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太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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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常子勝從來沒有對趙氏用這樣的口氣說過話。常子勝是家中最小的兒子,模樣出色又勤快能幹,給趙氏這個娘掙了許多臉面,趙氏沒少偏疼他。他自然也感受到了這種偏愛,對趙氏也很孝順。這一回不是氣憤難當,也不會說出那樣的話。

常子勝陰沈著臉回了自己房裏,火箱裏楊雪卻在做針線。常子勝看到妻子,勉力壓下心頭郁憤,跨進火箱取走楊雪手中的衣裳,嗔怪道:“做什麽做,累了大半天你就不興好生歇歇。”

楊雪笑:“坐在火箱裏暖烘烘地,我都差點睡著了,為了趕走瞌睡蟲才拿出你這衣裳來改的。你就兩身兒見客的衣裳,可是這件樣式針線都不好,我給你改改,加下我從娘家帶來的斕邊,你穿上保準比之前好看百倍。”

自己方才胡亂扯了個借口蒙騙老娘,沒想到妻子就開始給自己改衣裳,兩個人還真是心有靈犀呀。常子勝心裏想著,鼻子卻一哼,玩笑道:“什麽好看百倍,哥哥我這模樣這身板,就是裹個麻袋都好看。不然哪能娶回這麽漂亮的小娘子做媳婦呀。”

“去,自吹自擂,真夠不要臉的!”楊雪好笑地推了丈夫一把,卻不小心摸到他的手,只覺得冰冷入骨。“你洗完豬草回家直接就過來了,沒去那邊火塘烤熱手啊?”她一邊問一邊心疼地將常子勝的雙手捧住不斷地摩挲呵氣。

“你幹什麽,冰塊一般地別凍著你了。”常子勝忙不疊地將手抽出來,然後貼在火箱底上,“我放在這裏捂一會兒就熱乎了。” “看你這手都凍得又紅又腫了,你就該提個竹火籠去。”楊雪忍不住念叨。

常子勝很不以為然:“誰家男的洗東西提火籠了,我要是提了不得叫人笑話。再說不過洗些豬草而已,能有多凍。”

死要面子活受罪,楊雪腹誹著,彎腰去摸常子勝的手,入手還是冰塊一般,不由氣急敗壞地抱怨: “你回到家的時候該去那邊火塘先烤熱乎再過來,火塘的火燒得旺,烤一會兒就暖和了。”

常子勝不願意跟妻子說起原先和自家老娘那番不愉快的談話,就順嘴道:“你不在,我這時候去火塘做什麽,全是幫女人和孩子,多不自在。”

楊雪道:“那你別動,趕緊將手烤熱乎。我得將你這衣裳弄好,好歹咱們也是去縣城,你總要穿得光鮮一點。”常子勝笑:“好,都聽你的。”跟著又皺眉:“時隔兩三年,縣太爺又換人了,也不知道蔡捕頭還認不認得咱們。”

楊雪道:“認不認得,總要試一試。子雲哥的病總不能這麽拖下去,但凡有點希望咱們都要試一下。”常子勝嘆了口氣:“是啊,看著叔祖父那麽冷的天還天天在山上砍柴,一年累到頭,還有叔祖母,滿頭的白發卻忙得跟個陀螺似的,我這心裏難受啊。”

馬駿和劉秀芝的婚期定在臘月初六,劉秀芝捎信來,讓楊雪後天陪她去縣城挑選尺頭。因為楊雪之十□□是懷了身子,常子勝哪裏放心她單獨行動。加上他自己也想去尋蔡捕頭替堂兄常子雲打聽一下鄰縣郎中的事情,於是編了個借口說之前在縣城做工的時候認識的朋友捎信來,似乎是有什麽活計要請自己去做,自己得去縣城一趟。

第二天沒什麽事做,一家人窩在火塘邊剝桐籽,楊雪要給常子勝趕做衣裳,征得羅老太太同意留在自己房裏做針線。妻子不在,常子勝哪裏肯呆在火塘,搬了一筐子桐籽到自己房裏,兩口子一邊說話一邊各自忙乎。關上房門,獨獨夫妻二人,沒有火塘邊孩子們的打鬧,沒有馬氏孟氏的含沙射影尖酸刻薄,兩個人溫聲談笑著,感覺格外溫馨美好。

今日的火塘邊雖然人多,但因為常建禮常興家都在,孩子們還算老實。常藍纏著羅老太太講古,羅老太太就搬出了很久以前某個戲班子來村裏的時候演過的一個忠良之家悲歡離合的戲,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

常松聽完意猶未盡,撐著下巴問道:“□□母,戲文裏說奸臣是將毒下在點心裏毒害忠良,那些做大官的人家家裏是不是天天都有點心吃啊。”

羅老太太道:“那還用說,做官的家裏有錢,又養了許多丫頭婆子,每天都可以做這些吃的。你四嬸認得方家大少奶奶,不信你問問她,看方家是不是每天都有點心吃。”

