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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分身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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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城外,再次擂響的戰鼓聲令所有人都為之一振。

昨日的戰況,已然算的上是慘烈,可短短時間,叛賊便又卷土重來。軍部外,沈宸鈺凝了凝眉,身旁的將士在耳邊低語,

“沈將軍今日不宜再帶兵出戰,就讓末將……”

“隨我出城迎敵。”

“沈將軍!”

“不必多言。”

援兵到來之前,他不能懈怠一場戰事,也絕對不能因任何事畏葸不前。

今日城門外的光景,與昨日不同。遍布著的屍體雖經過了簡單清理,但依舊殘存著廝殺過後的痕跡。敵軍為首的,是一紅衣玄紋的男子,面上的薄紗掩住了大部分面容。

明明是劍拔弩張的氣氛,那男子竟表現的有些閑散。黑眸看見沈宸鈺出來,也依舊端坐在帷簾之後的位置上,似乎並沒有把沈宸鈺放在眼裏。

但沈宸鈺一眼便認出了他的身份——逸雲軒吾公子。

沈宸鈺蹙眉,不斷的確認著他的身份,一個混跡江湖的亡命商人……為何謀反?

“今日帝君率兵親征,擂戰鼓!”

葉初陽身後,赤著上身的武士露出雄厚有力的雙臂,不斷擂著戰鼓,聲音響徹了鄴城城外的片頃土地。

“想不到逸雲軒吾公子,”沈宸鈺頓了頓,眉宇間染上怒意,“竟是叛賊頭目!”

葉初陽挑眉,覺得沈宸鈺此刻怒意過甚,但似乎想到了什麽,才勾唇嗤笑,

“先前未告知沈將軍,可要見諒了。”

沈宸鈺不語,握著長戟的手上青筋暴起,他豈會不知傾兒是同他走了……早知如此,他就不該放任不管!

“區區反賊頭目,竟如此放肆!”

竟敢在鄴城城內招搖過市,敢袒露真容,還敢,將楚傾拖入這趟混水……這一切都有足夠的理由使沈宸鈺起了殺意。

“北齊昏庸,皇帝無德無能,即使沒有我,也會有千千萬萬個將軍嘴裏的反賊頭目!沈將軍應該清楚!”

“休得胡言!”

長戟徑直指向葉初陽,沈宸鈺臉上怒意更甚,

“反北齊之人,該殺!”

“將軍可是想,同我單獨切磋?”

葉初陽掩下黑眸內的算計,說的話也有些漫不經心。這徹底激怒了沈宸鈺,駕馬就到了兩軍的空隙之間,

“求之不得!”

葉初陽輕笑,不顧周邊之人的勸解,足間輕點,隨及拿過了一旁的長劍,翻身上了馬。他動作極為連貫,速度極快,長袖若流雲一般。

不消片刻,便到了沈宸鈺眼前。長劍指向沈宸鈺,

“那就以你我之戰為今日之戰開個頭吧。”

沈宸鈺不想再與他廢話,直接將長戟提起,向他的喉間刺去,葉初陽向後一躲便躲了過去,沈宸鈺並未停頓,招式淩厲,皆是要害。葉初陽一味閃躲,似乎並不著急。

兩方的人看的直著急,生怕主將生了什麽閃失。

此時沈宸鈺臉上已出了細汗,劈下的長戟被葉初陽的刀刃接住,他努力將長戟下壓,

“楚傾呢?”

葉初陽微微挑眉,將他的長戟擊了回去,剛剛沈宸鈺說話時聲音壓得極低,此時葉初陽卻朗聲道,

“沒想到生死之際,沈將軍還記掛著女人!”

一句話,令葉初陽身後的將士一片哄笑,卻令沈宸鈺身後想起了極大的私語聲。沈宸鈺怒意更甚,卻也顧不得別的。

“我就不該信你!”

不該眼睜睜的看著楚傾跳入火坑,不該信什麽吾公子會給她她想要的。

葉初陽駕著馬,與沈宸鈺周旋,

“我還納悶,想來沈將軍剛剛的怒意,也是因為女人吧。”

猛然間,長戟直沖著葉初陽的脖頸,他雖躲過了,卻被削斷了一縷發絲,

“你給我閉嘴!”

“沈將軍覺得她跟了我得不償失,你拼命護著的鄴城於她來說,才是火坑!”

