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洗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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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小姐清洗之後,整個人與往常無異,可張醫生卻知道這毒的厲害性,也知道自己治不好,只不過他沒膽子說出來,生怕三少爺一動怒,就算不活生生將他打死,也會因為他醫術有限而卸了他的職。

寧夫人身體需要調養,每個月都要開藥,三少爺給出的費用,足夠他衣食無憂,他不想就此丟了這份肥差事。至於古小姐,目前看來並無大礙,即使以後病發,他只要推脫是因為別的病因即可,三少爺也不至於沖他發怒。

思索了一陣,他決定先隱瞞下來,硬生生地壓下心頭的那抹不安。

古今看著鏡中的自己,也覺得奇怪,明明下午還痛不欲生,一個時辰之後竟然好得這麽徹底。她有些疑惑,究竟是藥到病除,還是毒性未發?

她聽養母說過這毒的厲害性,不可能僅憑張醫生的一劑藥就徹底治愈,她思索著,改天得找醫生重新清查一下。

送走了張醫生後,交代了幾人不要走漏風聲後,她讓林瑯和謝秀兒將地毯換了,又把屋子裏徹底地清洗一遍,她不想寧伯淵回來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至於洪軒,她需要借助寧伯淵的力量來查清這背後的陰謀。

晚上十點,寧伯淵準時到達廢樓,這裏本就難找,加上現在夜深人靜,這裏根本沒有人。他將車子停在一旁,拿起手電筒朝四周照了照,在大門口看見了岳平的影子。

“多來幾次是不是熟練多了?”寧伯淵看見他,打趣道。他知道這裏難找方才自己也繞了好幾個彎兒才到這裏來。

“多來幾次油錢浪費不少,但路卻沒記熟。”岳平自嘲一笑,他也很納悶,為何這裏來了這麽多次,卻仍然會記錯了路,難道這裏有什麽機關?

“進去吧。”說著寧伯淵搖了搖手電筒,岳平見狀,將手電筒接過,在前面給他指路。

“阿猜呢?”寧伯淵一進去便感覺一陣陰冷,他心裏想,這裏果然是陰煞之地。

“在周圍守著。”

“他一個人?”

“如今組織內部只能讓他一個人守。”

發現竊聽器一事,寧伯淵跟岳平說了,初聞這事,岳平著實一驚,原來組織內部真的出現了叛徒,有了這個眉頭,他們行事就要越加小心,只能動用最信任的人做事。

寧伯淵“嗯”了一聲,又往裏面走去。

走到一半,鐵門“吱吱呀呀”地響,像是有人跟在他們後面關門,兩人沒理會這裏的陰詭之氣,而是站穩了腳步,仔細地打量眼前這塊圓形。只見這圓形濕地更加明亮,這泥土仿佛拋了光,都變得閃爍起來。

“還是挖不到東西?”寧伯淵不相信這裏沒有貓膩,他蹲下來,用手觸摸了泥土,濕潤黏澀,正是泥土特有的手感。

“都是濕泥。”岳平也覺得奇怪,但又確確實實查不到線索。

“繼續挖。”寧伯淵說著站了起來,他見旁邊有一片野草,便走過去將手上的泥擦在上面,可是轉身的時候一不小心絆倒腳下的石頭,隨即便摔倒在地。

不偏不倚,正好摔在這圓形濕地上。

岳平見寧伯淵一身泥濘頓時嚇壞了,他趕緊上前準備攙扶著他,不料他卻擺擺手,臉上並未有摔倒的氣憤之色。

“三少爺?”岳平覺得奇怪,試探著問了一句。

寧伯淵沒有起身,他倒想起阿猜說的話,寧騫估計也是被這塊石頭絆倒才摔得一身泥,好讓他們誤以為寧騫了解濕泥的秘密,從而更加增加他的可疑性。

已經摔倒在地的寧伯淵勾勾嘴角,順手插進泥土中,“岳平,你說這背後的人究竟是誰?竟然費勁千辛萬苦做這些把戲。”

