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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了媳婦忘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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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上的席面,客人們就都打道回府了。來辦酒席肯定有剩下來沒吃完的各色菜肴,依照慣例,至親們回家的時候主家都會包一些菜讓他們帶回去給家裏人吃。常梨花三姐妹,常子勝外祖家的人自然是人手一包剩菜帶回家。即便這樣,還是剩下一些菜,所以接下來的兩天,常家都是吃這些剩菜。

送走客人之後的下午,一家人清理歸置辦酒席的一應東西。鄉下人辦酒席,都要向村裏人借東西,這也難怪,誰家平日裏會準備這麽多桌椅杯盤。有借就有還,酒席前借來,酒席完畢再還回去。

桌椅板凳之類的比較重,一般由男人們扛著挨家挨戶地去還。杯盤碗盞之類的每家的花色不一樣,好在各家都在自家的東西上頭做了記號,不會弄混,只要記著哪一種是誰家的就行。碗啊杯啊這些陶瓷類的東西,一場酒席下來難免會打爛幾個或者碰損幾個,這時候主家就要用自家的東西賠給人家,還要說一些抱歉的話。女人們性子溫和,嘴皮子利索,做這事比男人合適,所以歸還這些東西就是女人們的事情。

楊雪之前非常委婉地拒絕了孟氏打開紅包的要求,馬氏和孟氏心裏很不舒服。兩個人這回有了共同的話題,一下將之前的齟齬拋到了一邊。溜到偏僻一點的豬圈邊,孟氏和馬氏咬起了耳朵:“二嫂,你相信弟妹之前說的話嗎?”

馬氏哼了一聲:“傻子才相信。誰會那麽大方,將長輩打賞的錢拿出一半來給別人。分明是楊氏不想當著咱們的面打開紅包,胡編的借口罷了。”孟氏道:“二嫂也懷疑那紅包裏的錢不止四十文嗎?”

馬氏道:“我本來沒朝那裏想,可是你都那麽要求了她楞是不肯打開給咱們看,只怕是早得了消息,知道那裏頭的錢不止四十文。誰讓咱們不如人家得寵,長輩們就是這麽偏心咱們能有什麽法子。”

孟氏憤然道:“沒法子?我不做事了。憑什麽他兩個成親,他們自己窩在房裏松快,倒叫咱們累死累活!”馬氏做害怕狀道:“三弟妹說什麽了,家裏還有那麽多東西沒還人家,院子也沒掃,你不做事了婆婆和祖母不罵人才怪。”孟氏哼了一聲:“我自有法子走開。”

“二郎媳婦三郎媳婦,你們兩個在磨蹭什麽,還不趕緊過來擡這一籮筐碗筷,這都是要還到村西頭那邊的人家去的。”趙氏在院子裏大喊著,孟氏揚聲道:“我稍後再去吧,檀哥兒似乎尿褲子了,我得趕緊給他換下褲子。”

“啊,那你快點,可別叫孩子著涼了。”趙氏聽說孫子尿褲子了一下就急了,忙不疊地揮手讓孟氏走。

孟氏這麽明目張膽地撂挑子,馬氏自然也不甘落後,跑到趙氏跟前道:“ 那筐子東西那麽重,得兩個人擡。三弟妹也真是的,給兒子換褲子可以讓祖母或者您換,偏她就要自己去。娘,那筐子東西那麽重,得兩個人擡,三弟妹走了,我一個人沒法子去還這些東西了。我房裏還有一堆臟衣裳,再不洗都臭了,索性我們明日去還好不好。”

明日去還也不是不可以,橫豎那些人家又不是跟著要辦酒席,趙氏點頭同意。 於是那本來應該被還走的一籮筐碗碟就那麽放在院子裏。羅老太太從屋內走出來,看到東西還擺在那裏,皺眉問趙氏:“怎麽這些東西還沒還給人家,不是讓你喊她們趕緊還了嗎?”

趙氏將緣由說了之後滿不在乎地道:“既然今日忙不過來,那就明日去還吧,左右那些人家又不辦酒席,一時半會也用不著。”

羅老太太瞬間黑臉:“借人家的東西,歷來是用完了盡快還給人家,這樣下回去借人家才會高興借給你。咱們家今日客人都走了,又不是人手不夠,偏要拖到明日去還東西,你讓人家心裏怎麽想?需要用的時候知道提前去人家家裏拿,到還的時候就拖拖拉拉,是我的話下回都不大願意借給你了。”

趙氏委屈地道:“我起先不是告訴婆婆了,我本來是喊了二郎媳婦和三郎媳婦去還的,只是她們兩個有事才沒去成。”羅老太太冷著臉道:“給孩子換褲子家裏人誰不能做,衣裳明日洗又怎麽了?一個二個地都會找借口!自家的事緩一緩打什麽緊。你這個做婆婆的還真是好說話!”

