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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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周六,南溪老師來家訪,說南溪已經兩天沒去上課了,也沒請假。

南溪家門敲不開,家長電話鈴聲在門內響起,老師擔心出事,找來物業幫忙。

屋內的情景讓所有人大吃一驚。女主人以一種奇特的姿勢趴在地上,屋內氣味難聞,但沒有看到南溪。

管理員人高馬大,聲音粗獷:“大家都別進來,先報警。”

陸行簡想去看個究竟,被大人捂著眼睛抱了出去。

警察來得很快,南溪是在衛生間找到的,屋裏的女人死了超過24小時以上。

三天後,警察來找陸海豐,還帶了封遺書來。遺書是給陸行簡的。

遺書很短,上面的字淩亂又被眼淚暈開。

“陸行簡小朋友,你好。她叫南溪,阿姨本來想帶著她一起走的,可到底還是舍不得。

我努力過了,真的,可我實在是活不下來了啊,阿姨很抱歉。

陸家小朋友,阿姨拜托你一件事,如果小南溪活下來了,拜托你幫她找個家。能給她飯吃,能讓她讀書的地方就行,錢,阿姨還有一些,供養她到十八歲就好,剩餘的錢,作為你的報酬。

屋裏有個紅色木箱子,你幫我替溪溪先保管,等到她十八歲後,再給她。

最愛的女兒小南溪啊,媽媽也要跟你說聲對不起,來世要是遇見我,記得躲得遠遠的。南雅留。”

警察手上還有一份南雅的遺產清單。

陸海豐能猜個七八分:南雅估計也是走投無路了,看到自家傻兒子跟她女兒走得親近,就把最後一線希望放在行簡身上。

陸海豐覺得這事難辦。作為陸家集團的掌門人,他不想在這關鍵時刻鬧出什麽事。公司現在處於融資重要階段,跟市政單位也有很多項目在洽談階段。如果被競爭對手抓到風聲,肯定會借機會大做文章。

競爭對手只想搞臭你,搞死你。

“爸,我想去醫院看溪溪。”陸行簡眼眶通紅,極力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讓人送你去,別鬧事。”陸海豐打發走陸行簡,有些事不適合孩子聽。

“警察同志,錢和房子你們經手辦理,轉小姑娘名下更好。至於她後續生活,這幾天孩子暫時住醫院,我會讓人盡快找到合適學校或者托管中心,到時候跟你們聯系。”陸海豐斟酌著,又搖了搖頭,三歲看老,他這兒子啊,太重情義,以後總會在這條路上翻船的。

警察起身告辭,這也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陸海豐看了看年幼的陸一冉,在考慮要不要換個陸家掌舵人,他那傻兒子,太讓人發愁了。

趕到病房門口的陸行簡打了個噴嚏。

那天窗外陽光正好,小南溪坐在病床上,背對著門口,護士姐姐正在給她打針,還有個護士姐姐拿著玩具逗她。

但她就那麽安靜地坐著,不抗拒也不接納,像極了櫥窗裏精美的洋娃娃。

陸行簡的心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痛得他忍不住伸手往心口捶了捶。要是妹妹一冉變成這樣,他大概會心痛到死掉吧。

“溪溪。”陸行簡走了過去,蹲在地上,擡頭看著南溪。

南溪眼睛動了動。

“溪溪,”陸行簡索性坐在地上,舉著飯盒,“哥哥給你帶吃的了。”

南溪慢慢擡起頭,看著坐在地上陸行簡,眨了眨眼睛,哥哥還在,她扁了扁嘴,眼淚慢慢滾下來,掛在小了一圈的臉蛋上。

“哥哥。”

陸行簡小心牽著南溪的手:“溪溪,不怕,打完針,我們就回家。”

“回家?”南溪抖了抖,很害怕。

“恩,回哥哥的家。”

“真的嗎?”

“真的。”陸行簡伸出手指,跟她拉鉤蓋章,“拉鉤蓋章,一百年不許變。”

小南溪哭累了,躺在病床上睡著了。

三個小時後,在護士的掩護下,南溪全副武裝避過狗仔隊,跟著陸行簡上了車,回了陸家。

站在陸家大門口,南溪有些怕,她緊緊拽著陸行簡的衣角,躲在身後,露出大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

陸行簡像個大人似的拍了拍南溪頭:“別怕,哥哥在。”

陸太太阮文靜看著陸行簡,突然覺得頭好痛。這兒子現在送人來不來得及嗎?

陸行簡那會還看不穿大人心思,他繃著小臉,像登臺宣誓似的:“媽媽,我把妹妹帶回來了。”

“溪溪,進來吧。累不累?餓不餓?這是你的房間,喜歡嗎?”陸媽媽不想搭理自己那傻兒子,不過南溪長得實在是招人喜歡。

南溪小鹿般的眼睛盯著眼前這個跟媽媽一樣漂亮的阿姨,她好想抱抱阿姨,但又好怕。

她擡頭看著陸行簡。

陸行簡點了點頭。

“喜歡,謝謝阿姨。”

“溪溪,你先住這兒。”阮文靜看著眼睛裏全是恐懼和慌亂的南溪,於心不忍,有些話說不出口,就換了個話題,“那你想不想看看妹妹?”