岳平知道這背後的人手眼通天,為了讓他們轉移註意力,竟轉了好幾個彎兒,但他對於三少爺此時鎮定自若甚至還有些欣喜的神態有些不解。

“這人是個能人兒,我們......”岳平正要往下說,卻見三少爺將手從濕泥裏抽出來,轉而在濕泥旁邊看似硬邦邦的土地上敲了敲。

隨即,他掀開地皮,從泥土裏掏出一個東西來。岳平見狀眼睛都瞪直了,他倒抽一口氣,手電筒也隨之晃了晃。

寧伯淵沒有理會燈光的晃動,只仔細端詳手裏這臟兮兮的東西。

原來背後的人故意在這設了個障眼法,好讓他們覺得只有這濕泥裏才有線索。

剛剛寧伯淵摔倒的時候,由於慣性往前移了移。可他這一移就發現胳膊下的地皮可以隨之移動,他方才伸手在濕泥裏攪了攪,發現濕泥的左側最硬,摸起來像是用什麽東西固定住了。

他看了眼方向,正是他剛剛感覺移動的地方,他心下了然,便用力掀開了地皮。

他們之前挖地三尺,卻只執著於這片濕泥,卻絲毫沒發現原來真正的線索就在他們的眼前。

“有刀嗎?”寧伯淵並沒有看岳平,此時他被手裏的人骨吸引住了。

“有。”岳平蹲下,將匕首遞給他。

“燈光照過來點兒。”這燈光有些不穩,寧伯淵就加重了語氣,岳平趕緊調整了心態,立馬將燈光對準那根白骨。

“看樣子這是手臂。”岳平見這白骨跟手臂差不多大小,便斷定它是某個人的胳膊。

寧伯淵卻沒出聲,而是勾勾手,示意岳平將燈光打近點,“不是手臂。”寧伯淵發現這根白骨上的盡頭有些突出,他用手摸了摸,敏銳地發現了端倪,“這是孩子的腿。”

“孩......孩子?”岳平覺得頭腦有些發昏,縱使他行走江湖這麽多年,但一旦觸及孩子之事,他還是會小心翼翼地對待,因他的女兒在五歲那年被人販子拐走,他妻子承受不住打擊,終日郁郁寡歡,最終投河自盡。孩子,算是他的一塊致命傷,無關誰的孩子,於他來說都難能可貴。

寧伯淵見燈光又不停地搖擺,他便知道岳平又想起來以往的事,他一手穩住手電筒,燈光才穩定下來。

“岳平,你必須解開這個心結,否則這將成為你致命的軟肋。”

岳平痛苦地嘆了口氣,“誰能沒有軟肋呢?恕我鬥膽,三少爺也擺脫不了這‘軟肋’的威脅啊。”

寧伯淵倒是輕松地笑了,“我不用擺脫,她以後會比我出色。”

寧伯淵知道最近古今已經著手在整改大院的風氣了,其實他又怎會不知道大院裏的人各懷鬼胎,只不過他一是覺得他們於他無傷大雅,二是也想把大院給古今練練手,他知道古今的底,不可能平白無故地受氣,若是誰惹了她,她必定要百倍地討回來。

他不急,她正在成長。

看見三少爺如此自信,岳平也笑著點點頭,也許,他真該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緒了。

此時的寧伯淵並不知道有人暗中對古今下了黑手,如果他知道這個消息,怕是整個上京都不得安寧了。

收回神,寧伯淵將手電筒交給岳平,岳平感受到手心濕潤黏澀,但卻還是緊緊地握住了手電筒,更加專心地位三少爺照亮。

寧伯淵拿著匕首慢慢地切開那根白骨,時日已久,又加上埋在潮濕的泥土裏,這白骨早已軟化,因此更加容易切開。

寧伯淵專心致志地忙活著,正當他將白骨徹底切開時,一股濃烈的惡臭撲鼻而來,寧伯淵和岳平趕緊捂住口鼻,不至於吸到這致命的毒氣。

過了一會兒,味道散開,他們才小口地喘著氣。

“三少爺,這裏面有什麽?”

