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慕雨挑挑眉，悠閑地靠在椅背上，“葉夢然和葉淵然……怎麽樣了？”

葉餘動作嫻熟地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慕雨對面，皺眉道：“柳蕓給了他們不少壓力，葉夢然是重點對象。”

“哦？”慕雨來了點興趣，葉夢然也會被欺負？看來那個柳蕓，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這麽簡單。也難怪，要是真的這麽單純，怎麽能讓背後有著如此勢力的常穎安都倒臺呢？

“柳蕓經常對葉夢然出手，明裏暗裏，直接間接，葉秋也有點察覺，但每次都是不了了之，葉秋還是一樣寵愛柳蕓，柳蕓在葉秋面前也還是那樣。”葉餘沈沈地道。畢竟，葉夢然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慕雨緊緊蹙眉。自從上次在校慶上看到葉秋，慕雨就對葉夢然心存一份同情，現在得知她過得如此這般，慕雨心中滿是糾結。

“小姐其實不必糾結，”葉餘果然具備作為一個優秀管家所具有的敏銳的洞察力，加之慕雨年幼時的幾年相處，看透了慕雨的心思，出言相勸，“凡事隨心。”

聽到葉餘的話，慕雨擡頭，微微一笑，釋然。凡事隨心，既然不想殺，那就不殺吧。

“那麽葉家呢？”慕雨喝了口水，繼續問道。

“茍延殘喘，估計再打擊一下，就會碎了。”說到這，葉餘不禁感嘆一句，“怪只怪葉秋當上家主以後行事太過目中無人，要是換成老家主，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會發生，即使發生了，也不會這樣就頂不住的。”

慕雨挑眉，冷冷地吐出兩個音節：“活該。”

“把結婚照的消息放出去吧，”慕雨緩緩起身，走向陽臺，“葉家，就要倒臺了。”

聽到葉管家離去的腳步聲，慕雨對著陽臺上的盆栽深深呼吸。這一天，總要來的不是麽？可是，她怎麽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她怎麽一點都不開心呢？

“慕雨。”

慕雨驚訝地回頭，這個聲音，既熟悉又陌生！竟然是慕裴丹！她沒記錯的話，將近兩三個月沒見到這個大小姐了。兩三個月的時間，翻天覆地的變化！肌膚一樣白皙，面孔一樣精致，但，少女瘦了很多，沒有之前的咄咄逼人、盛氣淩人，整個人的氣息收斂了很多，眼眸中也不似當初的驕傲，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的就是大家閨秀的氣質！

“慕裴丹？”慕雨壓下心底的驚訝，詢問出聲。

慕裴丹輕輕一笑，緩緩走到陽臺上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慕雨也坐，緩緩地開口道：“這段時間，外公把我送去了國外。”

慕雨拉開凳子坐下，聞聲挑挑眉：“國外？”

“嗯，”慕裴丹垂下眼簾，“沒有給我一分錢。”

慕雨有些驚訝，慕老這樣的教育方式，有些刺激，但至少表面上看來，效果，是很不錯的。至少慕裴丹變了，沈穩了很多，內斂了很多，比以前，多添了一分成熟。

“這幾個月，我自己在國外找工作、找房子，獨子在國外謀生計，”慕裴丹頓了頓，語氣中甚至有些辛酸，“我學到了很多。在巴塞爾，沒有人知道慕家，沒有人認識慕裴丹。我的大小姐脾氣，遭來的只是無數白眼。”

慕雨定定地望著面前的少女，巴塞爾，瑞士……

“那邊說德語，我完全不會。當外公告訴我，他要把我送去巴塞爾，直到我有能力靠自己回來的時候。如你所料，我大鬧了一場。但是，我還是被硬塞上了飛機。”說到這，慕裴丹又勾起嘴角，那一抹艷麗的笑容中，是滿滿的自嘲。

慕雨依舊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慕裴丹的經歷。她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遭遇，能在短短幾個月，如此迅速地改變一個人的脾性，翻天覆地的改變。

“剛到那裏，我竟然還試著借用慕家的勢力，可是，那裏沒有人認識慕家，甚至，他們大多數人聽不懂我說話。剛到的那幾天，我住在街邊，靠別人的施舍勉強度日。就在那種時候，我竟然還堅持著自己的大小姐脾氣，不受嗟來之食。可是到後面，我忍不住餓意，吃了人生中最臟的一餐，那是丟在大街上的面包。我撿起來吃了。”慕裴丹深深地吸氣。

“後來的幾天，我都是這樣。再然後，我才意識到，我要生存下去，就要改變。所以我改變，每天遞給施舍我食物的人感謝的目光，每天在大街上聽著巴塞爾人的交談，我學會了幾句簡單的德語。然後，我把自己清理幹凈，開始找工作。那邊的工資很高，才一個月，我就有了回國的機票。但是我在那邊多待了一會。”

慕雨有些驚訝，曾經這樣驕傲的大小姐，竟然在巴塞爾的街頭乞討！竟然吃著別人吃剩的面包！不得不說，慕家的基因是好的，慕裴丹的本性也是堅強的，不然，這樣的逆境，怎麽能生存下來呢？要是她一直自持著她的那份驕傲，那麽她就會餓死在巴塞爾的街頭！但是，她活下來了。她舍棄了她的驕傲，舍棄了她尊貴的身份，所以，學到了現在的自己。

“呵呵，”慕裴丹輕笑，“我剛到那裏，不肯接受施舍的時候，發脾氣的時候，還被人打了耳光。當時又氣又惱的，差點跟別人動起手來，引來無數人的圍觀。現在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可笑。”

“慕雨，”慕裴丹頓了頓，“你會覺得，我很可笑嗎？”

“我以前覺得以前的你很可笑，但是現在的你不一樣。你的堅強，讓你在那樣的逆境中生存下來，放棄了那些冠冕堂皇的皮相，怎麽會可笑？”慕雨竟然對這樣的慕裴丹有些憐惜。

“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很羨慕你。羨慕外公總是寵著你，羨慕學校裏的校草總是圍著你，羨慕所有好的名聲全都屬於你。我很羨慕你，直到現在也一樣。但是我在國外的這幾個月，我明白了。明白了你得到的所有一切，靠的都是你自己。”

慕雨笑而不語，靜靜地看著面前的慕裴丹。她竟然有些恍惚之感。

“現在，我在努力向你靠近，”慕裴丹笑道，現在她的笑，明媚無雙，“我也有自己的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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