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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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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六,河堤工地完工解散,所有服勞役人員通通回家過年。這消息大家自然是一早告訴了家裏。終於可以回家了,楊雪喜得不行,提前兩天就開始有選擇地收拾起了東西。常子勝卻頗為惆悵,因為一旦服完勞役大家各自回家,他就不能像眼下這般每天都能看到楊雪。

他沒有姜達那樣的福氣,姜家灣緊靠著楊家塘,姜達什麽時候想心頭的姑娘了,隨便尋個什麽借口就去楊家了,還可以偷偷地約了楊霜在某個山頭相會。姜達和楊霜已經定親,連婚期都定下了,兩個人若是膽大,就是尋個幽僻的地方掛個草結提前做那夫妻之事都可以,前提是不能讓楊霜懷孕。當然從楊家的家風看來,這事不大可能發生。

常家溝離楊家塘有些遠,即便是近,常子勝和楊雪又尚未正式定親,常子勝就是想楊雪想得緊了,也不能尋借口去楊家見她。一想到這一分開,往後想再見楊雪一面實在是太難,常子勝也就顧不上楊元本的禁令了,吃完飯的時候厚著臉皮跟在羅大安身後去了廚房。

楊雪照舊是在燒開水,擡頭看到跟在自家姐夫後面的常子勝很是著急,不安地看了看自家老子,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常子勝,心道你怎麽膽子這麽大。常子勝卻仿佛不明白楊雪的意思一般,只管微笑著望著她。楊雪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裝作一門心思地往竈膛裏塞柴火,再不看他,更不敢看自家老子。

興許是馬上工地就要解散,服勞役就要結束,對這事楊元本臉上並沒有任何不快的表示,他語氣溫和地招呼常子勝快坐下,又問楊雪都收拾了哪些東西。自家老子的態度讓楊雪的擔心和焦躁慢慢平息,最後也能自然地加入大家的談話。

因為即將過年,大家難免會說起過年的事情以及明年農活的安排。然後常子勝貌似隨意地說自己和大哥兩個人明年興許不怎麽在家裏幹農活,而是盡量在縣城或者各鎮幫人做事賺錢。然後後年家裏起新房子的錢應該能攢夠,也就是說後年常家將要起新房子。

楊雪知道這家夥是在告訴自家人,他以及他家裏的安排。楊元本當然也明白常子勝的意思,配合地問起常子勝一般都是幫人家做什麽樣的短工,常子勝說修祠堂修路建園子甚至撐船,什麽活兒都幹,只要人家開的工錢過得去就行。

楊元本問什麽工最掙錢,常子勝道:“自然是擡石頭,擡大根的木頭。因為那個需要個子高力氣大的人才能勝任,一般人根本吃不消。”楊元本皺眉:“我聽說幫人做短工擡石頭木頭,大多是在山林間做事,那些路不是上坡就是下坡,很不好走,稍不留神就會出事的。”

常子勝滿不在乎地道:“其實也就是看著危險,你要真的時刻小心,一塊搭夥做事的人又配合默契的話,哪裏會出事。我們家四兄弟,我和大哥個頭最高力氣最大,所以出去掙錢一般都是我們兩個。自家兄弟相互關心著對方,我們兩個配合著做了兩年就沒出任何事情。”

“雖說是那樣,可到底還是危險。”楊雪本來一直在旁邊聽著不插話,聽到這裏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常子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妹妹別擔心,我和大哥每次都是極其小心的。”楊雪臉一熱,當著自家老子的面哪敢接話,低著頭假裝去弄柴火。

羅大安見狀,趕緊說起了起房子的事情,然後常子勝就說到自己的姑姑,也就是姜達的堂嬸家打算在正月間開始起房子,到時候自己會去幫忙。順便也仔細盤算一下起房子到底要多少材料多少工錢。

鄉下人起房子一般都是同村的人相互幫忙,楊元本這輩子幫過好些人家,自然對這裏頭的行情比較熟悉,當下三個人熱烈地討論起來。楊雪卻總覺得常子勝是特地挑起這話頭,借機提示自己,正月間他要來姜家灣。

工地解散,廚房的人自然也該分手了。短短幾個月一道勞作,大家已經解下了深厚的情誼。楊雪不舍得劉氏秦氏和周姑娘老張頭這些人,更加不舍老王這個給予自己多方關懷的熱心長輩。

和其他人即便分別,大家都是武清人,日後還有機會見面。而老王是外地人,又是個漂泊不定的。據他自己說,在蔡捕頭家過完年後,他就會離開武清縣,也許是京城,也許去西北邊關。

楊雪本來想問他去西北邊境做什麽,還有就是他這個年紀,怎麽會沒有任何家人了呢。可是想著老王對他自己的事情諱莫如深,話到嘴邊又打住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人家不願意說,自己又何必去打聽呢。