沈宸鈺雙目變得猩紅,握著長戟的手漸漸失了力道。葉初陽卻猛然擡手,將利刃對準他的眸子,

“她在鄴城所受,你知不知道……”

葉初陽每說一句,就逼近他一分,沈宸鈺便後退一分,紅著眸子說不出話來,

“她被你所負,表面冷靜,內心如何,你知不知道……”

“……”

“她有多想離開,你知不知道……”

“……”

身後呼喊的一聲將軍,令沈宸鈺回神,怔了片刻,才重新提起了長戟,

“我讓你閉嘴!”

面對沈宸鈺的攻擊,葉初陽不在閃躲,利刃一勾,便在沈宸鈺臉上劃出一道血痕。沈宸鈺並不在意,用盡全力將長戟刺向葉初陽。

猛然間,葉初陽以力借力,掉下了馬,卻瞬間蹬在了沈宸鈺的馬鞍之後,未做停頓,他將利刃,直直的自沈宸鈺背後插至前胸。

血,濺上了葉初陽的臉。沈宸鈺的面目變得有些猙獰,垂眸看著胸前染了血的利刃,墨色的眸子裏不知帶了何種情緒。

“沈將軍!”

他們之間的戰果,已經出來了。毫無疑問,葉初陽是勝者,看著趴在馬背上,移動不動的沈宸鈺,他轉過頭看向鄴城門口驚慌失措的將士,墨色的眸子裏有著殺意,

“一日之內,吾必拿下鄴城!”

他白玉般的臉上,滿是鮮血,烈日之下青絲盡散。紅衣玄紋,高大的身形足以震懾三軍。

身後,是將士的歡呼,他們已經許久不見帝君親手殺人了,今日之事,不知鼓舞了多少將士的士氣。

他們蜂擁而上,令鄴城門口的將士終是急著返城,閉緊了城門。

今日一戰,主將已死,似乎已經讓他們看到了最後的結局。

金鑾殿上,等著沈宸鈺回宮覆命的皇帝怔然的坐回龍椅之上,這次……怕是真的熬不過去了……

“陛下……反賊頭目竟然,竟然是逸雲軒的幕後老板!”

“……”

聽著副將的回稟,皇帝已然沒了反應,但這句話,卻令下首的高晟段殷等人有些意外,這吾公子,還真是膽大妄為,極會隱藏身份啊。

不過再怎麽說,這些聰明人也明白,鄴城,怕是真的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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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之外,滿是歡呼。今日一戰,竟打的敵軍不敢再出城迎敵,大門緊閉。怎能不令人歡呼。葉初陽坐於馬上,垂著眸子不知再想著什麽,但在進入軍營之前,他不停地撫著側臉,確認上面,沒有沈宸鈺鮮血的痕跡。

遠遠的,他看到了楚傾,想來她與眾人都知曉了此戰大勝之事,臉上微微有著笑意。葉初陽攥著馬韁的手努力止住顫抖,但眸子,卻還是下意識的錯過楚傾的視線。

他在她面前翻身下馬,墨色的眸子看著她,

“我回來了。”

聲旁的逸落等人一陣唏噓,有了老婆的人就是不一樣,剛從戰場上回來,就對人家溫聲耳語的。

楚傾點了點頭,主動去牽葉初陽的大掌,想拉他一同進營,葉初陽卻猛然掙開了她,眸色晦暗不明。楚傾怔了怔,

“怎麽了……”

耳邊的喧囂與熱鬧都漸漸安靜下來,葉初陽看著楚傾,

“今日,我還帶了個人來。”

楚傾疑惑,隨著眾人的視線,看向葉初陽身後被擡進軍營的,一身戎裝的男子。他滿身血跡,甚至令楚傾看不見面容。

她越發疑惑,葉初陽看著她,抿唇不語。

此事,她早晚都要知道的,與其最後她拼命質問他,倒不如現在就告訴她。即使他知道,她會是怎樣的態度。

楚傾不想再看葉初陽的沈默,也不想再看他周邊眾人欲言又止的臉色,幹脆緩緩走向了一身血跡的男子身邊,她俯身,看清面容之後,第一反應便是搖了搖沈宸鈺的肩膀,

“沈大哥?”

無人回應,楚傾看著他身上的血跡,緊閉著的眼睛,心裏越發混亂。

她又喚了好幾聲,直到確定感覺不到他的鼻息,她才怔怔的後退了幾步,直到撞上葉初陽的胸膛,她才猛然回頭,

“怎麽回事……你,快叫軍醫啊……”

葉初陽掩下神色,不去看楚傾泛紅的眼眶,

“他死了。”

“葉初陽!”

