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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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被破壞的陣法, 想要重新開啟,對於宴夏來說, 是從未嘗試過的事情。

身側錯亂的腳步聲與刀劍聲讓宴夏難以平靜下來去思考,但事到如今, 她已經沒有退縮的理由了。

蘇傾如今還在閣樓當中阻攔那魔物出世,而荀周也竭盡全力護著她,若在這個時候讓那魔物自這山莊中走了出來, 後果將是什麽宴夏不敢去設想。當初大爹爹會來到這裏, 布下這個陣法,必然也是懷著與她如今同樣的心情,而她是大爹爹唯一的傳人,她總要……能夠配得上做他的女兒。

宴夏緊咬著下唇, 凝眸看著眼前的陣法, 意念再動,四周本已經沈下的金色光暈再次浮現而出,在空中閃爍著像是星星點點的螢火, 再次聚攏成形。

眼前的情形讓宴夏心中微松了一口氣,然而眸底的笑意還未升起, 那些堪堪聚在一處的金色光暈便像是被狂風席卷,不及燃起烈焰,便再度消失在原地。

宴夏面色驟然凝重,下唇咬得泛白,幾欲滴血。

她清晰的感覺到有什麽力量在組織著她開陣,那是一種她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力量, 強大而壓迫一切,絲毫不講道理,將她所有的意念擊退得潰不成軍。

那種力量究竟屬於誰,一切似乎呼之欲出,傅然曾經說過,這世間能夠開啟這道陣法的只有五道中人,而能夠以這種方式阻止她的,除了五道中人,便只能是那高閣上的魔物。

那魔物早已經脫出了陣法的控制,正如同荀周所說,想要將他再以陣法封印起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自南河鎮發生鬼門那件事以來,宴夏經歷了許多也成長了許多,她已經有過太多的不甘,她也不願意再有下一次的不甘。

眉頭緊緊蹙著,宴夏回想著從前大爹爹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還有他曾經教她一遍遍去畫那些畫時候的每一筆,她緊盯著墻上陣法曾經落筆過的痕跡,想象著當初大爹爹開陣的情景。那時候他必然也面臨著如今的狀況,他是如何戰勝那魔物,將他封印其中?

金色的光暈再度升起,流轉在宴夏周身,她找到那陣法最初的一點,意念再次落筆,一張臉緊繃著不敢有絲毫松懈。

一筆。

散落四處的那些金色光芒終於再度凝聚,勉強著落下了第一筆。

光這一筆,便幾乎耗盡了宴夏的心神,她強自收起所有雜念,蒼白著臉不去管掌間升起的冷汗,緊握著雙拳繼續操縱那陣法。

這舉動勉強至極,宴夏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夠撐到多久,喉間已經升起了一陣猩甜,她毫無停下的意思,繼續畫出那陣法,不知究竟過去了多少,就在宴夏搖晃著快要支撐不住之際,四周的刀劍聲突然之間靜了下來。

宴夏一怔,雖心神全在那陣法之中,但卻能夠明顯的感覺到變化。

有什麽東西消失了。

那是一直籠罩在陣法上空,壓迫著她無法呼吸的那種強大力量,那阻止著陣法金光凝聚成筆墨的力量。

隨著那道力量突然消失,原本黯淡的陣法隨之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原本屬於大爹爹的那些陣法能量與如今宴夏所操縱的金色光芒交相輝映,直沖天際而起!

宴夏自意念中回過神來,再度睜眸,眼前高墻上的陣法開始現出原本的模樣,再度變得清晰而深刻,那些符文與陣圖仿佛在此時有了生命之力,瑩瑩光明映照四周,原本已經直沖天際的黑色魔氣竟隨著金光的大盛而漸漸消失下來,最後——湮沒於那閣樓之中,再不覆出現。

整個過程宴夏始終緊緊盯著那一處,直至所有的魔氣消失湮滅,再感覺不到它的氣息,宴夏才終於松了一口氣,身子有些脫力的搖晃著便要倒下。

好在這時候荀周及時趕到,擡手扶了她一把。

宴夏回過神來,她蒼白著臉看起來前所未有的虛弱,但四周的黑衣人還沒有離開,眼前的一切也還沒有結束,宴夏擡眸看著荀周,看到他染血的衣衫,勉強站穩了身子,喃喃道:“荀大俠……”

荀周現在的狀況的確不是很好,雖然陣法再次開啟,那魔物的氣息也消散回到了閣樓當中,但眼前這群麻煩的黑衣人卻是越來越多,怎麽也殺不完,他們就算能夠重開封印,若無法戰勝這群家夥,也是枉然。

荀周冷肅著臉,將宴夏護在身後,沈聲道:“大不了就是跟他們拼命,宴夏小姑娘,你還撐得住嗎?”

宴夏看著那群逐漸靠近的對手,勉力點了點頭。

荀周笑了一聲,身形沖出當真便要以命相搏。

然而就在此時,宴夏突然聽見了一道聲音。那似乎是一把劍刺破蒼穹的聲音,它似乎自極遠的地方傳來,卻又似乎瞬時飄至耳畔。

不過一瞬,鏗然之間,數十道劍氣轟然落下,竟在宴夏與那些黑衣人之間劃下了無數青紫劍芒!

宴夏心下一震,隨之擡頭,不過一眼,竟見天際頓時現出數十道白衣身影!他們突然出現在此,持劍而出,劍氣來到之際,身影已然飄至,頓時將宴夏荀周二人護在其中,與那黑衣眾人戰至一處!

