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秋大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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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慣例,女客們會去新房看新娘子。楊雪也不避嫌,抱著兒子也去了新房。常子秀初到婆家,面對的大多是生面孔,正覺惶恐,看到自家嫂子侄兒大覺心安,抱著楠哥兒不肯撒手了。

楊雨看到不禁取笑常子秀:“新娘子這麽喜歡孩子啊,別著急,明年這時候你就可以抱著你自己和沈表哥的兒子了。”常子秀的臉瞬間紅成了煮熟的蝦子,羞澀道:“表嫂胡說什麽?”

楊元蓮立馬糾正:“錯了,新娘子怎麽能喊雨姐兒表嫂,該她喊你表嫂才對。”“對對對,這個可不能亂喊的。”其他的女客紛紛附和。常子秀羞窘得躲在楠哥兒的小身子後半天不露面。

正巧宋沈進新房來取東西,女客們立時促狹地問他:“新郎官啊,你說你媳婦是該叫雪姐兒嫂子呢,還是該叫表妹?”宋沈嘿嘿兩聲後落荒而逃。“哈哈哈,新郎官比新娘子還害羞!”女客們齊聲大笑。

宋沈狼狽逃竄的樣子把常子秀也逗笑了。看著常子秀滿臉嬌羞的模樣,楊雪不由感慨萬千。當初覺著小姑子和表哥兩個人這樁婚事,根本沒有半分成功的可能,誰想到最後竟然成了。

這門親事之所以能成,表面上看起來是小姑子憑著自己那份悍勇和執著抗爭得來的,往深裏一想,還是因為常家長輩對常子秀的那份疼愛。其實仔細一想,為人父母和自己孩子之間的戰爭,最後贏的往往是孩子。因為父母心裏裝著對孩子深入骨髓的愛,這份愛讓他們不斷妥協退讓。

第二天吃過早席,楊雪就和楊雨打道回府。挨近年關,天氣又冷,常家人都窩在火塘邊剝桐籽。楊雪因為小孩子放在火箱裏烤火更安全,整個冬天基本都是帶著楠哥兒窩在自己房裏,常子勝回家之後更是一心守著媳婦孩子,每天不嫌麻煩地搬幾筐桐籽回房剝。

常子勝將剝好的桐籽殼倒掉,然後去舊房子那邊搬一筐繼續剝,回來後對楊雪道:“去年三哥三嫂都在新房子這邊的火塘烤火,根本不去舊房子那邊,今年卻天天守在那邊。看來,大家都猜出很快就要分家了,所以都擠在長輩身邊探聽討好。”

楊雪道:“是呀,咱們兩個這般窩在這一邊,不去長輩跟前湊趣兒,你就不怕到時候吃虧。” “祖父行事自來有分寸,家怎麽分才算公平,興許他老人家心裏早就盤算好了,豈是他們說兩句好話就能改變得了的。”常子勝抱起胖兒子顛了顛,渾不在意地道。

楊雪笑了笑:“你倒是了解祖父他老人家。”常子勝親了兒子一口,得意地道:“那是自然。”楊雪道:“隔了那麽久了,該給楠哥兒把尿了。這孩子蔫壞,你給他把的時候他不撒,回頭等你給他裹上尿片他就撒了。大冷的天,洗了好些尿片都幹不了。”

常子勝在兒子的小屁屁上拍了一下,板著臉道:“小祖宗,還挺會磨人的啊。這回爹爹給你把尿,你再不聽話,我就打人了啊。”楠哥兒以為自家老子在和自己逗趣兒,眨巴著大眼睛興奮得直蹬腿。

父子兩個開門出去把尿,可是才一會兒楠哥兒就不幹了,使勁地掙紮著要回火箱。常子勝有心將孩子這壞毛病給糾過來,楞是按住兒子的小身子,強逼著他尿。事實證明,小孩子還真的需要高壓政策才能降服,常子勝不妥協,楠哥兒堅持一陣終究還是尿了。

一番鬧騰,常子勝的腿也蹲麻了。他抱著兒子慢慢起身,擡頭一看,卻見自家冬天給兒子熏幹尿片的篾片罩被放到了屋檐下。“雪姐兒,你怎麽將片罩放在外頭了,外頭風大,回頭將楠哥兒的尿片吹到地上,多不幹凈。”將兒子放回火箱,常子勝責怪楊雪。

楊雪楞道:“沒有,我一直放在披屋裏,不會是你放到了外頭吧。”常子勝翻了個白眼:“我怎麽會這麽做。”楊雪納悶了:“那會是誰?不會是三哥三嫂他們吧,可我們片罩放在披屋裏又沒礙著他們什麽事,他們動那東西做什麽。”“不管了,我去將片罩搬進去,順便看看裏頭的炭火還有沒有。”常子勝起身往外走去。

常子勝放好片罩回來,楊雪給兒子餵了一通奶,楠哥兒吃飽喝足很快就睡著了,沒有孩子鬧騰,兩口子安心地邊剝桐籽邊說話,很快一筐桐籽就剝完了,又該去舊房子那邊搬了。

常子勝端起裝著桐籽殼的籮筐開門出去,楊雪則輕輕捏著酸疼的肩膀。“檀哥兒,你個潑猴你做什麽,皮癢了是吧!”屋外常子勝忽然大聲嚷道。

楊雪嚇了一跳,飛速穿鞋跑出去一看,自家的片罩又被搬了出來,上頭烘著的尿片還有幾塊掉到了地上。常子勝見妻子走了出來,忙道:“是檀哥兒搬出來的,那混賬東西被我一嚇,跑過舊房子那邊去了。你去撿一下,我過去教訓他,小兔崽子太不像話了!”說完氣沖沖走了。