南溪點了點頭。

妹妹就是陸一冉,她那會長得白白胖胖的,胳膊和腿都跟藕節似的,這會正四仰八叉睡得正香。

“哥哥,我喜歡妹妹。”南溪聲音小小的,細細的。

一個星期後,南雅的遺物全被送到陸宅,那個紅木箱子改變了陸海豐的決定。

就這樣,南溪正式住進了陸家,一住就是十年。

其實南溪住進陸家,並沒有那麽順利。期間陸行簡撒潑打滾、拿著私房錢離家出走等等“惡劣”行徑就不一一贅述,陸行簡要臉。但不管怎麽說,手段不忍直視,效果卻顯著,反正南溪住進了陸家。

陸行簡想起那些幼稚又荒唐的行徑,忍不住笑了。

一旁的周放毛骨悚然,他摸了摸暖和的手臂:“哎喲我去,阿行是不是被附身了?笑得這麽春心蕩漾,我雞皮疙瘩掉一地了。”

邰琛鈞扔下瓜子殼,拍了拍手,一本正經:“一個瘋,一個傻,我這個聰明人還是走為上策,我怕被傳染。”

周放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模樣,擅自做主原諒了邰琛鈞這番話,他覺得現在調戲陸行簡比較有趣,於是他上前猛地一拍:“阿行,醒醒,喝點水。”

陸行簡有那麽幾秒鐘是迷茫的,像睡覺睡迷糊了。

他接過杯子,咕咚咕咚全喝了下去。

這下邰琛鈞和周放傻眼了,這酒,陸行簡從來不喝的,他一沾這酒醉,屬於心理反應。更何況這麽一大杯。

“你怎麽回事?讓你來出主意的,你把他灌醉。”邰琛鈞看著現在坐著跟個木菩薩一樣的陸行簡,不敢大聲說話。

說老實話,這麽些年,他們就只見過陸行簡喝醉過一次。

更要命的是,陸行簡喝醉後,太特麽難搞了。

抱著人瞎親不說,還愛哭,哭起來聲音還大。

今天要再遭遇這麽一回,邰琛鈞覺得自己可以去死一死了。

要臉。也怕陸行簡酒醒後到處追殺他。

“我哪知道他真喝。我只是想逗逗他。”周放壓著嗓子解釋著,“哥,這可怎麽辦。要不你去問問他?萬一,他不發酒瘋呢。”

邰琛鈞瞪了他一眼:“去,我是不會去的。要不,我們仨在這幹坐到天明?”

突然,一陣電話鈴聲響起。

嚇得周放二人驚慌失措,到處找手機。

“臥槽,誰特麽手機在響?要特麽沒重要的屁放,我把他腦袋拎下來當球踢。”周放罵罵咧咧。

“你的。”邰琛鈞涼涼說了一句。

“騷瑞騷瑞。”周放從沙發底下摸出手機,是魏曉棋電話,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又低又綿,“親愛的,我剛才睡著了。有什麽事嗎?”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麽,電話很快就掛了。

“我想到辦法了。”周放打了個響指,拿著陸行簡的手機出了門。邰琛鈞不放心,跟了出去。

“你跟這個人打個電話,就說客人在你們這兒喝醉了,讓她來接。”周放跟服務生站門口說話。

“這樣不行。她一女孩搞不定。”邰琛鈞否決了。

“那就試試再說咯。”

服務生硬著頭皮打電話:“小姐,您好,陸先生在我們這喝醉了,我們酒吧快打烊了,麻煩您來接一下。”

南溪想笑,這樣的套路電視裏演了沒有一千也有九百九十九了,還來騙她?當她三歲小孩啊。

“好的,我知道了。”電話掛了。

周放傻眼了:“沒問地址,沒問包間號,一句好了,我知道是幾個意思?她會來嗎?”

“不會。這伎倆太小兒科。”邰琛鈞毫不猶豫戳破。

周放不死心,拉著邰琛鈞在寒風裏,蹲酒吧角落裏一個小時,不見南溪人影,二人瑟瑟發抖。

“走吧,我們把阿行搞回去吧,死就死。”邰琛鈞認命了。

“不行,我得再試一把。”周放倔脾氣上來了,“要是南溪不來,他們這段感情估計也沒戲。”

電話再次打通,南溪這次都樂出聲了:“怎麽,這次又換個什麽理由來騙人啊。陸行簡,你還能不能行了?”

“餵,陸行簡,你說話。你到底想幹嘛?”

陸行簡身體晃晃悠悠,說話黏糊不清:“溪溪,我想你,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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