沈宸鈺作為北齊大將軍,作為敵軍將領,出現在這的緣由,楚傾根本不必多想。

氣氛,一瞬間沈悶至極,只能聽得見楚傾不勻稱的喘息聲。眾將全都不敢說話,直到被葉離提醒,才各自散了,只剩葉初陽與楚傾站在軍營外。還有,無人敢動的沈宸鈺。

楚傾的眸色不受控制,眼眶有了濕意,她一直看著沈宸鈺,似乎一直都不願意確定,他死了……

“我必須這麽做……”

葉初陽扼住她的下巴,眸色覆雜,

“什麽必須!葉初陽!”

“只有他死了,我才能趕在援兵之前占了鄴城!傾傾,你該知道我的為難。”

楚傾不語,看著躺在那的沈宸鈺,竟勾起了嘴角。是啊,是她忘了,葉初陽視他的大業比性命還重要;是她忘了,葉初陽本就不是什麽純良之人,為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是她忘了,人命於他,不過草芥。

“是啊……確實為難。”

“傾傾。”

楚傾甩開葉初陽的手,徑直走到沈宸鈺身邊,用手中的絹帕拭著沈宸鈺臉上的血跡。不再說話。

她曾想過,沈宸鈺與她,應該不會再相見了,可她從未想過,她會以如此方式,見他最後一面。感覺到葉初陽站在她身後,她也久久沒有動作,葉初陽也幹脆不發一語。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暮色四起,楚傾再也支撐不住身子,昏睡在沈宸鈺身邊。

再醒來時,她感覺到手臂上的重量,側了眸子,就看見葉初陽趴在她手臂上,似乎睡著了,但他睡得並不安穩,長睫抖動,眼窩下滿是倦色。

意識回籠,楚傾緩緩抽出手臂,雖只是輕微的動作,卻還是驚醒了葉初陽。

“傾傾醒了……”

楚傾看著他墨色的眸子,明明裏面滿是暖意……她錯過他的視線,不再看他,葉初陽卻並不在意,拉著她的手說了許多,

“軍醫說你只是急火攻心,修養一陣子,便無妨了。”

“……”

“你睡了幾個時辰,一直未醒……”

“……”

葉初陽說什麽,楚傾都未曾理睬,昏黃的燭火映照在葉初陽臉上,他抿唇,

“沈宸鈺,我已經安置下了。”

話落,察覺到楚傾細微的動作,葉初陽眸色變得晦暗不明,卻還是隱下心緒,將桌上的湯藥端到楚傾眼前。

“先將藥喝了吧。”

楚傾閉眸,毫無反應。

猛然間,他拉過楚傾,扼住她的手臂,然後將手中的藥飲進嘴裏,以不容掙脫的力道貼近了她,將嘴裏的藥餵進了她的嘴裏。

苦澀的味道在兩人的唇齒之間蔓延,葉初陽的唇齒不停輾轉,確定將藥灌了進去,又開始在她嘴裏攻城略地,直到苦澀的味道漸淡,他才喘息著離開了她的唇,看著她不停喘息的樣子,葉初陽低語,

“苦嗎?”

楚傾不語。

“剩下的,你是自己喝,還是我餵你?”

楚傾不語。

葉初陽點頭,端過了藥碗,自己喝了一口,

“我自己喝!”

楚傾終於說了句話,葉初陽的動作卻並未停頓。他的嘴唇又貼上她的,一點點將藥餵了進去。

喘息間,葉初陽稍稍退離了些,勾唇輕笑,

“晚了。”

“……”

楚傾往後退了退,離他遠了些。葉初陽無奈,撫了撫她的發頂,

“你好好休息。”

說完,便起身匆匆出了營帳。楚傾看著外面漸亮的天色,現今,正是關鍵時刻,今日過後便能塵埃落定,葉初陽此時能抽空來見她,已是分身不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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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之內的淩晨,一片死寂。

沈將軍戰亡,讓整個鄴城人心惶惶,雖然之後還有幾個副將出城迎敵,但均慘敗而歸,人人都知,鄴城怕是撐不到援軍來了。

北齊朝廷傳過話,想將沈將軍的屍身迎回鄴城,卻遭反賊拒絕,說是已死之人,不迎也罷。皇帝本想借此告慰沈老將軍在天之靈,但因這一句話,生生在朝堂上被氣昏過去。

昨日朝堂之上,還有件大事,有人上奏二皇子高洋通敵,說是之前與逸雲軒過分親近。此話一出,朝中大臣人人自危,畢竟半數之上的人都曾去逸雲軒消遣過,且都官居要職。

皇帝已然分身乏術,這種事更是談不上處置了,下旨將二皇子高洋軟禁,閉門思過,便不了了之,再無音信。

今日,便是最後的期限了,陽光照亮鄴城的時候,一切便都能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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