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綺寧看了眼他，又看向後視鏡。

裏面的人臉色果然很沈, 輪廓的線條緊繃著, 一臉的怒氣未消。她輕咬嘴唇，白皙細嫩的皮膚輕微動了動才恢覆正常。

“沒什麽，上班的時候遇到了一個瘋子。”

剛剛散了點的氣又回來了, 宋綺寧不願多說, 有些煩躁, 沈默了一會兒轉移話題問：“你不是說要三天後才回來, 怎麽這麽快？”

車子匯入穿梭不息的車道上。梁郁瞥了眼她，察覺到她的心情不是很好，但看她的樣子，想來也沒什麽大事。梁郁便也不再多問，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嫌我回來太早？”

宋綺寧搖頭，她可沒這麽想。不是他自己說的三天後回來，按理說今天才第二天，他現在應該還在國外才對。

梁郁的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中午談好的, 我把機票改簽提前了。”

有了一點眉頭就分別，任誰都不樂意。可工作緊急, 那晚過後梁郁就飛出國了。熬夜以最快的速度把方案做好，第二天談好合作簽字。剩下的部分沒必要參與，他就放手給手下的人去做了。

然後讓助理替他改簽，一個人先飛回來了。

袁殊去接機的時候，還打趣過他以前是滿世界飛, 把機艙跟辦公室當家，如今有了對象就是不一樣，工作完了簡直歸心似箭。

梁郁半句話沒反駁，落了地公司也不打算回，直接自己開著車來找宋綺寧。

“哦。”宋綺寧答應的聲音很好聽，尾音忍不住的上揚，眼睛裏都是淺淺的笑意。

中午談好的，現在就出現在她面前，難道是一下飛機就過來接她了？

剛剛的不愉快全部消散，說不出什麽滋味，宋綺寧只覺得心裏甜甜的。腦子裏一閃，卻又想到一個點突然開始擔心起來。

她轉頭看著梁郁，突然問：“你不困嗎？”

“不困。”

宋綺寧又開始打量他的臉色，看上去精神不錯，但眼窩比平常深了許多，細看會讓人覺得有點淡淡的黑圈，似乎沒怎麽休息好，她又忍不住說：“你昨晚睡覺了沒？”

“時間急，忙著改方案了。”梁郁搖頭，餘光瞥見她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就問：“怎麽？”

宋綺寧猶豫了一下，盯著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問：“這算不算疲勞駕駛啊。”

“算吧。”梁郁輕笑一聲，沒想到她的關註點會在這兒。

宋綺寧：“……”

疲勞駕駛很不安全的，後果很嚴重，他這麽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是怎麽回事？

宋綺寧想，小命重要，要不還是她來開吧。剛準備開口，就聽見梁郁又繼續說：“在飛機上睡過了。應該不至於開著擦別人車過。”

正是紅燈口，車子排著老長的隊等候。他轉頭看向宋綺寧，似乎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嘴角的笑容掩不住。

回想起重逢的囧事，宋綺寧的面子也掛不住了，咬著唇，把頭轉向一邊，假裝望著窗外的車流。

車子停在一家中餐館外，現在正是下班時間，人有點多。好在梁郁早早就訂好了，直接往包廂裏走就可以。

吃過飯後，梁郁又帶她去了海邊。

夏日的風炎熱而幹燥，海邊要好很多，迎面吹來的感覺是涼爽的。潮水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沙灘，又反覆散去。

宋綺寧的腳踩在沙灘上，柔軟得一塌糊塗。雖然穿著高跟，走路有點不方便，但心情早已輕快了不少。

“沒想到這裏都沒變啊。”

回國以後，她再也沒來過這兒了。記得上一次來還是高中那年的暑假，也是跟梁郁一起來的。

那應該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約會。兩個人約著來看海，她還感嘆過這麽漂亮的地方，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變了。”

梁郁視線看向右邊的岸上，那棵當初被兩人吐槽過的永不結果的椰子樹被砍掉了，旁邊多出來的，是一間臨海的餐廳。

但她似乎早已忘記了。

“哪兒？”宋綺寧轉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邊，沒發現什麽不對。

“算了。”梁郁也沒奢望她還能記起，擡腳繼續往前走。

宋綺寧實在想不起來到底哪裏變了，又見他不願意提醒，只好向前走著追上他，“你經常來這裏啊？”

“沒有。”

他的語氣有點冷，像是要撇清這個事實。

“我以為你常來呢。那你來過這裏幾次啊？”

梁郁擡頭繼續走，不說話。

宋綺寧心裏卻有了答案。這麽多年了，他每次不想承認的時候都是這個樣子，不是經常來才怪。

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宋綺寧輕輕地問：“那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

“待會兒就知道了。”梁郁看了眼她主動伸過來的手，臉色稍微緩了點。

然後就很自然地把她的手挽上了。

宋綺寧想抽回都沒用。

兩人就這麽手挽手，和平常的小情侶一樣在海邊散步，悠閑而浪漫。

宋綺寧看著遠處的小孩子們撿貝殼，踢石子兒玩，歡聲笑語不斷。很難得看見的熱鬧場面，仿佛回到了過去。

傍晚了，海邊的風很大。見她穿的少，梁郁問：“冷不冷？”

