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連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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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眾人所料,衛王和朱輕方在肅州大捷,不僅擊退了赤羽國的進攻,還拿下了他們的三城,將他們狠狠壓制在國境線以西。

朱輕方繼續留守肅州,整頓兵馬與赤羽國對峙,而衛王則凱旋。

消息傳回京中,朝廷內外也是一片讚譽之聲。慶帝不僅加了衛王的食邑,封地,還賞賜了賢妃很多東西,相比之下,東宮太子則黯淡得悄無聲息。

夢溪宮裏,宮人們看到琳瑯滿目的賞賜,皆是喜笑顏開。瑤花摸著幾張狐貍毛做的大氅,由衷地說道:“這可是上好的料子啊,娘娘,這下我們衛王可是大大的長臉了。”

賢妃屏退左右,對沈懷良笑道:“之前兄長還對宇兒的計策擔憂,您看,這不是成功了嗎?宋昭文一死,肅州的兵權掌握在朱輕方的手裏,我們便進可攻,退可守了。”

沈懷良冷冷一笑:“娘娘真的以為宋昭文死了嗎?”

“怎麽,那謝金泠家裏搜出的屍體,不是宋昭文的?”賢妃驚道。

“謝金泠要是這麽容易死,早在十年之前他來京城的時候就死了。這麽多年,他什麽風浪沒有經歷過,被雷劈死?簡直荒謬!”

“可……可那屍體……兄長又作何解釋?”

“他知道傳消息回京必定是困難重重,還有可能招來更多的追殺。但這樣一來,金蟬脫殼,所有人都知道宋昭文已經跟他在一起了。”沈懷良認識謝金泠十年,常常有自愧弗如的時候。這個人做事從來沒有章法,也沒有任何顧忌。只要想什麽就去做,做了就必定要做到,一股子的蠻勁。謝金泠此人沒有家族的牽制,沒有權位的渴望,他恣意地做著謝金泠,爬到了別人都難以企及的位置。

賢妃覺得難以置信:“可宋昭文是叛臣,與他在一起,謝金泠不是也撇不清了?”

沈懷良語重心長地說:“那是三具屍體,不是活人。誰都不知道他們為何在一起,如何會撇不清?就算撇不清,他們只要活著進入京城,見到皇上,謝金泠那嘴巴能把死人給說活!眼下,一定要加派人手,徹底斷絕他與京中人的聯系,並且決不能讓他們活著回來。”

賢妃邊聽邊點頭,心驚不已:“兄長放心,我定會和朱輕方商議,好好安排。”

“不過這衛王妃,我從前倒是小瞧了。”沈懷良篤定地一笑,“王闕把章臺弄走,把持著科舉,我們的人一個都插不進去。衛王妃對付承歡公主,一下子擊中了王闕的軟肋……都說紅顏禍水,幸好毅兒當初沒娶了她。”

“還不是毅兒當時鬼迷了心竅……對了,嘉兒年紀也不小了,前頭說的幾個世家公子,都不滿意麽?”賢妃關心地問道。她自己只生了一個兒子,對這個外甥女便格外地疼愛。

沈懷良重重地捶了下茶幾,仿佛郁結於心:“她死活不肯嫁,我拿她沒有半點辦法。也不知是不是要學方家那個丫頭,做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兄長莫氣,嘉兒可是有心上人了?”

“從未聽她提過。倒是最近,她整日裏往外跑,也不知忙些什麽。這丫頭也機靈,派去跟著她的人,總是被她甩掉。”

賢妃點了點頭,把瑤花招到身邊,耳語交代了一番,瑤花低頭應是。

***

沈嘉聽說宋允墨受傷,一顆心早就飛去了國公府。但是她明白,父親再疼她,肯定也不會同意跟宋家的婚事,眼下宋家還頂著個通敵叛國的罪名,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她幾乎天天都要去宋府門口徘徊,打探消息。

這一天,她跟往常一樣,扮男裝坐在宋府斜對面的面攤裏吃面,看到馬車出來,連忙放下錢跟上去。

馬車一直駛到聘珍樓,天氣還有些熱,宋允墨卻穿著披風,扶著六曲走下馬車。

聘珍樓與別的酒樓不同,需要提前預約好位置才能進去,極其嚴格,連皇帝來了也沒用。宋允墨報了名字和雅間,對上了之後,小二才領著他進去,沈嘉卻只能在門口幹等著。

宋允墨走上樓梯,看到雅間門前站著楊柳。楊柳是朱璃的親信,平常不出現在人前,武功奇高,深藏不露。

“公子來了。”楊柳俯身,把門推開,宋允墨走進去,看到朱璃坐在裏面。

朱璃頭也不擡,微微笑道:“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早在巴蜀的時候,宋允墨就深知朱璃的性情。工於心計,得不到的東西寧願毀掉也不讓別人得到。她就像一個精明的獵人,設好一個個陷阱,看獵物在陷阱裏掙紮求生,她便會得到快感。所以他無法喜歡她。

只要男人見過她狩獵時的神情,都會心生恐懼。

宋允墨解下披風給六曲,面色有病態中的透白。他緩緩坐下,朱璃推了一杯茶過來:“滿意我送你的禮物麽?”

