只以為她是來擾亂三少爺工作的違反亂紀分子,所以對她很不客氣。

護衛隊將古今包圍後,怕她暗中使詐,便上前將她的雙手捆在身後,死死地摁住她。

“別動,否則我要你好看。”其中一人應該是急著立功,對古今下了狠手,一邊握住她胳膊的手逐漸用力,一邊用兇狠的語氣沖她叫喊。

“嘶~”古今微微叫了一聲,她從傭人市場回來之後身體本就虛弱,此時被他們這樣一折騰,頓覺胳膊疼痛難忍。可是她卻沒有露怯,仍然高貴地站在原地,甚至他們按壓她身子的時候,她的腳也沒有挪動一步。

章恩眼中閃過一絲嫉妒,沒想到眼前的女人就連狼狽的樣子都這麽迷人。

不過隨即她便輕輕“哼”了兩聲,等著三少爺出來痛罵這個不識相的人,她好看出好戲。

“請問,我做了什麽,需要你們對我用這麽大的陣仗。”古今頭微微朝右側一低,在她身後的人就感覺一陣冷氣撲面而來。可這股冷氣中還摻雜著一些令人悸動的魅惑,剛剛怒吼她的人此時也心頭一動,被她的媚骨吸引過去。

“做了什麽?”那人輕佻一笑,用手摸著她的臉,“你做了什麽我不知道,待會我要做什麽大家心裏都很清楚。”

說完,護衛隊的人都哄笑起來,就連章恩也站在不遠處捂著嘴輕笑,心裏那股帶著嫉妒的怨氣總算是排了出來。

原本古今只是輕微動怒,但聽見此人帶有侮辱性的言行之後,她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不要碰我。”古今的聲音極冷,除去她自己願意主動勾引男人之外,她極其厭惡陌生人對她動手動腳。

“呦呵,我碰你怎麽了?”那人說完更變本加厲地觸摸古今嬌嫩的皮膚,在他手指要摸到古今的脖子時,大門猛地被打開。

“三少爺。”

寧伯淵一出來,所有人都畢恭畢敬地對他行禮,而剛剛對古今不敬的人,此時一邊狠狠地握住古今背在身後的雙手,一邊對寧伯淵微微鞠了一躬。

寧伯淵仿佛置若罔聞,踏著緩慢的步子朝古今走去。此時他的臉徹底黑了下來,在看見古今被那人挾持之後更甚。

章恩見寧伯淵生這麽大的氣,簡直要拍手叫好,她剛剛借著送水果的借口走了進去,但馬上就被趕了出來,因為裏面的人正在開會。看他們的神色,這次會議似乎很棘手,她未敢多留,即使裏面的人不攆她,她也不敢在這種氛圍裏待下去。

可難得見三少爺一次,她說什麽也要爭取跟他接觸的機會,所以她一直站在外面等,沒想到來了個不長眼的,這下撞在槍口上,她倒要看看這渾身充滿妖媚氣息的女人究竟會死得多慘。

護衛隊的人原本以為抓住了擾亂軍中紀律的人三少爺會獎賞他們,沒想到三少爺渾身卻充滿了怒氣,這怒火散發得如此劇烈,使他們都不敢直視他。

寧伯淵慢慢握緊了拳頭,他面無表情地微微扭了扭脖子,隨後他左手轉了轉右手的手腕,身上的狠意逐漸蔓延上了所有護衛隊的心裏,即使在炎炎夏日裏,他們也感覺渾身一震,身上直發寒。

傳說中的三少爺,並不是這樣的啊,不是說他只顧玩樂,為人豪爽嗎?怎麽現在這股驚煞鬼神的怒氣到底從何而來呢?

握著古今雙手的人在寧伯淵的逼視下後背冒出了冷汗,手也不自覺地松開,“三......三少爺......”他說話支支吾吾,最終徹底放開了古今的手。

章恩心裏卻越來越興奮,看這陣勢,三少爺要親自對那女人動粗了。

“嘭!”一聲巨響,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

章恩張大了嘴巴,怎麽也沒想到這拳頭竟落到了那個男人的臉上。

護衛隊的人身子也都緊了緊,這力度,足以一拳打死一條狗。

從門裏走出來的幾位軍中要人,此時都驚詫不已,他們沒想到三少爺竟敢公然在少帥的地盤上打人。

而被打倒在地的那個人,此時正放聲痛叫著,他感覺自己的臉骨嚴重錯位,鼻子好像甩到了耳朵邊,腦袋像被人拎起來猛烈地轉了轉,感覺頭昏腦漲的同時,還差點昏死過去。

他痛不欲生,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寧伯淵沒將他的痛苦放在眼裏,反而輕松地蹲了下來,輕聲道:“哪只手指碰過她?”