宋綺寧搖頭。現在大夏天的，城市像個蒸爐，海邊還稍微好一點，半夜都不覺得冷。

一個粉色的小球從遠處滾了過來，落到兩人旁邊，梁郁先一步彎下腰撿起。

宋綺寧剛剛看其他地方去了，註意力沒在這邊，好奇他手上怎麽突然多了一個球，“你哪來的？”

梁郁挑眉，“變的。”

“騙人，那是我的。”

兩人轉朝身後，只見一個頭發上紮著粉色發帶的小女孩，很不客氣地說，“餵，把球還給我。”

現在的小孩子都這麽不怕生嗎？兩人對視，宋綺寧無奈的笑了。

梁郁意外地沒還給小女孩，而是心情很不錯地看著她，挑了挑眉，“怎麽證明這是你的？”

一般人看見梁郁這麽嚴肅的問話估計會被嚇到，可小女孩半點都不虛，只是不知道怎麽解釋，只好說：“我說是我的就是我的。”

梁郁難得有耐心地彎下腰逗她，“那我說是我的，是不是也是我的了？”

小女孩被他的話嗆住，沒想到會遇到這麽難纏的大哥哥，生怕他不還，紅著臉爭辯。

“餵，”宋綺寧看著這一大一小的理論，忍不住插嘴：“別逗她了，小心把人家嚇哭了。”

“你看她像是會被嚇哭的樣子嗎？”

宋綺寧順著梁郁的視線看過去，小女孩給他翻了個白眼，“你不講理！”

好吧，還挺剛。

梁郁轉頭看了眼宋綺寧，把球拋她手裏，“送你了。”

宋綺寧嘆了一口氣，把球還給小女孩。

小女孩抱著球離開，跑了老遠還不忘轉過來朝梁郁做個鬼臉。

宋綺寧笑著看向他，打趣：“你今天怎麽這麽幼稚。”

梁郁後知後覺地反問：“很幼稚嗎？”

“當然，我以前從來沒發現你還有這麽幼稚的時候。你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麽呀，這要是說出去，那些把你當大神一樣崇拜的粉絲肯定不信。”

他總是有很多心事，眉眼鋒利，臉總是很冷的感覺，此刻卻眉眼溫和，放松地微笑起來。

都說談戀愛會使人變幼稚，原來是真的。

梁郁輕嘆一聲，突然喊她，“宋綺寧。”

“什麽？”她轉頭看向他。

一雙寬厚的手掌突然貼上她的手，握得越來越緊。溫熱而滾.燙的觸感讓她停止思考了一秒鐘，然後聽見梁郁低沈的聲音：“你是第一個說我幼稚的人。”

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頭頂的星星開始慢慢綻放光芒，掛在天空中閃爍著。到了時間點，城市五顏六色的燈光瞬間點亮。

寬闊的海面波光微粼，倒影著岸上繁華。

宋綺寧有些看不清他的臉。只能趁著周圍閃爍的光打量他。臉部的輪廓線條分明，那雙緊盯著自己的眼睛裏映著一個纖瘦的身影。

他的目光總是那麽深邃。如同前面的深海，看似平靜無波，卻早已暗潮洶湧。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打亂了兩人的思緒。

宋綺寧擡頭望過去。

只見煙花沖上天空，在掛滿星星的高空中綻放出一朵朵璀璨煙火，五顏六色。向四方炸出一道道美麗的線條，又像流星一樣墜落。

煙花一個接一個的放著，短促，卻延綿不絕。煙火經常有，這麽漂亮的卻很少見。像是誰為了一場盛大的告白而精心準備的，極致的浪漫和守護。

周圍的人全都擡頭看得入迷，小孩雀躍著驚嘆。

而這其他人的歡呼，梁郁都不在意，只眸光淺淺地看向她眼底。

“怎麽樣，喜歡嗎？”

宋綺寧也被這樣的場面震撼到了，“當然喜歡啊，我好久沒看過這麽漂亮的煙花了。原來你帶我來就是看這個嗎？”

即使遇到，也很少有那個心情去欣賞。更或者，缺的是那個可以陪她一起看的人。

想到剛剛問梁郁帶她來這兒什麽他也不說，還有這突然出現的煙花。看周圍常來這裏的人也很驚訝的樣子，說明這裏的煙花也不是每晚都有的吧……

宋綺寧轉頭看向他，詫異：“那這些煙花也是你準備的？”

“是我欠你的。”梁郁看著她亮亮的眼睛，想起那個和他肩並肩走在海邊，遺憾著周圍沒有煙火作為第一次約會見證的她。

想起當初的幼稚，宋綺寧不好意思地說：“原來你還記得啊。”

他一直都記得。

忘記了的，只有她而已。

梁郁站在她的身邊，眸光溫柔地看著宋綺寧。

她仰著頭看遠處的煙火，唇邊帶著笑，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跟月牙似的，彎彎的勾人。

梁郁忍不住將她拉進懷裏摟緊，撥開她被海風吹散的頭發。然後猝不及防地，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

溫柔而滾燙。

煙花璀璨卻不長久，轉瞬即逝。

墨藍色的天空上，星星和煙火並肩。

幸而那個始終令他心心念念的人，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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