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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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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火塘氣氛熱烈,大人小孩說說笑笑。大家先是逗著寶哥兒和立哥兒,讓兩個孩子說一下他們小姨肚裏懷著的是弟弟還是妹妹,兩個孩子不知道是真的這麽想還是之前被教導過了,異口同聲地說是“弟弟”。鄉下人都相信小孩子說話靈驗,薛氏笑得見牙不見眼,寵溺地抓了一把松子糖一個勁兒地往小兄弟兩個手上塞。

順著這個話題,大家自然又說到馬駿和劉秀芝這一對新婚夫婦,人人都斷言楊元蓮明年肯定能抱上孫子,楊元蓮笑著說一切隨緣,反正馬駿年紀不大她不著急。劉秀芝嫁給了自己中意的人,對公婆很是孝順,妯娌也和氣,楊元蓮對這個媳婦很是滿意,一說到劉秀芝滿臉帶笑。

難得一家子聚到一起,大家說了許久才散。常子勝因為有事想跟楊家長輩商量,特地留到最後。對於常子勝明年想去外面做工掙錢為將來分家起自己的房子做準備,楊元本毫不猶豫地同意了,白氏卻不大讚同。最後夫妻兩個一齊看向薛氏,沒辦法,已經習慣了最終的主意由她老人家拿的模式。

薛氏凝眉對常子勝道:“四郎啊,照說這是你們常家的事情,咱們楊家人不好摻和,不過事關雪姐兒,祖母就說一下我的意見,你覺著合適就聽,不合適就不聽,最後的主意還得你們自己拿。”

常子勝點頭:“祖母您說,孫婿聽著呢。”

薛氏道:“雖說女人生孩子,男人幫不上忙,可雪姐兒這畢竟是頭胎,你在家裏守著她她心裏有底,我們也更放心。不過你們家那樣的,估計明後年就要分家。人多了,分家了大家還擠在一道難免會為著些小事拌嘴,這舌頭和牙齒還打架是不是。你想快點起自己的房子,和雪姐兒搬到一邊去住,這想法很好。”

雖然薛氏說得很委婉,但常子勝如何不知道老人是在說自家那些女人之間的勾心鬥角。也許楊雪在常家所受的那些在常人看來只是小委屈,對別人家的媳婦來說不算什麽,可楊雪是在楊家這樣溫馨和諧的環境中長大的,自小到大根本就沒被這樣擠兌過。這樣想著,常子勝不由有些羞愧,這也越發堅定了他和楊雪單獨住到一邊的念頭。

那邊薛氏繼續道:“四郎啊,你看能不能這樣,你上半年就在家裏,等雪姐兒生下孩兒,下半年你再出去。”

這法子兩全其美,其實常子勝腦子裏也動過這念頭,只是一般雇人一般都是雇好了就一年甚至兩年不換的,你中途想再加進去根本沒位置。如今薛氏提起這法子,常子勝再次動了心。他想著明年自己要出去肯定是跟著縣城那老朋友一道做工的,那人和大哥常子梁也認識,若是上半年讓大哥去占著位置,下半年自己再去,應該是可以的。

見常子勝考慮了自己的提議,薛氏很欣慰,笑著說道:“咱們家因為當初雪姐兒得那賠償銀子,還是有些積蓄的,霜姐兒和姜達他們打算今年下半年或者明年開年起房子。姜家長輩已經撂話了,會出一半多的錢,所以他們那裏用不著咱們幫什麽。這樣的話你們這邊我們就以多拿出一點,除了幫你們一些,還可以先借給你們幾十兩銀子,所以你不用太著急起房子的錢。”

“不用,其實仔細一想,只要木料和瓦夠了,起房子根本要不了那麽多錢。無非就是給木匠的工錢,其他的工錢不要什麽,咱們村跟你們這裏是一樣的,大家都是相互幫忙,不用付錢的。”常子勝堅決搖頭。笑話,楊雪嫁給自己已然是低嫁了,若是自己起房子再靠著楊家,別人不說嘴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

白氏嗔怪道:“是啊,起房子娘家幫一幫借一借,周圍不都是這樣,四郎你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楊元本更不高興了:“四郎,做人硬紮不肯叫人輕看了自己是好事,可咱們是自家人,咱們家拿得出來,先幫著你們將房子起了有什麽不好呢?”

常子勝趕緊解釋:“不是,我,那個我是想著,冬哥兒過不得幾年就要娶媳婦了,你們家自己用錢的地方也多。而且我們拿了那麽多,大姐二姐那裏,爹娘也不好交代不是。”

薛氏道:“冬哥兒這孩子這兩年雖然懂事了許多,但跟別人比起來還是差些,祖母打算等他滿了二十歲再給他尋媳婦。還有四五年,早著呢。至於你兩個姐姐那裏,她們不會多想的。你又不是不還了,只是借。我們也就是希望你和雪姐兒及早地有個完全屬於自己的房子,住著舒心自在不是。”

長輩話說到這份上,常子勝不好拒絕,笑著說好。問題解決,大家放心地睡去了。按照往年的規矩,常子勝還是歇在楊冬屋裏和羅大安睡一道,對面寬床上姜達楊冬兩個已經睡下了。宋沈卻沒見,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常子勝正在脫棉衣,宋沈舉著一小截松脂條進來了。他看了眼常子勝沒說話,轉身準備踩熄松條。常子勝覺著尷尬,想了一下還是說道:“宋家表哥你不睡去哪兒了。”宋沈道:“啊,那個,我去茅廁了。睡了吧。”“嗯。”常子勝應了聲,爬上床掀起被子躺下。羅大安被涼風吹到了,不滿地嘟囔了句:“怎麽才來。”