“蛆。”

“這......”岳平見三少爺這麽大費周章地忙東忙西,以為是找到了線索,沒想到只發現了惡心的蛆。他倒是沒有什麽,就怕三少爺會有失落感。正想著他看見從白骨的一端爬出幾只肥碩的蛆,他趕緊從口袋裏掏出手帕遞給三少爺,生怕蛆爬到了他的手上。

沒想到寧伯淵卻揮揮手,絲毫不在意身上已經臟汙不堪。

“這裏面有蛆,但這蛆裏卻藏著好東西。”

岳平一聽吃驚地看了一眼正在蠕動的蛆,他擡高了眉,額頭的皺紋深深地擠在了一起。

“什麽好東西?”

“心鉆。”

“心鉆?”岳平聽完由吃驚變成了疑惑。

“我曾聽我一個學古學的朋友說起過,古時候那些沈迷修煉的人為討愛人的歡心,特找奇域小國研制上等的首飾,當時有個部落提出將人的心臟完整地拿出來,再用石碗研磨成碎汁,加入高山采挖的原生礦石,寄附於某種生物的體內。那個生物的生命力越頑強,這心鉆的光澤就越透亮。以前這種東西叫什麽名字並沒有記載,只是近代的研究學者覺得這礦石就是鉆石,索性就取名‘心鉆’。”寧伯淵說完心頭有些沈重,似乎也覺得這種方法既不可行又太殘忍。

岳平聽完目瞪口呆,再也說不出話,他無法想象在那個不太先進的年代發生這種事是怎樣的悲哀。

“我以前一直以為這是謬論,沒想到還真有人實施。”寧伯淵捏起一只蛆,輕輕地揉了一下,蛆的身子瞬間破爛,隨之吐出的是一顆晶瑩剔透的小細鉆。

岳平見狀覺得胃裏瞬間翻滾起來,伴隨著腥臭味的野風,他愈發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但見三少爺仍然面不改色,他強忍著不適,拂了拂不舒服的喉結。

“三少爺......”岳平一說話就覺得一股屍臭直逼鼻尖,他捏細了嗓音,“接下來怎麽辦?”岳平覺得這件事越來越蹊蹺,所以想趕快將問題解決。

“接下來......”寧伯淵捏著這細小的鉆放在手電筒下仔細打量,“就看這鉆會出現在誰的手上了。”

寧伯淵的朋友郁唯專研古學,而且她最愛古學中的奇聞異事,有一次她無意間說起這件事,他覺得比較稀有,就多想了幾天,沒想到真的有人會實驗。這種方法在古代既然是為了取悅女子而存在,那這背後的人既然知道這個制作方法,必定也是用於此目的,他只需要在順藤摸瓜的同時,觀察誰的手上會出現這稀世的鉆石,問題便可迎刃而解。

岳平知道三少爺一定有辦法,心裏也踏實了許多,見已經發現了線索,他趕緊拉三少爺起來。

此地甚陰,加上地埋白骨,屬不詳之地,寧伯淵從德國留學回來,不信那些牛鬼蛇神,但站起來的時候身上卻十分冰冷,一股冷氣從腳底直竄上後腦勺。他甩了甩頭,想把這股冷氣逼出體內。