那人發瘋似的搖著頭,不管頭部的劇痛,拼命地往後退。

寧伯淵站起身來,一腳踩住他的腿,像蚯蚓一樣蠕動的身子頓時停了下來。

“哪只手指?”

此時,躺在地上的人再愚蠢也知道三少爺為何發火,他死都不敢說實話,生怕三少爺一動怒就把他的手指給剁了。

“不說話?”寧伯淵腳下繼續用力,但臉上卻雲淡風輕,甚至見古今蹙了眉頭,他還微微移了身子,將她的耳朵堵住。

古今始終沒轉過頭,所以並未看見那人的慘相,但單憑聲音聽來,他的下場絕不會好過。

“三......三少爺......饒命......”那人不停地抖動著身子,因為害怕,他不顧頭部的疼痛,只想趕快逃離這裏。

“三弟在我的軍營裏大動肝火,是不是覺得我招待不周啊?”正當護衛隊的人提心吊膽時,寧騫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原本見你初來乍到,想派幾個軍事給你參謀參謀,沒想到你卻小題大做,傷了我派給你的護衛隊,你這般不顧情面,是不把我放在眼裏嗎?”

寧騫其實並沒有把一個護衛隊放在眼裏,只不過在古今面前,他怎麽也得耍耍威風,讓她看看,在這個權勢當道的社會裏,誰才是說話算數的人。

聽了寧騫的話,寧伯淵果真將腳放開了,不僅是護衛隊,就連躺著的那個人心裏在慶幸的同時也有些鄙夷,少爺總歸是少爺,永遠沒有少帥威風。

正當他想逃跑時,只聽“嘭嘭”兩聲,隨即他的雙手滿是鮮血,比頭部昏漲的感覺不同,這雙手是確確實實鉆心得疼。

“啊......啊......”他蜷縮在地痛苦地哀嚎著,似乎不敢相信地看著寧伯淵,沒想到他不是放過他,而是想給他一個銘心刻骨的教訓。

這兩聲槍響震驚了所有人,包括古今。

只見她緊張地轉過身,見寧伯淵沒事後,她才舒了口氣。她還以為寧騫不顧兄弟之情,對寧伯淵下手了呢。

章恩在一旁徹底傻了眼,她實在沒想到事態竟會發展到這一步。看著在地上左右打滾的人,她的心裏充滿了恐慌,如果不是她較真,喊了護衛隊過來,是不是就不會有這種結果?

視線緩慢地移動,定格在三少爺一直保護著的那個女人身上,拋開嫉妒不說,她的確美得驚心動魄,可是出於同性的攀比之心,她又在她的美貌之下找出了些許破綻。比如她的眼睛太過勾魂,她的身姿過於妖媚,她的舉手投足都裝上了優雅。

章恩覺得,她太假了,世上哪有這麽完美的人。

可是一向不問政事的三少爺,竟然真的願意為一個女人與少帥大動幹戈,可見這人的分量多重。

想著想著,章恩的眼睛就蒙上了一層妒火,這火勢之大,足以將古今燒成了灰。

“看來三弟是想跟我切磋切磋。”寧騫見寧伯淵目中無人,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倒不是為了別的,只是覺得自己的面子保不住。

“切磋倒不用了,幫少帥分憂正是我的責任,也是元帥的希望所在。”

“何來分憂?”

“這人不分青紅皂白就敢綁架別人,說明眼力笨拙,在我詢問真相之時,他還試圖狡辯,說明衷心不誠,後少帥來此,他報以眼神求救,說明骨氣不夠,這種人在少帥府上工作,我實在放心不下,所以今日不勞少帥費心,我親自給他個教訓。”寧伯淵說得頭頭是道,將道理都擺在自己這邊,寧騫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切入點,他見周圍的人都點頭表示讚成,如果他此時一意孤行,想要公報私仇,未免顯得太過小氣。

況且——古今神情平靜,並沒有對他表現出厭惡,這樣就好,他順著臺階下,反倒能在古今心中留下“大度”的印象。

“這麽說來,倒真是三弟為我分憂了,如果你以後願意跟著我好好學習的話,元帥一定會很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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