“公子別喝……”六曲忍不住叫出聲。

朱璃看著六曲,笑起來。

“你有什麽不滿,沖著我來就好,何必累及無辜?”宋允墨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說。

朱璃輕輕笑起來:“允墨,你這是心疼了嗎?我對付她一個,就能同時傷到兩個東青國最優秀的男人,這樁買賣合算得很。”

宋允墨重重拍了下桌子,直視朱璃:“你究竟想幹什麽!我大哥的事情,也跟你脫不了幹系吧!”

朱璃用手支著下巴,美目流轉,仿佛向情人嬌嗔:“我當然是要助衛王登基呀。”

“你以為自己贏了?你以為你的計劃天衣無縫?”

朱璃搖了搖頭,輕聲道:“我知道謝金泠沒死。不過回京之路對於他來說就是個鬼門關,走一步,一個陷阱。我想看看他有沒有三頭六臂,能不能化險為夷!對了,我讓父親把益州僅剩的兩個精弩運出來了,現在就埋伏在京城外面。那東西威力大,必要的時候……”她做了一個射箭的動作,然後放肆地笑了起來。

“多謝你告訴我這些。”宋允墨站起來,語氣如輕煙般,“你想讓我對你俯首稱臣,這不是難事。從前在益州我就說過,你不是普通女子,鳳皇上擊九千裏,絕雲霓,負蒼天,足亂浮雲。但真正征服一個人,是征服他的心。我的雙膝可以向你下跪,但我的心永遠不會。”

朱璃的笑容僵在臉上,宋允墨已經轉身離去。

她惱怒地把桌上的杯盤全部掃於地,雙手撐在桌子上微微喘氣,忽而又笑了。不愧是她喜歡的男人,就是這麽有性格。

宋允墨從聘珍樓出來,按著胸口咳嗽了幾聲。六曲擔心地看著他:“公子,您沒事吧?”

宋允墨搖了搖頭,目光看向對面的巷子,對三七耳語了兩句,然後就獨自上了馬車。

六曲依言走到巷子裏,看到沈嘉趴在墻上,努力裝作自己跟墻融合在了一起。

六曲拜了拜:“沈小姐,我們公子說了,謝謝您的關心,他已經沒事了。”

沈嘉一僵,重新站好拉了拉衣服:“誰……誰說我關心你們家公子了!我只是剛好路過而已!”

六曲道:“公子已經跟您說過他的心意了,若您還不能明白……是否聽說過《節婦吟》?”

沈嘉點了點頭。當時謝金泠拒絕四海國女皇的納賢時,所用的詩,如今廣為傳頌。

“公子說,他已經與一個人有了白頭之盟,誓與她同生死。所以還君明珠,請別再執著了。”

沈嘉有片刻的楞怔,隨即不甘心地叫道:“那人是誰!”

六曲搖了搖頭,只恭敬地退出了巷子。

***

九月初,菊花開得正好,一盆盆擺放在衛王府的花園裏頭,姹紫嫣紅。朱璃招呼眾人賞花,特意走到太子良媛楊寶珍身邊,微笑道:“良媛喜歡哪一盆?我托人搬到東宮去。”

“這怎麽好意思呢?”楊寶珍受寵若驚。她是楊修的庶女,進宮才一個月。

“這有什麽?我一見你呀就覺得特別親近,不禁想起家中兩個姐姐來了。”朱璃裝作賞花,不經意地說,“良媛順便也給太子妃挑一盆吧。她今日身體不適,都沒有過來。我好生羨慕你們姐妹能嫁在一處,平日裏也有人說說話。”

楊寶珍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恨。

“怎麽?良媛好像不大高興?有什麽苦楚不妨與我說說。”朱璃執起楊寶珍的手,故作親昵地說。

楊寶珍嘆氣:“唉,別提了。若我有衛王妃你的半分相貌,大概太子會多喜歡我點吧。”

楊寶珍體態豐腴,五官清秀,但說不上是個特別出眾的美人。她與嫡姐楊雪薇相比,無論是出身,氣度,容貌,都差距一大截。楊家之所以把她送進宮來,一是楊雪薇一直無所出,二是算命的說她宜男。

楊雪薇從小就自視甚高,從未把她這個庶妹放在眼裏。心情不好就招去辱罵,還怨恨她分了太子的寵愛。天知道,太子不過是不喜歡楊雪薇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喜歡她的溫柔乖順罷了。只不過她雖溫柔乖順,卻不及楊雪薇的美貌,太子雖偶有恩寵,卻不見得有多喜歡她。

楊寶珍在深宮中孤立無援,無人訴說,內心苦悶。今次有人主動關心,她忍不住就多說了一些。

朱璃聽了楊寶珍的苦楚,故意流露出幾分同情,看了看四下,把她拉到一處角落裏:“我跟你說,要抓住男人的心,光靠本身的條件是不夠的。我這裏有一個秘方,良媛願不願意試試?”

楊寶珍點了點頭,朱璃交給她一個藥包,附在她耳邊說:“每次王爺來我房中,我便在香裏加一些這個,他就特別龍精虎猛……總之這是我們楊家的秘藥,不外傳的。用不用看良媛自己,可就是別說是我給的。切記,這藥粉的劑量每次不可多,否則傷身體的……”

楊寶珍聽了連連點頭,攥緊那藥包放進了袖子裏。

作者有話要說: 預計九十章能完事吧,一天放一章,晚上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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