趙氏心頭郁憤,嘴上卻不敢頂嘴,一旁正在洗涮大水缸的白氏趕緊過來解圍:“我去還吧。”常子秀也放下手中抹布道:“我和大嫂一道去還。”羅老太太點頭。常子秀走了之後,自家的碗盤就沒人洗了,羅老太太對原本在打掃院子的趙氏道:“地別掃了,先洗完東西,省得全堆在院子裏。”

楊雪和常子勝雖說有羅老太太的話,大可以一整天窩在房裏不做事,但家裏事多他們哪裏坐得住。歸置了一通東西後,新婚夫婦還是來到老宅子這邊,問羅老太太有什麽要幫忙的。

羅老太太擺手:“沒有,都弄得差不多了,不用你們幫忙。快回去。”常子勝笑:“祖母,知道您老人家愛護我們,可嫁妝已經歸置好,窩在房裏沒事做悶得慌,你還是安排我們做事吧。”

羅老太太嗔道:“祖母沒事安排你們兩個,你們愛做事就自己尋事做吧。”常子勝見院子四處都是炮仗紙屑,立馬抓起掃把開始打掃院子。楊雪則走到趙氏身邊道:“娘您去歇著,我來洗。”趙氏被羅老太太搶白心裏不好受,倒也沒說任何推辭客氣的話,一下就讓出了位置。

羅老太太卻不高興了。常家幾個孫媳婦,成親後的第二天她都是讓她們歇著不幹活的,這規矩趙氏不是不知道。楊雪主動來做事那是她勤快孝順,可趙氏這個婆婆不能任何客氣的話都不說。孟氏和馬氏兩個慣會偷奸耍滑的婆娘趙氏拿捏不住,楊雪這樣實誠的孩子她就心安理得地使喚。

看著趙氏施施然走到一邊打算歇息的模樣羅老太太心裏就窩火,存心不讓她舒坦,揚聲對楊雪道:“四郎媳婦啊,你過來。這回咱們家辦酒席,好些東西都是從馬家集相熟的掌櫃那裏先拿的,還沒付錢。酒席辦好了下回趕集我得去給人家付賬,有些東西拿多了要退,賬目有些覆雜,祖母年紀大了算不太清,你算賬厲害,你來給我算算。”

“啊,好。”楊雪擦了擦手起身走向廊下,笑著對羅老太太道:“祖母,您跟我說說您都拿了哪些東西,價錢如何。”羅老太太拍了拍身邊的椅子,慈愛地道:“坐下,祖母一樣樣說給你聽,你慢慢算。”楊雪依言坐下。羅老太太轉身對剛坐下屁股還沒坐熱的趙氏道:“你去洗碗盤,天不早了。”

趙氏氣得咬牙,她可是做婆婆做祖母的人了,為著小兒子成親,從大前天就開始忙起。昨晚因為家裏留宿的客人多,她更是忙到後半夜才睡,熬到這時候已是腰酸背疼。好不容易能歇一歇,偏偏婆婆就不讓自己如願。算賬什麽時候不好算,非得這時候,老家夥分明是存心的。

她心頭憤怒,可又不敢違拗婆婆,只好慢慢起身一邊捶著腰一邊走下臺階。接下來趙氏在院子裏洗著大堆碗盤,壇子水缸之類的,楊雪則坐在廊下和羅老太太說話。

常子勝很快掃好了院子,問羅老太太有什麽吩咐,羅老太太說沒有,讓常子勝來廊下幫著算賬。常子勝笑著應了,搬把椅子坐在楊雪身邊。

到了下午,院裏洗東西的地方雖然沒被太陽曬到,但還是沒有廊下涼快。趙氏滿頭大汗,心裏越加不平,覺得腰也越加酸疼了,忍不住忿然地看向廊下。偏偏廊下祖孫三人不知道說到什麽事情,三個人齊齊笑了起來。羅老太太笑得見牙不見眼,常子勝哈哈大笑,楊雪也發出清脆的笑聲。

這笑聲聽在趙氏的耳邊覺得格外刺耳,這叫什麽事兒。自己這個做婆婆的在一旁累死累活,做兒子媳婦的倒在一邊歇涼說笑。雖然是老家夥可惡,可楊雪說一句“婆婆累了先歇著,那些東西回頭我洗”又怎麽了?還有小兒子,自來孝順,若是以往,哪會看著她受累自己在一邊舒坦。

果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此刻兒子就顧著挨近楊氏身邊說話,根本看都不看自己這邊。當初不願意讓兒子娶楊氏是對的,臘梅沒說錯,楊氏就是個狐貍精,這不,一進門,就勾得四郎連娘都忘了。趙氏氣得肝疼,差點沒失手打碎一個大碗。

依照規矩,新娘子和新郎官在結婚後的第三天要回娘家,俗稱三朝回門。回門當然不是空著手回去,而是要給娘家帶些肉啊點心啊之類的禮品。因為吃完早飯就動身,所以常子勝和楊雪就將裝在籃子裏回門要帶的東西提到了舊房子。

誰知道吃飯的時候大家不留心,松哥兒幾個小孩子竟然將籃子裏的東西都弄了出來,灑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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