就在這群人到來之際,山莊四周數百道身影再現,作著各種打扮的人們紛紛出現在此,將黑衣人包圍其中,無數刀光劍影霎時飛襲而出,局勢不過只在瞬間,全然逆轉!

冷風驟停,朝陽不知何時已經變作了艷陽,高高懸於天際,陽光灼然灑落山莊四壁,也照得他們的白衣熠熠生輝。

宴夏怔怔望著那些突然到來的人們,他們或是仙風道骨,或是英姿卓然,或是仗劍灑脫,正是她曾經在小爹的故事中聽過無數次,也念想過無數次的——天下正道。

這一刻宴夏終於有了這樣的感覺,明白自己是踏入了一個與從前十數年人生截然不同的真實世界。

這些人從天而降出現在此,山莊內外的黑衣人自是無法再與其相爭,很快便潰敗下來,紛紛退走,這場戰鬥以最快的速度結束在了眼前。直至中原正道那為首之人迎面往自己走來,宴夏還怔怔望著沒能夠回過神來。

還是身旁的荀周將宴夏喚了回來,他視線落在正往這處走來的一行人身上,喚了宴夏一聲,這才又朝著正向這處行來的人群道:“多謝諸位前來相助。”

人群中為首一人看不出年紀,但在宴夏的眼中顯得十分年輕,他手中長劍已然入鞘,抱劍頷首道:“空蟬派執明宗李壁。”

身後諸人也隨之開口道出了自己的宗門,皆是來自中原三門七派,幾乎所有門派皆已派人來援,此間一眼望去也有數百人,待他們道明身份之後,李壁才像是註意到了宴夏的存在,他視線隨之在宴夏的身上停留半晌,不解問道:“這是?”

“這是宴夏。”荀周一口道出了她的身份,搖頭嘆道:“這次那魔物險些破陣,還是多虧了這個小姑娘重新開啟陣法,才將那魔物重新鎮住。”

在場眾人本還未曾認真註意過宴夏,如今聽荀周說起,這才紛紛打量起宴夏來。

宴夏何曾被這麽多人如此打量過,迎著眾人的視線不過片刻便覺滿身不自在,情不自禁退了半步,幾乎快縮到了荀周的身後,喃喃地想要解釋什麽。荀周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宴夏的反應,扶額好笑地道:“你躲什麽,這次要不是你,整個中原都要出事,你立了大功怎麽還一副犯了大錯的樣子?”

究竟自己立了多大的功勞,宴夏心中也沒有那樣的定數,只是眼前這樣多的人物同時看著她,的確讓她心中緊張。

隔了半晌荀周終於看出來了宴夏不自在的原因,他輕咳一聲拍了拍宴夏的肩,轉而招呼眾人道:“這次還是要多虧諸位,大家遠道而來不如先在莊內休息幾日,北硯莊發生這麽大的事情我還有一些事要處理,便不能夠一一招待各位了。”

“北硯莊事關重大,若是有我等幫得上忙的地方,莊主盡管吩咐。”李壁應道。

荀周笑了笑,搖頭指了指陣法中央早已沈寂下來的閣樓道:“只要解決了最裏面那個,其他問題都不是什麽大問題了。”

他這樣說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事,面色微微一變,禁不住再次往那閣樓望去。

宴夏也在看那處,縱然眼前這群人出現得突然,局勢變化得也很突然,但她的視線總不時往那閣樓而去,等待著先前進入那閣樓的人。宴夏心中清楚,先前她開陣之際,原本形勢十分危急,若非是那一直壓迫著她的強大力量突然消失,她根本無法趁機重啟法陣。而那魔物的力量為何會突然消失,問題必然是出現在魔物的身上。

是有人阻止了魔物,所以才給了宴夏一線機會。而能夠阻止那魔物的,除了進入閣樓的蘇傾,再不會有別人。

閣樓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蘇傾又見到了什麽?他會不會有危險?

宴夏滿腹的疑惑與擔憂得不到解答,就連眼前這樣的情況下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看著荀周與宴夏二人的反應,李壁沈默片刻,亦是往那處閣樓望去,不解問道:“怎麽……”

一句話還未說完,李壁目光忽定,話音便倏然止住。

同時靜住的還有他身後與他一同前來的所有人,他們就像是同時被什麽東西所懾住,整個山莊頓時鴉雀無聲,只餘下不遠之處閣樓院落中緩緩傳出的腳步聲響。

從閣樓中步出的人,那個讓所有人神情異樣的存在,正是宴夏一直在擔憂著的蘇傾。

蘇傾應是自樓中走出的一剎,便已經看見了庭院之中的三門七派眾人,但他腳步不曾停下,神色也不見有變,只平靜往前而行。閣樓外面眾人所站之處是一片種著花木的空地,而自空地再往裏側,便是通往後院的回廊。蘇傾承受著眼前所有人覆雜難辨的視線,便在這片猶如死寂的壓抑中一路行至空地處,對著猶自發怔的眾人輕輕頷首,不發一言,不露情緒,旋即轉身步入回廊。

這片壓抑的沈默延續在眾人四周,直至那道身影消失於回廊深處,依然久久未曾散去。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說傅然是自帶BGM的男人,那蘇傾大概就是自帶靜音效果的男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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