常柏艷羨道:“還是做官好,天天都有好吃的。”白氏笑自家兒子:“做官當然好了,不是有那什麽話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後面的記不得了,好像是說什麽美人之類的。可是當官豈是那麽容易的,寒窗苦讀,有些人都考到頭發白了父胡子一把大了,還是沒考中,做不了官。”

趙氏道:“咱們鄉下人想什麽做官。想吃點心努力掙錢就是,有了錢去買縣城老蔡家的點心,人家都說他家的點心比官宦人家家裏的做得好。”

常柏臉一垮:“縣城,我都還沒去過縣城呢。”常建禮笑:“好小子,這麽想去縣城?可惜你們年紀小,不然當初讓你去縣城服勞役,一呆就是幾個月。”“是啊,太可惜了,若是我們年齡夠,我們早就逛遍了縣城。都說縣城的街道比馬家集寬,鋪子比馬家集多。”常柏常松齊聲哀嘆。

羅老太太呵呵地笑:“傻孩子,別聽你們□□父騙人。服勞役服勞役,那是做工,被人看管著天天做工,累得狗似地,才沒有功夫逛縣城大街呢。”

大家正說笑著,常子勝剝完了原先搬到自己房裏的一筐子桐籽,跑過來再搬一筐。馬氏看到常子勝,眼珠子轉了轉,對常柏道:“縣城怎麽樣,問你們四叔啊,還有你四嬸,她當年可是天天坐著馬車在縣城逛街買菜的。哦,你們四叔和你們四嬸明日又要去縣城哦。”

常柏道:“真的啊,四叔。你要去縣城?”常松則道:“那你去那什麽老蔡家買些點心回來給我們吃吧,祖母說他家的點心比官老爺家的還好吃。”

常子勝好笑道:“老蔡家的點心可貴了,我可沒錢買。”常松道:“你沒錢可我四嬸有錢啊。”“這孩子,瞎說什麽!”常建禮沈聲呵斥。羅老太太則不滿地瞪了一眼馬氏,大人不背後嚼舌根子,孩子哪裏會出說這樣的話。

馬氏因為聽說常子勝和楊雪明天要一起去縣城,心裏很是不平衡。大家都是常家的孫媳婦,自己這些人平日裏連去一趟馬家集趕集的機會都好久才撈上一回,可楊氏卻連去一趟縣城都那麽容易。

馬氏昨日就和孟氏為著這事暗地裏嘀咕了好一通,今日本來想攛掇著孟氏給楊雪找點不痛快,誰知道今日不光楊雪和常子勝窩在自己房裏不來火塘,孟氏和常子樵兩口子也縮在新房子的火塘不過來。她尋不到機會正懊惱著,偏巧大家說到縣城的時候常子勝過來了,這樣的機會她自然要抓住,誰知道弄巧成拙引火上身。

“松哥兒你這兔崽子胡說什麽,你四嬸的錢那是她自己的,豈是給你們買點心吃的。”馬氏惱羞成怒,邊罵兒子邊看著常子勝,滿心以為他會說兩句場面話,給處於尷尬場面的自己解解圍。誰知道常子勝只管埋頭倒著桐籽,倒好了就搬著筐子走了出去,仿佛沒聽到她的話一般。

直到走到廊下,常子勝才忍不住撇撇嘴,馬氏這個女人真是好笑,當初二哥帶回了芝麻糕,她知道將東西收著只給自己的兩個孩子吃,如今卻攛掇自己的兒子讓楊雪掏私房錢給大家買點心吃,還是老蔡家的點心,真是太不要臉!

次日一大早,楊雪和常子勝就出發去馬家集去和劉秀芝她們會合,早飯是在大姑姑楊元蓮家吃的。這回去縣城,楊元蓮和劉秀芝的娘也是要一道去的。

大家吃完飯就出發了,馬劉兩家都是經商之家,家底比鄉下人家要厚實,一行人去縣城自然是坐車,路上沒怎麽耽擱就到了。

劉秀芝非要叫上楊雪,除了想借助她和方家大少奶奶熟人的關系想少花點錢之外,更重要的還是她覺著楊雪挑選尺頭的眼光不錯,花色什麽的搭配合理,是以幾個人到了縣城直奔方家大少奶奶的綢緞鋪子。

原先的縣太爺因為表現不錯,考評連番都是優,前陣子州府一個官員壞了事,縣太爺補了他的位置,武清縣的縣令換人做了。縣太爺娘子和方家大少奶奶合開的鋪子一概折給了方家大少奶奶一個人。好在綢緞鋪子的女掌櫃本來就是方家大少奶奶的人,所以楊雪一行人一走進鋪子,眼尖的掌櫃就瞧見了。

“楊姑娘,呃,不對,該叫你常四娘子了,許久沒看到你了。你嫁人了之後,在婆家過得好嗎?今日來我們鋪子,可是要置辦些尺頭?”白胖的掌櫃笑瞇瞇地打著招呼,態度一如既往地熱情。

“勞掌櫃的記掛,我在婆家過得好。我今日來是陪著即將和我表哥成親的劉姑娘來置辦尺頭的。這是我大姑姑,這是劉姑娘的娘,這是劉姑娘。”楊雪笑著向掌櫃的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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