楊雪跑過去將片罩再次放進披屋,至於地上那幾塊尿片,表面上看起來不怎麽臟,但想到那是要貼緊寶貝兒子小屁屁的,楊雪哪敢將就,即便已經幹了,她還是決定用開水燙一遍。

只是楠哥兒這孩子,好好地怎麽老跟自家的片罩過不去。自家的片罩和他家的片罩都放在這間披屋,這孩子不搬他家的,偏就搬動自家的。丈夫方才氣得不輕,氣頭上可別說出什麽不合適的話來。楊雪有些擔心,加上也想去那邊竈上看看有沒有開水燙尿片,就鎖了房門去了舊房子那邊。

剛進堂屋門,就聽到裏頭火塘邊公公的怒吼聲:“檀哥兒,這話是誰跟你說的!說實話,不然還要挨打!”“是,是我娘說的。”檀哥兒抽泣的聲音傳來。

“孟氏,你好大的本事。什麽時候這家裏的房子該由誰住,全聽你的安排了!”羅老太太顯然也氣得不輕。楊雪不由納悶,檀哥兒起先究竟說了什麽話,以致長輩們這般火大。她心頭好奇,不由靠近火塘門口去聽。

孟氏慌了神,趕緊解釋:“不是,我沒教過檀哥兒這些話。我,我就是那天和他說長大了,就要自己睡一間房了。然後他,他就問他要睡哪裏,我隨口說披屋。誰知道這孩子竟然就上了心,以為那房子是他一個人的,所以,所以才將楠哥兒的片罩搬出來。”

常建禮淡淡地道:“你們兩家的片罩都放在那間披屋,檀哥兒倒是分得很清楚,就將楠哥兒的片罩搬出來,卻不搬自家的片罩。孟氏你這兒子教得可真好啊。”

“祖父,我冤枉,我真沒這麽教他的,是這兔崽子自己手癢。”孟氏嚇得渾身哆嗦。

孟氏不辯解還好,一辯解反倒激起了常建禮對她的厭惡,再想到楠哥兒滿月宴她踢的那一腳,心頭火氣蹭蹭蹭直往上冒,當即疾言厲色地道:“真把別人都當傻子呢?你這婆娘心術不正,教得兒子小小年紀就這麽陰損,滿心以為別人看不到就使壞!四郎這個做叔叔難不成還會冤枉了他?將楠哥兒的尿片甩到地上也就罷了,居然還用腳踩,那尿布上的腳印總不會是四郎按著你兒子的腳踩上去的吧!”

常建禮很少發這麽大的火,孟氏被吼懵了,哪敢再說話。常子樵又氣又羞,漲紅著臉跪了下來:“祖父,都是孫兒沒教好兒子,您責罰我吧。”

常建禮板著臉道:“三郎你起來,你這一年都在外頭,管不到兒子怪不得你。”常子樵羞赧道:“雖說孫兒不在家,可檀哥兒終究是我的兒子,子不教父之過,求祖父責罰。”常興家臉黑了,厲聲道:“跪給誰看呢,沒聽到你祖父叫你起來!“三弟,起來吧。”常子梁常子柱一起將常子樵拉起來。

楊雪聽到這裏已經猜出了事情的大概,因為丈夫的告狀,檀哥兒受到了懲罰常子樵和孟氏這回丟了大臉,自己若是再拿著尿布進去,豈不是火上澆油落井下石,罷了,趁著沒人看見自己,趕緊撤吧。

不一會兒,常子勝就端著一籮筐桐籽過來了,楊雪還沒問,常子勝就嘰嘰呱呱地說了起來。楊雪假裝自己沒過去偷聽過,佯裝氣憤的模樣道:“檀哥兒才多大,要說沒有大人教,我還真不信了。”

常子勝道:“可不就是,幸好我當時將上頭他踩過的留有他腳印子的尿片拿了過去,不然三嫂一定會死不認賬。惡毒的婆娘,居然教得自己兒子小小年紀就這麽陰損。分家後一定要和他們分開住,不然非帶壞我們兒子不可。”

“還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到這時候索性跟你說了。”楊雪將孟氏在楠哥兒滿月宴時候的行徑說給丈夫聽,常子勝聽完越加氣憤。

楊雪道:“還是祖父英明,一下就看出了三嫂的圖謀,三嫂那架勢,分明是想霸住著新房子不挪窩,最好是將咱們擠出去,由他們一家子獨占。你沒看新房子的火塘,儼然就是他們一家的,沒咱們什麽事兒。還有兩間披屋,三嫂也都放了她的東西,咱們不過放了一個片罩,她就唆使檀哥兒給丟出來。”

常子勝怒極反笑:“做她的春秋大夢,她以為是土匪占山呢?沒臉沒皮的東西,活該祖父祖母當著大家訓斥她,半分面子也不給她留!”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不更,親們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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