“三少爺,不然我跟您換身衣服,您這樣身體撐不住啊。”岳平見三少爺渾身沾滿了那片不詳之地的濕泥,就覺得心頭發慌,總覺得不太吉利。

“你還信這些?”寧伯淵倒沒有將這些放在心上,雖然身上的泥土潮濕又冰冷,但此時更吸引他的,是裏面的那副畫。

岳平見三少爺這樣說也沒堅持,他知道三少爺的脾性,寧願自己多受累些,也不願讓下屬跟著吃苦,他知道三少爺有這種品質,才更願意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兩人繼續往前走,岳平打頭陣,寧伯淵緊隨其後。進了房子之後,寧伯淵甩了甩身上的泥,只聽“唰唰”兩聲,門口多了兩道汙漬。岳平見狀就要去清理,寧伯淵卻攔住了他,“就讓他看看有人來過。”

岳平知道他說的是誰,便點了點頭,又穩住了手電筒的燈光,往房子內部照去。

房子內部陰森恐怖,原本灰色的墻壁此時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詭秘嚇人,此時有風吹來,空曠的房子裏響起“吱吱呀呀”的聲音,他們趕緊到在東墻查看,只見那裏最中間有一扇門,散發著一陣陣神秘的氣息。

寧伯淵與岳平對視了一眼,在微弱的燈光下,兩人的眼中充滿了凝重,這扇門後面一定有什麽秘密等待著他們去發現。

事不宜遲,岳平率先推開門,可這門也只是“吱吱呀呀”而已,可推動的範圍十分小。岳平不信邪,向後退了兩步,腳下用力朝門踹去。出乎他們的意料,這門後根本就是一堵墻,岳平嘗試一番,也只能將手電筒伸進去,若要藏人,可謂是天方夜譚。

寧伯淵此時神色凝重,如果不是這門後有通道,那這背後的兇手是怎麽在眾人的監視下進入房間殺死小星的呢?

岳平也想到了這一點,但他突然想到別的可能性,“組織裏出了叛徒,會不會是那個人走漏的風聲。”

岳平的考慮寧伯淵何嘗沒想過,但當時執行任務是兩人一組,而且每組都有他放心的人,這樣的可能性不大。

岳平聽完三少爺的分析之後覺得很有道理,那麽接下來就只有一種可能。

或許是想到了同一處,兩人對視了一眼,又沿著墻壁仔細尋找起來。

這門,一定藏在別的地方。

兩人行動時十分小心,因為怕這墻壁上裝著機關,可當他們走到西墻的那副畫前時,還是被這副血腥的畫震了震。

墻壁上的這些人無一完整,每個人身上都少了一部分,可缺失的那些部分又能重新組成一個人,這裏面暗含了什麽,他們倆始終思考不清,但能確定的是,這個人的城府絕對很深。

“從痕跡看來,這應該是剛畫不久,連筆墨的味道還沒有散盡。”寧伯淵說完湊上去聞了聞,一股濃郁的墨香撲鼻而來,但他總覺得這筆墨裏面有一股特別的味道,就像是釀了許久的桂花酒,香味兒溢出了瓶蓋,淡淡的,沁人心脾。

“聽阿猜說,少帥早晨來了這裏,小星之前的芯片顯示‘十四’,應該是日期,而今日正是十四號,這人會不會就是少帥?”岳平語氣驚喜,他覺得這就是破案的關鍵線索。

寧伯淵聽了卻不以為然,他仍是繼續觀摩這幅畫,“你覺得寧騫有那樣的本事?”

被三少爺這麽一問,岳平倒是心裏有幾絲不確定,按照他對少帥的了解,他的確沒有這麽縝密的心思。

“那......兇手是想轉移目標?”自從小星死後,岳平對這件事的關註度越來越高,也了解兇手留下的許多蛛絲馬跡,如果三少爺的懷疑正確,那這些線索必定是兇手故意留下的。

“兇手給我們留下了許多線索,無論是不是障眼法,我們都要挨個摸過去,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我不信他不會露出破綻。”寧伯淵說著用手指在畫上輕輕擦了擦,隨後又放在鼻尖上聞了起來,這股桂花香越來越濃。

