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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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已久的敵人突然之間出現在眼前, 宴夏心知蹊蹺,目光緊緊盯在那兩人的身上。

宴夏曾經在十年前見過那兩人一次, 如今看來兩人似乎相較於十年前並未有改變,然而對於那兩人來說, 宴夏的改變卻是太過巨大,以至於見到她的時候,白發微微一楞, 這才沈聲道:“真是沒想到。”

這話包含了太多的驚訝, 看來他們早已經知曉了這十年來中原局勢的變化,更知曉了宴夏如今的身份。

宴夏凝神不語,並未理會白發,只將更多的註意力放在了後方鬼門之主的身上。

宴夏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鬼門之主時候的情景, 與十年前一般, 那人身上依舊穿著一件再破爛不過的布衫,看起來顯得有幾分落魄,幾分蕭索。

若是站在人群當中, 他必然是最為叫人無法註意到的人,但只要眼神一旦落在他的身上, 便無法再移開。

他的容貌仿佛罩在迷霧當中,縱然相隔如此距離,依然叫人難以看清,十年前宴夏看到他的時候,只能夠想到“深不可測”四字,縱然時至今日, 她成長到如此地步,她依然只能自那人身上感覺到深淵一般的不可估量。

魔氣無端籠罩整座荒島,那魔氣屬於明傾,也屬於鬼門之主,兩者無聲對撞,荒島之上悄無聲息,但便在荒島之外的海浪卻早已翻騰咆哮,匯聚滿風浪。

明傾負手上前,他的腳步很慢,是屬於強者的從容,他擡眉輕哂,目光正如他自己所說,那是在看一個笑話一般的眼神:“原來那些魔晶是你拿走的。”

鬼門之主面對著這位天下至強的魔君,看來毫無懼意,他淡然道:“是。”

“一共四塊。”明傾道。

鬼門之主再度道:“不錯。”

明傾腳步不停,繼續往那人走去,口中依舊道:“當初我被人封印,魔力化作五塊魔晶分別被神界那幾個礙事的家夥藏在人界各方,如今我尋回一塊,你得到四塊,看來這些魔晶你也不是最近才拿到的。”

“早在數十年前便已在尋找。”鬼門之主並不吝嗇解釋,他更似乎有意要與明傾交談,“可惜魔城中那塊我們的人無法進入,進入其中的人卻也無法將其帶出。”

聽得鬼門之主這話,宴夏心中立即有了判斷,低聲道:“枕鈴姑娘?”

白發聽得這話不禁看了宴夏一眼,鬼門之主亦道:“不錯,正是枕鈴,準確的說,她現在的名字叫鬼十七。”

鬼門當中以實力排名,按鬼門之主所說,枕鈴的實力在鬼門中應是排在十七位。

宴夏心中擔憂,卻不知如今南宮玄與枕鈴究竟去了何處,他們二人這般身份,接下來又要如何解決。

但現在顯然不是擔心旁人的時候,鬼門之主接著道:“這處荒島亦不好尋,原本十年之前我們便已有線索,誰知被蟬眾所誤,直至此時方讓我找到這第四塊魔晶。”

聽到鬼門之主所說的“蟬眾”二字,宴夏心中一動,連忙問道:“我幹爹幹娘他們究竟在哪裏?”

“嗯?”鬼門之主聽到這話,這才像是頭一次註意到宴夏的存在,朝向她瞥去一眼道,“誰知道呢,或許他們已經死在那個世界了。”

“那個世界?”宴夏自這話中已經聽出了端倪,她想起不久之前自己與明傾的對話,那時候她便已經有所猜測,如今看來,那個猜測多半便是真的。

幹爹幹娘他們,真的隨著那道陣法去往了另一處所在。

只是鬼門眾人又是如何離開那裏的?為什麽幹爹幹娘他們沒有回來?

宴夏還要繼續追問,然而鬼門之主已經沒有了要與宴夏繼續交談的意思,因為就在這時,明傾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說了這麽多話,你還沒將魔晶之力完全吸納入體麽?”明傾的語氣終於有了些許不耐,而他的面上多了一種古怪的笑意,那笑意就像是——期待。

與強者交手的期待。

宴夏看明白了明傾的心思,這位魔君一早就知道鬼門之主是在以言語拖延,想要利用這些時間徹底將魔晶之力與體內的力量融合,但他早就知道,卻並未阻止。

他在故意等待,等待對方擁有最好的狀態,才好與他一戰。

“……”宴夏不知道改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這人分明遇到麻煩的時候比誰都要嫌棄,偏偏在這種大事上面顯得十分任性,不將麻煩擴到最大都不能滿足他的意願。

對付一個已經完全吸納完四塊魔晶力量的鬼門之主,絕對比對付一個正在運功吸納魔晶的鬼門之主要難上好幾倍。

然而已經變成這般模樣,多說自是無益,宴夏雖然擔憂,卻也知道魔君不會做出毫無把握的事情。

眾人的視線再次落在了明傾的身上,或者說自始至終便沒有人能夠忽視明傾的存在,縱然是同樣的魔氣,同樣的力量,身為魔君的威壓依然籠罩著整座荒島。

明傾向鬼門之主道:“還不出手?”