楊雪他們初六回家,常家其他三兄弟除了孟氏一家三口是在初三回家的,馬氏白氏他們兩家子都是初五這天回的。趙氏也回了娘家拜年,不過今年沒帶常子秀去了,一來是怕娘家人問起她為什麽還沒定下親事,二來是怕這姑娘將自己那番不要臉的話說給外祖父母舅舅他們聽,那常家就真的是丟大臉了。

孟氏神情懨懨地,楊雪只當她是懷孕反應,加上不喜這女人,根本不想問她一家三口為什麽初三就回了常家溝,而不在娘家多呆兩天,畢竟一年到頭名正言順地回娘家住幾天的機會不多。過了兩天楊雪卻從白氏那裏知道了緣由,而白氏是直接從羅老太太那裏聽來的。

原來孟氏因為自己懷孕之後娘家沒任何表示,和楊雪比起來實在是太寒磣,回到娘家免不了在爹娘跟前發起了牢騷,結果反叫她娘給訓斥了一通。當娘的訓斥自家閨女,本來是背著女婿的,誰知道孟老娘嗓門太大,偏偏叫常子樵聽到了。常子樵當即黑了臉,第二天就拉著媳婦孩子打道回府。

他們一家三口提前回來,羅老太太自然要問緣由。孟氏好面子,那裏肯說真話,就說自己到了娘家覺著身子不大舒坦,就提前回來了。這樣的話哪裏能騙得過羅老太太和常建禮這樣的老人,等孟氏走了,常建禮父子加上羅老太太一道逼問常子樵,常子樵無奈說了實話。

“混賬東西!和自家的岳母置氣,你好大的膽子,我常家可沒這樣的規矩!”常建禮聽完立馬黑臉。常子樵不平地嘀咕:“規矩,世上也沒幾個她那樣的岳母吧,這樣說自己的親閨女,一點情面都不留,我媳婦可是雙身子的人。”

常建禮冷哼:“那婦人是這樣你又不是才知道,當初為著這個,咱們可是特地問過你要不要定下孟氏,是你自己說你娶的是孟氏,人娶進門了,岳母好不好打什麽緊。如今知道受不了了,遲了,受不了也得受著!你們年初三就回來,孟家那邊左鄰右舍不會問?真要問起來人家只會說你們小輩的不是!”

羅老太太不忍孫子尷尬,揮手讓常子樵走了。“哼,當初咱們說孟家不大好,他自己鐵了心,活該!看著他就心煩。”常興家看著兒子背影,低聲罵道。

羅老太太長長嘆了口氣:“孟氏這婆娘也是可憐,遇上這樣的爹娘。知道他家窮,可你就是再窮,那松子糖你半斤四兩地買了送來,花不了幾文錢,好歹也是自家閨女的臉面不是,說穿了還是小氣不心疼自家閨女。偏偏四郎媳婦又跟孟氏前後有了身子,人家楊家那邊除了娘家給的,兩個姑姑兩個姐姐都買了東西,難怪孟氏心裏難受。”

常興家說到孟氏就沒好氣:“難受難受,明知道自己娘家是怎樣的偏要跟人家比,自找不痛快怪得了誰。我瞧著人家楊氏可沒在她跟前炫耀過,倒是她跟楊氏說話酸裏酸氣地,看著就叫人生氣!”

常建禮皺眉:“你方才說看到三郎心煩,眼下又說孟氏看著叫人生氣,若是叫他兩口子聽到心裏會怎麽想?楊氏確實沒因為娘家強就炫耀,可孟氏自己哪能不比,這一比不就難受,一難受可不就看楊氏不順眼了。嘿,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就會這樣。罷了,等楊氏生了頭胎,過完年咱們明年正月就分家吧。這心散了,強捏在一起大家都難受。”

常興家遲疑道:“今年過完年就分家,這,咱們眼下就兩棟房子,不大好分吧。”

羅老太太哼了一聲:“那你想拖到什麽時候分,你沒見他兄弟幾個已然在暗自打著分家的算盤了。你看著,今年肯定大家都爭著要出去做工掙錢,沒誰肯留在家裏種地。”

事情果真如羅老太太所說,正月初十常家召開家庭會議,常建禮問起大家的意向,常家四兄弟都說想出去做工。尤其是常子樵,因為在岳家受了刺激,加上孟氏的枕頭風,出去掙錢的心願格外迫切。

雖然這個家遲早是要分的,可幾個兒子這般急切,長輩都還沒提分家,這些兔崽子就自己做起了準備,一個個絞盡腦汁地提前往自己身邊扒拉,吃相難看之極,常興家是看得一口老血悶在胸口,憋得生痛。他心裏窩火,黑著臉道:“大家都想出去,地不要種了,一家子餓死算了!”

老子發火,兒子們一個個縮著脖子不敢出聲。半晌常子柱轉了轉眼珠子,不情願地道:“不然,咱們老法子,猜鬮?”

“猜鬮?我不同意!你們兩個去年去了,今年怎麽也該輪到我和四郎了。四郎還強些,前些年沒少出去,四兄弟當中,我可是一天也沒出去過!”常子柱話音剛落,常子樵立馬跳起來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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