“我來查這幅畫。”岳平自告奮勇,兇手布下的游戲,已經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不。”寧伯淵伸手制止了他,“我親自來查,你要做的,是盯緊組織內部。”

岳平明白這件事也迫在眉睫,就點了點頭。

收回心思,寧伯淵和岳平又繼續向前走,這裏的布局十分詭異,空曠的樓房竟然沒有樓梯,讓人懷疑當初主人造它的目的性。

正在岳平打量前方的同時,手電筒的光突然閃了閃,他知道可能沒電了,便自責地看了眼寧伯淵。

“不怪你,回去換一個吧,況且今日收獲頗多,也沒白來一趟。”

岳平輕輕“唉”了一聲。

當兩人正要走出去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槍聲,這槍聲來得甚猛,他們還沒回過神,子彈已經射穿了他們腳下的地皮。

岳平猛地向後退一步,寧伯淵卻站著沒動,而這子彈也只是“嘭嘭”地鉆進他的腳底,對方並未想傷他要害。

一陣猛烈的槍聲過後,房間歸於平靜,但由於子彈射擊地皮後留下的青煙此時卻緩緩地升了上來。

“槍法不錯。”寧伯淵說完彎下腰費勁地從地皮裏摳出一顆子彈,隨後便鎮定地往外走去。

岳平見三少爺像沒事人一樣,不禁欽佩他的定力,但又好奇對方的目的。

有人在研究他的秘密,他難道不想將其一擊斃命?

見岳平有所疑惑,寧伯淵緩緩開口,“我聽過一個故事,講的是一只野狼捕食歸來,看見有只獅子在他家門前徘徊,而距獅子一步之遙的就是野狼還未滿月的幼崽。野狼見獅子目露兇光,並未上前與它生死一搏,而是躲在暗處發出歇斯底裏的怒吼聲,它並不是懼怕,而是在警告獅子,它已經發現了它。”

“三少爺的意思是,剛剛那人正是兇手?”岳平後知後覺地朝四周看了看。

“故事的結局是,獅子聽見怒吼聲之後,四處尋找聲源,可它忘記了一句話——探索者往往在尋找真相的時候不幸身亡。”寧伯淵率先踏出了大門,燈光也在此時熄滅。

岳平聽見這個結局皺了皺眉頭,“我看不然,要我說,探索者正是在尋找真相的路上戰勝了世間的黑暗。”

寧伯淵聽見岳平這番言論不禁沖他讚賞地笑了笑,只不過在黑夜裏他們看不清彼此的臉,但都能感受到這份並肩作戰的友情。

回到家已經淩晨一點,寧伯淵洗漱完畢來到古今的房間,她房間的燈並未完全熄滅,她說過她害怕黑暗,所以睡覺時總在床頭放一盞小型夜燈。燈光微弱,但能清晰地照亮她的臉。

寧伯淵伸手給她把薄毯子蓋上,當細膩柔軟的毯子蓋至她的胸口,他忍不住想看看她的傷口。

正當他掀開她的領口時,古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幹嘛?”古今語氣清冽,好似他此時正是一個采花賊,同時也慶幸他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看看。”寧伯淵見她醒來仍是朝氣蓬勃,這顆心頓時放了下來。

“看什麽?”古今對他理所當然的模樣氣到了,語氣更加不友善。

“看傷口。”寧伯淵說著手下用力,可古今兩只手死死地拽住他的手腕。

“好了。”因寧伯淵的力氣太大,古今從喉嚨裏悶出兩個字。

“好了為什麽不給我看?”