鬼門之主沒有開口,但他做出了回應。

他出了手。

鬼門之中皆是殺手,鬼門之主自然也是殺手。所以他的出手很快,幾乎可說是出其不意,上一瞬他的身形還在原地,下一刻便已掠至明傾身後。

殺手從不輕易出手,一旦出手必然便是殺招。

宴夏看到了鬼門之主手中的刀,那把刀刀身很短,刀刃很薄,它不知自何時出現在那人的手中,又如何在空中劃出一道足以割裂一切的鋒芒。

一刀之勢本已驚人,而那使刀者自身之力更是駭人!那是屬於自古以來最為強大的魔君的力量,那浩蕩魔氣從天而降,如同一道不可撼動的墻,將人壓在其下不得動彈!

但它的對手,是魔君本身。

同樣的魔氣,卻是不同的威懾。

明傾不見回頭,兩指已然點住刀鋒,那刀鋒便仿佛被另一面更加厚重的墻所隔開,再不得前進分毫!

宴夏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擔憂著戰鬥中的明傾,卻也沒有忘記去對付旁邊想要出手的白發。

“你的對手是我。”宴夏召出四象圖,兩座陣法同時釋出,將白發困在原地不得動彈。

而另一方,鬼門之主一刀落空身形再次現出,他語氣覆雜的道:“不愧是魔君。”

明傾漠然道:“卑劣的伎倆,你不配使用我的力量。”

“戰鬥從來只看結果。”鬼門之主收刀在手,並未再上前,反是後退了一步。便是這一部,讓他身上的氣勢驟然斂去,仿佛變得謙卑,但只有與他交手之中的明傾知曉,對面那人隨時都能夠出手,隨時都將是致命之招。

明傾對此流露出了一絲興趣,鬼門之主聲音低沈,接著又道:“擁有一塊魔晶之力的你,要如何戰勝我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非是威脅,而是平靜的質問。

在他看來,這一場戰鬥明傾沒有勝算。

明傾聽得笑了起來,他挑起眉笑得輕佻而嘲諷:“這麽多年,我第一次聽到有人對我說這種話。”

這天下無人能撼動魔君之威,就連他自己的力量也不能。

“重要的不是力量有多強,而是使用這力量的人究竟是誰。”明傾話語之間,振袖回身,鏗然一聲重響之間,一柄短刀已然被他周身力量震開,落入遠處亂石的縫隙之中。

鬼門之主再次出手,這次甚至未及靠近魔君半分,便已經被識破。

明傾挑眉笑道:“你覺得呢?”

話語中分明已有嘲弄。

鬼門之主刀既脫手,卻沒有要去將其拾回的意思,他再退半步,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明傾,眼角微微垂著,雖然看不清面貌,卻仿佛垂暮老人。他語聲緩慢,一字一句道:“但你贏不了我。”

他說得篤定,仿佛這是早已既定的事實。

也在他說話之間,石塊崩裂的聲音突然自後方響起,明傾並未扭頭,不過往那處瞥去一眼,便見得一縷黑氣自那處石縫中湧出,而那石縫正是方才那匕首掉落之處。

“好像很有意思。”明傾笑意不減,等待著對方接下來的手段。

石縫中湧出的黑氣越來越多,而也在那同時,無數黑色利刃自黑氣當中顯露而出,鋒芒層層相疊,猶如陰雲般遮天蔽日,縱然是身在另一方正與白發交手中的宴夏也被這寒芒劃破衣袖,不得不後退數步避讓鋒芒。

這刀刃的陰雲所覆蓋的位置,竟有半座島嶼之大!

無數黑色的利刃高懸天際,細密猶如一道即將降落的雨,方圓之內無處可躲!

宴夏縱然陣術不弱,但卻從未修行過任何武學,這些刀鋒蠻不講理還有魔君修為加持,若當真降下,必然是不留任何生路與她。

宴夏緊抿著唇,眼看著那從天而降的磅礴刀雨,心中瞬時已掠過百種可能,她緊握著手中四象圖,幾乎已經做好了死在這荒島上的準備。

但就在此時,有一道身影出現在眼前。

那道身影往前走了一步,他原本在遠處與鬼門之主交手,但他踏出一步,便到了宴夏的身前。

那人自然是明傾。

他擡起了手。

那手透著玉色,指節修長纖細漂亮,那曾經是一只撥弦引曲的手,但如今它撐在刀雨狂浪之間,便猶如展開一道屏障,將所有看似不可停息的風浪化作了無形。

風雨驟熄,刀鋒墜地,無數刀刃紛紛零落而下,而宴夏站在明傾身後,身上未曾有半點傷處。

她怔怔看著攔在自己前方的那道身影。

她想說些什麽,她想說你是不是擔心我,是不是怕我出事,所以才會替她擋下這般攻擊。他分明有更好的辦法解決這一切,但他還是來了。

那些小小的心思被宴夏在心中無限放大,她怔然之間,不覺生出了些小小的欣喜。

但那樣的情緒並未維持太久。

因為另一道身影再度出現,幾乎不及讓人看清,那些地上零落的鋒刃便隨著那道身影再度而起,化作一道極細極快的刀光,沒入了明傾的胸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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