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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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山谷都在搖晃, 巨石不住自上方滾落而下,勢頭無法可擋, 將要掩埋谷中眾人。

玄陽派眾弟子包括動手鬧出如今這般動靜的方澤,面色皆是大變, 人群驚叫著往後退去,但卻無法避開這些瘋狂落下的亂石。

宴夏勉強扶著身旁的樹幹才沒有跌倒在地,她不像玄陽派眾人那般自幼修行, 如今遇到這種情況竟是毫無辦法, 她靠在樹旁,易雁兒見她這般,連忙過來道:“宴夏姑娘!”

四周落石正不住下墜,其中一個巨大石塊壓斷崖上枯樹, 下方正是宴夏與易雁兒所在之處!

“雁兒!”玄陽派大師兄方澤最先發現此處的危險, 他面色瞬時大變,嘶聲道:“小心!”

但他如今被下落的亂石阻住腳步,根本無法近得易雁兒與宴夏二人身側, 巨石下落之勢極快,不過頃刻之間便已覆蓋而下, 黑沈的石塊壓在頭頂之上,宴夏擡頭望去,只覺整個天空仿佛瞬間傾覆,被那巨石遮擋了所有的視線。

不過短短的一瞬,一瞬之間甚至來不及思考更多的事情,甚至來不及有所恐懼, 而也就在同時,山谷之中,突然響起一陣劍鳴清嘯。

凜然劍風劃破蒼穹頓時自山谷中生起,瞬息之間蓋過谷內幽冷氣息,竟似也止了動蕩。

然而那些巨石下落之勢未止,巨大的石塊眼見便要落下,山谷內的玄陽派弟子們眼見如此,面上蒼白透出絕望之色,都是年輕弟子,未曾經過太過嚴酷的戰場,誰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更沒有面臨過生死關頭,天地之力強悍至此,又如何與之抗衡!

就連惹出這禍患的方澤看著此情此景,亦是煞白著臉驚住不動了。

單那些亂石,並未砸落在眾人的身上,那想象當中的情景,並沒有就此發生。

就在亂石落下的剎那,宴夏看著那被亂石遮擋的天際,突然之間,自那其中看到了一縷猶如夜中星辰的銀色光芒。

銀芒乍現,四周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來,就在宴夏目光觸及之間,又有數道銀芒掠過,幾乎是同時出現於天際,隨之,更多的光芒擴散在天空之間,他們像是千絲萬縷的銀線,瞬時籠罩整個天際,穿行於頭頂的亂石塊間。

瞬息的緩慢之後,是全然沒有料想到的迅速。

就在宴夏眨眼之間,天際滾落而下的亂石竟像是遭受了某種巨大的力量,在空中定住之後,隨之轟然炸開!碎裂成無數細小粉末,隨山谷中掠過的冷風四下飄零散落!

那些石塊墜下與消失,整個山谷的動蕩與安寧,不過是短短片刻的事情,山谷之中如今寂靜無聲,眾人四下茫然,似乎方才的一切,不過是發生在眾人眼中的一場噩夢。

然而這自然不會是夢,因為就在山谷一株枯樹之下,宴夏與易雁兒的身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手執長劍,劍鋒顫鳴還未平息,銀色的劍芒在山谷上方透入的微弱陽光中透著鋒芒,那正是方才眾人於亂石落下之際所見到的鋒芒。

縱然是再迷茫,在看到這把劍的時候,眾人應當也明白了此間發生的事情。

他們得救了,而救下他們的人,正是如今出現在他們面前,手執長劍之人。

但他們劫後逃生,面對著這名救命恩人,卻是一個人也說不出感激的話來。

除了宴夏。

就在見到此人的一瞬,宴夏眸光微亮,已經在一片安靜中朝著那人跑了過去,大聲道:“明傾公子!”

她來到那人身前,似乎又自那劫後的沖動中回過了神來,猶豫片刻,卻並未再更加靠近,只站在離那人兩步的距離處垂眸微紅著臉,她壓抑著心中的欣喜,卻依然無法抑制微微上翹的唇角,喃喃道:“還以為要很久才能再見面,沒有想到……”

沒有想到不過分別幾人,他們便又在此地,以這樣的形式再見了。

宴夏擡眸望去,看著再次相見的明傾,原本已經沈寂多日的那些情緒又再次自心底冒了出來,無端地在心頭亂撞。

突然之間出現在這裏救下了眾人的,的確就是明傾。

明傾看起來與離開北硯莊與宴夏分別的時候一般模樣,依然穿著幹凈簡單的寬袍,看起來就像是個絲毫不懂修行的讀書人,然而此刻他執劍在手,似乎又並未有什麽違和之處。那劍在他的手中,不像是一柄殺人的利器,倒像是醉酒後隨性而舞的風流意氣。

他聽著宴夏的話,垂眸笑了起來,輕聲應道:“宴夏姑娘,又見面了。”

方才人們一直怔怔看著這處,就像是在理解著一副他們渾然無法理解的畫面,而如今明傾終於開口,四周玄陽派眾弟子才像是終於自某種困惑中回過神來,然而緊接著他們面臨的,便是他們無法理解的另一番狀況。