“好了為什麽還給你看?”古今不想跟他浪費口舌,索性動用雙腳去踹他的胸口。

從廢樓回來之後,寧伯淵本就不太舒適,被古今這麽一踹,他頭腦一陣眩暈。

古今看出了他的不對勁,收回了腿,寧伯淵卻趁機將她的腿並攏往身旁一拉,順勢躺在她旁邊。

“借我躺一晚?”寧伯淵極尊重她,所以無論做什麽他都希望得到她的首肯,可以古今的性格,多半會拒絕。

古今沒說話,只微怒地盯著他。感受到她這份無言的抗拒,寧伯淵苦笑兩聲。他強撐著不適的身體,回到自己的房間,而古今卻從始至終未開口問他怎麽了。

於古今來說,並不是對他冷血無情,而是感受到寧伯淵的心意之後,她生怕一點動搖就給了他希望。與其最終毫無結果,不如趁早斬斷不清不楚的情緣。

翌日,古今和林瑯都換了裝扮,古今穿成男傭模樣,林瑯打扮成富家小姐,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傭人市場的茶樓,倒也沒什麽異常。

只是林瑯時不時地回頭看看古今,想要確認她身體是否吃得消。

古今在她第三十六次轉過頭的時候冷了臉,林瑯吐了吐舌頭,她知道古今心中有數,也不喜歡別人質疑她,所以她只能將這份關心放在心裏,不敢表露出來。

古今跟在林瑯身後,看著林瑯恢覆了一幅大家風範,不由失笑,她倒也這能擺得起這架子。不過這架子不讓她心煩,倒讓她覺得林瑯也不失可愛之處。

只不過古今一到傭人市場便感覺有些不對勁,往日市場裏各種人物絡繹不絕,但今日街上卻格外地安靜,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小姐,您待會兒就安安靜靜坐在茶樓喝茶吃點心,讓我給您唱出戲。”古今說罷將林瑯背在身後的手放在她的身側,又給她矯正了身姿,使她看起來溫婉不少。

若論名媛淑女,古今最是在行。

林瑯按照古今的指揮,依葫蘆畫瓢,氣質倒提升了幾分,可是她卻覺得十分不自在,像是身子被扭成了幾段,又硬生生地連接起來似的。林瑯一邊抱怨,一邊覺得那些名媛小姐僵著身子走路實在是件力氣活兒。

林瑯走著走著崴了腳,不好意思地沖古今吐舌頭笑笑。

“古......”林瑯剛開口便接收到古今警告的眼神,她立馬改了口,

“小梅,上了樓你記得給我點我最愛的瓜子兒,最好還有店家最熱賣的桂圓湯。”

林瑯哪裏知道店裏都有些什麽,只不過為了避免不說話的嫌疑,她沒話找話而已。

古今知道她的意思,一邊感嘆她的聰明伶俐,一邊接著往下說,“小姐,您不是最喜歡這裏的荔枝糕嗎,不如我幫您買點。”古今前段時間經常到這裏來,自是知道這裏的點心,為了防止林瑯穿幫,她將話題引到人人熟知的荔枝糕上。

林瑯聞言還未接話茬,就聽身邊有人說:“這裏的荔枝糕不如對面的‘聚緣坊’。”

面對別人的好心提醒,林瑯剛要道謝,古今的聲音卻冷硬地響起:“我家小姐就要吃這家的,勞煩讓下。”

接話茬的人正好站在茶樓的門口,此時見古今不識擡舉,他擼了擼袖子,似乎不準備讓她輕易過去,“我說你個狗奴才,知道我是誰嗎?知道我主子是誰嗎?放眼上京,誰人敢跟段幫主過不去?你看這傭人市場,知道段幫主今日過來挑人,整條街都幹幹凈凈的,你又算老幾?敢這樣跟我說話?”

古今了然,怪不得今日街上如此安靜,原來是個大人物。她知道此人不是善茬,所以故意跟他較勁。她見他一身肌肉,面露殺氣,應該是身手不凡的保鏢。這年頭,除了行軍打仗的戰士不能惹之外,就要屬黑白通吃的青幫不能碰。

可是不碰,她在這茫茫人海中就找不到她要找的人。

“我雖不認識段幫主,但應該是個厲害人物。”略微停頓,古今又繼續道:“我家小姐沒有別的愛好,就是愛賭,且賭運極佳,至今從未失手。今日有幸遇見也屬緣分,既然我們兩家就哪裏的荔枝糕更好吃而起了爭執,不如就趁此機會賭一把。”

五原跟著段意沒少去過賭場,久而久之,他賭癮變得極大,此時聽古今這麽一說,他瞬間來了欲望。

“怎麽賭?”