可一想到這輩子興許再也見不到王大叔,楊雪就覺得難受。老王原本見慣了分別,對這些事情看得很淡。見楊雪眼淚汪汪地,不由笑著勸她道:“丫頭,你王大叔四處漂泊,興許過幾年就飄回來看你了呢。那時候你肯定成了常子勝的媳婦,孩子只怕都有幾個了。你們兩個都長得俊,孩子嘛自然也生得好看。”

“王大叔,你這人怎麽這樣,人家難受著,你卻拿這樣的話來取笑人家。”楊雪紅著臉頓腳抗議。

老王正色道:“這怎麽是取笑呢?歡歡喜喜地嫁人然後生子,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這是許多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福分,丫頭可要好生珍惜。王大叔祝願你和常子勝夫妻和美白頭偕老。”

楊雪不以為然地道:“咱們鄉下姑娘不都是這樣,勞累清貧地過完一生,有什麽好羨慕的。”老王笑了笑:“勞累清貧但能一輩子一家人在一起,用不著經歷那些生離死別,踐踏□□,實在是再好不過了。人呀要懂得惜福。”

老王說這話的時候似乎帶著深沈的感喟,這更加讓楊雪懷疑他以往的經歷,可她也只能懷疑罷了,不好開口向當事人詢問半句。

分別的時間終究來到,工地解散那天,廚房做了最後一頓早飯,大家吃完後就給回各家了。楊家父女帶著鋪蓋卷以及其他東西往城裏去,今天家裏會有人來置辦東西,大家約好了地點碰頭,買了東西後一起回家。

楊家今日來的是白氏楊霜母女兩個,一道來的還有姜達的娘,原來姜家打算今日給楊霜買銀首飾。楊霜來的時候還帶來了秋香送去的方家大少奶奶訂下的荷包,因為上回楊雪差點叫姓史的還害死,而方家老太太是護著那惡棍的,所以楊霜不想再去方家,只是通知秋香在城門口來取東西。

秋香結果東西之後遞過錢,楊霜數了數發現多給了五十文,楊霜毫不猶豫地要退回去。秋香轉達了方家大少奶奶的話:“史良那人,其實方家上下除了老太太之外,人人都不喜歡他。不過老太太病得厲害,又一味以死要挾,大家才昧著良心做事。方家大奶奶說自己尤其厭惡那史良,覺得楊雪受了委屈,可她無能為力。她希望以後楊霜能繼續給自己做東西,這五十文代表了她的誠心。”

人家把話說到這份上,白氏讓楊霜將錢收下。一來聽著方大奶奶確實是誠心誠意,二來自家不收下秋香不好交差。

楊雪她們和白氏幾個碰面後,大家直奔首飾鋪子。這種男方買給新娘子的銀首飾,重量固定了,可選的款式也就不多,一行人很快在首飾鋪子買好了。買好了首飾鋪子之後,姜母說既然來了縣城,索性還去布莊看看,若是楊霜有看得上眼的布料,她打算提前將彩禮尺頭也一並買了。既然姜母是有備而來,白氏也就不客氣,帶著閨女在縣城的幾大布莊轉悠了起來。

鄉下人一般都是穿布衣裳,但像姜楊兩家這樣家底的人家,給兒子娶親的彩禮中,總會出現能讓新娘子做一身兒綢緞衣裳的尺頭。楊雪好歹這幾個月每天都要去縣城采買,對縣城各鋪子的情況比較了解。

真要說綢緞品種之多樣齊全,還就數縣太爺娘子和方家大少奶奶合開的那家綢緞鋪。一生一世就只成親一次,楊雪想讓姐姐選到自己稱心如意的料子。哪怕價格貴一些姜家不答應,她也要說動祖母自己添補些錢給楊霜買。

面對琳瑯滿目的布料,楊霜徹底挑花了眼,犯了選擇綜合癥,最後還是白氏和楊雪聯手幫她做的決定。那兩段尺頭一段是藕荷色底子起碎花的圖案,這個楊霜打算用來做上衣。另外那段月白色起暗紋花的則用來做裙子。兩段尺頭都是綢緞鋪裏頭中上等級的貨物,夥計量好後算了賬,兩段尺頭加起來要一貫二十文錢。

整個過程,姜母一直積極參與,聽到價錢後也沒有露出任何不快地神色,二話不說就打算掏錢。

誰知道掌櫃的卻走了出來,笑著對楊雪道:“你就是楊雪姑娘吧,東家說上次你差點叫姓史的給害死,跟縣太爺大張旗鼓地樹立你為典型號召大家向你學習有關。她心裏過意不去,既然令姐要出嫁,那這兩段尺頭就白送給你們分文不取。除此之外,還讓我給你另選兩段尺頭做衣裳。東家說你還算是個孩子,小孩子過年要穿得漂漂亮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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