天罡盟昔日盟主宿七,曾經帶領著眾人參加過許多次大戰,也曾經解決過中原許多次的危難,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宿七的名字是所有人常有掛在嘴邊的存在。

許多人縱然是從未見過宿七,但卻也能夠通過旁人的描述,一眼將其認出來。

縱然是兩年過去的現在,也是一樣。

回神之後,所有人都認出了突然出現在此處的宿七,但眾人如今的反應,卻和剛才即將被亂石埋沒也相去不遠。

眾人幾乎是立即便抽出了腰間的武器,神情凜然往明傾看去,似乎在提防著他隨時的出手,方澤在收拾好了心緒之後,也立即上前到了眾人的前方,迎著明傾的目光,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明傾身後的宴夏與易雁兒兩人。

“雁兒,宴夏姑娘。”方澤深吸了一口氣,一瞬也不肯眨眼,只語氣凝重如臨大敵的向著明傾道,“那邊很危險,你們快過來。”

易雁兒似乎也認為方澤所說不錯,她神情緊張地看著不遠處沈默無言的明傾,點了點頭拉著宴夏便要往方澤那處跑去。

然而宴夏在她的身旁,視線依舊定在明傾的身上,身形不動,卻是絲毫沒有要與易雁兒一道遠離他的意思。

易雁兒心裏著急,咬唇小聲道:“宴夏姑娘,快跟我去師兄那邊,別靠近這個人。”

宴夏無法理解易雁兒的話,她蹙眉道:“為什麽?”

這話讓易雁兒微微一頓,怔住了動作,方澤的情緒看起來很是緊張,聽見這話也忍不住看了宴夏一眼,宴夏毫無所覺,喃喃著道:“是他救了我們,不是嗎?”

山谷內瞬時啞然,有人擔憂有人害怕,卻依然沒有人肯靠近那人。

易雁兒攢足了半天的力氣,終於用力一把將宴夏自那處拉了過來,兩人一道回到了方澤身側。

宴夏還想要與明傾說些什麽,明傾卻已經不知如何收回了手中之劍,迎著宴夏的視線頷首輕笑,隨之轉身往另一側走去。

人們很難將註意力從他的身上移開,所以他動作之際,人們的視線也跟隨著他的身影而動,直到他行至山谷角落那處,掀開車簾,走進了那輛自一開始便停在旁邊的馬車之中。

車簾晃動,隨著沈默靜止下來,內中不再傳來動靜。

也是直至此時,宴夏才終於明白過來,原來這馬車中的人,竟是明傾。

眾人一路行來,不知何時起這馬車便一直在側,兩方走的雖是同一條路,但卻也不是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情,眾人雖然有所察覺,卻並沒有太過在意這輛馬車以及他的主人。直到現在見到明傾重新走進車內,這才明白原來與他們同行半日的人,究竟是誰。

與玄陽派的弟子們相比,宴夏所考慮的事情顯然要少了許多,她只是突然記起,先前方澤等人對她談起明傾的時候,那輛馬車正好自一旁經過,後來便一直並駕在側,他們之間的那些談話,明傾是否聽見了?

他若是真的聽見,他又會在想著什麽?

宴夏很難體會得到明傾的心情,但她很想分擔他的心情。

此時明傾的馬車已經再度安靜下來,但如今卻沒有人能夠再像剛才那樣直接將其忽視,縱然那人安安靜靜待在馬車之中,沒有露面也沒有再說任何話,但四周的氣氛卻莫名改變了起來,人們整理著剛才亂石落下時候落在地上的東西,再次開始想辦法要離開此處,人群在山谷中四下來來來回回,卻是十分默契地都沒有再靠近那處馬車。

馬車所在的地方仿佛成為了一片禁區,沒有人再靠近,而四周經過的人,也總會無意識的經常往那馬車投去一眼。

山谷中那些攔路的大石沒有被方澤一掌震碎,反而引來了更多的石塊殘渣卡在路口處,讓人難以自谷中走出。而因為剛才發生的事情,人們也不敢再試方澤那辦法,眾人相互對視,神情皆是茫然。

就在面面相覷之際,不遠處馬車內突然傳來明傾的聲音道:“亂石不能以蠻力破開,否則必會引來山壁崩塌,想要離開此處,只能自地面移開亂石。”

明傾的聲音依然舒緩溫柔,讓宴夏心中安定不少,然而聽在其他人的耳中卻似乎完全不是同一種效果,人們緊張地對視著,甚至有人已經將手按在了身側劍柄之上,眾人戒備半晌,直至馬車中再無話音傳出,他們才征詢一般地又看向了方澤。

方澤緊蹙著眉,半晌才終於道:“挖吧,把石頭挖開。”

眾人隨之開始動起手來。

然而要從如此多的石塊阻攔中清理出一條道路是一件十分漫長的事情,時間分秒流逝,不知不覺之間,天色漸漸沈了下來。

山谷的夜晚到了,自谷中流動的風,似乎也添了幾分濕冷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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