“這傭人市場的客人大多都是高官貴胄,即使是派來的小廝也訓練有素,他們的話也應該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口的,您不妨挨個問問裏面的人,到底是哪家的荔枝糕更好吃。再勞煩您出個計數的人,誰家比例大,誰家就獲勝。”

“好,我賭二十塊!”此話一出,旁邊的傭人們都倒抽一口氣。

“我們不賭錢。”

“什麽?你他媽耍我呢?不賭錢你跟老子賭個屁!”五原說著就要動手打古今,不料他的手剛擡起來就被人緊緊地握住了。

“我跟你賭。”

五原見到來人,嚇得驚慌失措,“幫主。”

“原來你頂著我的名號出來招搖撞騙,嚇壞了不少人。”段意此時沒松手,而是笑瞇瞇地說著話,可五原分明感覺到自己的骨頭快斷了。

古今雖然沒練過武,但從五原紫得像豬肝一樣的臉卻又不敢叫出來的樣子,她就知道,來人並不簡單。

“我們出門急,身上沒帶錢。”古今沖他恭敬地點了點頭,又道:“不妨賭個人怎麽樣?”

“哦?倒是稀奇,怎麽賭?”段意似乎真的來了興趣,他竟然放開了五原的手。五原也覺得奇怪,若是依照自家主子平常的性格,恐怕已經將他的手擰斷了。

“這茶樓裏的傭人都想著能找到好人家,安安穩穩地賺點辛苦錢安心度日,段幫主應也是菩薩心腸,肯成人之美,不如就在這裏找找有緣人。”

段意微微笑了笑,示意她繼續說。

“若是單看比賽規則,那了無生趣,世間萬物,唯有未知才最惹人註目。這裏的傭人,要麽經驗豐富,可直接上任,要麽方圓不懂,可方便□□,無論是哪一類人帶回家都不吃虧。”見段意聽得認真,古今又說:“幫主不如到茶樓上坐一坐,待比賽開始之後,最先出聲的那個人,幫主便帶回去如何?”

段意聽了比賽規則挑挑眉,饒有興致地曲了曲手指,“這比賽倒是真的充滿未知性。”說著他已經擡腳往階梯走去。

“不過......”段意剛踏上樓梯又轉過身來看著古今,“我倒是很少見到這麽清秀的男傭了。”

聽完古今一怔,身子略微有些僵硬,段意那□□的眼神,讓她覺得自己仿佛暴露一樣。

“小姐,他是不是看上你了。”林瑯見段意走遠,附在古今耳邊悄聲地說。

“我看你是看上他了。”古今沒有想太多,她現在是男兒身,不以為他會對她有想法,倒是林瑯見段意過來之後,一雙眼睛就一直到盯著人家,半點不肯移開。

林瑯聽古今這樣一說,她俏臉一紅,輕輕地拍了拍古今的胳膊,小跑著往樓上跑去。

林瑯說得沒錯,她手快腳快,不一會兒人就跑到了樓上。

“段幫主您怎麽有空親自過來了,需要的時候說一聲,我派人過去給您挑選不就得了。”

“哎喲,原來今兒個是帶這位貴小姐來挑選來了,小姐看您姿色天乘,儀態尊貴,連走路都帶著大家風範,能光臨小店,真是讓舍下蓬蓽生輝啊!您請坐,請坐!”

古今還未踏進大門,就聽見一道高昂的諂媚的聲音。整層樓,在他誇張式的吆喝下,頓時鴉雀無聲,就連喜怒無常的段幫主此時也端著茶盞細細品茶,既對他的諂媚無動於衷,又對他的誇讚充耳不聞。

倒是林瑯,一臉不好意思地笑著,但這笑並沒有發自內心,而是象征性地撇了撇嘴角,像是對老板的諂媚不習慣,又像是被段幫主冷著的臉嚇到了。

古今慢慢悠悠地走了進來,聽見這聲音,倒也能猜出這屋內的情景。不過,她沒有仔細追究,而是繼續剛才的話題。

“段幫主,您面子比我大,幫我要兩份紙和筆如何?”古今故意掩飾自己身上的儀態,露出幾分傭人的卑躬屈膝和膽小如鼠,但饒是她怎樣偽裝,段意始終用一種“看穿”式的眼神盯著她,害得她不得不繼續低頭,以掩飾自己不悅的目光。

“沒聽見?”

古今低著頭,還以為他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但當她擡起頭時,只見老板笑嘻嘻地端著兩份紙筆走過來。

古今心中不屑,但又對這個武力當道的社會無可奈何。

“正如方才所講,我與樓下那位老哥是因為誰家的荔枝糕好吃而起了爭執,段幫主不妨派人去對面打聽一下,逢人必問誰家的荔枝糕好吃,以比例為主,誰家的比例大,誰就贏。”

“贏了如何?”段意放下茶盞,但臉上仍然沒有任何動容,害得古今以為他下一步就要下令攆人了。

“贏了的人,有優先選擇權,即選擇挑人的方式。”說話間,古今對林瑯使了個眼色,後者領會後,說要上洗手間,便先告退。

今日,她並未說幾句話,在場的人,倒是對古今更有興趣,所以林瑯去洗手間也沒人在意。

“就比這個。”段意略微擡手,身後就有幾個人走過來,在聽見段意的吩咐後,他們下樓朝對面走去。

古今從窗外瞥了眼那抹熟悉的身影已經站在對面的閣樓上,心裏頓時踏實起來。

“你們說幫主今天怎麽了?竟然真的跟那名男傭賭上了?”

被派去對面的幾名保鏢一路上都在小聲議論著,要知道,他們幫主可是惜時如命的人,往日幫裏缺人,都是讓茶樓的老板物色好後親自送過去的,今日也是因為在附近有事才過來看看,沒想到最後竟然還在這玩起了賭局。

“估計是幫主賭癮犯了。”

“有道理是有道理,但幫主不像是喜歡這種無聊賭局的人啊。”

“要我說啊,準是幫主看上那位小姐了,才願意花時間陪他們玩兒。”

“這麽一說,好像也有道理。”

“你有沒有點主見,誰說你都說有道理。”

“你們說得本來就比我有道理。”

“......”

幾人拌嘴拌了一路,一直到了聚緣坊,幾人才停止。

他們身上穿著的是段家幫的衣服,所以當他們一上閣樓的時候,上面的吵鬧便立即停止。

他們站在圓桌前,一人大聲喊:“從裏面往外面,挨個報個數。”

等報數聲結束,又一人大喊:“這裏的荔枝糕跟對面的荔枝糕,哪家的更好吃?”

裏面的人紛紛響應,全說這裏的最好吃。

這時幾人面面相覷,如果按照這樣的比例,那應該是百分之百。

正當他們準備離開時,一個聲音緩緩從簾子後面響起:“我倒是覺得對面的不錯。”

此話一落,周圍驚詫聲四起。

現在這個社會,誰還沒有點眼力見兒,在主人的地盤上說別家東西好吃,豈不是不想再踏進來了。

三名保鏢也沒有想太多,只顧算著比例,便走出去了。

這時,古今這邊也進行得差不多,當所有人站出來後,她一眼就認出了站在桌前的戴依依和那天行刺她的人。

戴依依直勾勾地看著段意,眼中帶著媚笑,不遺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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