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亂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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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躲。”蘭君嘴硬。

王闕一語道破:“我給翠華宮發了幾次拜帖,都石沈大海,難道你全沒看見?”

蘭君別開臉,表情都背在光裏:“侯爺,大長公主一定會為您挑到更好的妻子。我這無名小卒,就不勞您惦記了。”

王闕一楞,知道是關於奶奶宴會的事傳出了些風聲。他忽然站起來,拉起蘭君就往一旁的花園裏走去。他沒拿手杖,行走起來有些吃力,幾乎是拖著一條腿在走,但他的力氣還是很大,蘭君掙脫不掉。

他把蘭君拖進假山裏,蘭君還來不及出聲,便被他捧起臉,不由分說地吻了下去。

飛鳥振翅而起,陽光在花園裏的每一個角落靜靜流轉,萬籟俱寂。仿佛青梅入口,猶如盛夏光年。

蘭君呼吸著他身上熟悉的松青香氣,腦中嗡嗡的不能思考,舌頭卻本能地回應著,與他的交纏在一起。她內心怕重溫當日在宋府的恥辱,她怕宣國夫人那字字句句的嫌棄,又一次從崇姚大長公主口中說出來。她一直卑微小心地收藏著自己的驕傲,甚至以為自己可以躲開這個人。

可他們不是飛鳥與魚,如果她是魚,他便是海。沒有海的魚根本就活不下去。

半晌,蘭君恢覆理智,奮力推開王闕,雙手抵在他胸前,低頭喘氣。她又羞又惱,羞的是光天化日,一個堂堂的靖遠侯居然如此行事。惱的是自己被他吻得暈頭轉向,居然還會回應他。

王闕伸手,重新把她擁入懷中,空落落的心立刻便被填滿。這次就算皇上不召他入京,他也想等腿好些之後便來京城尋她。他要帶她遠走高飛,天下之大,難道沒有他們可以容身之處?他才不管什麽身份家仇,他只知道自己甘願做第二個陳梁王。

蘭君貼著他的心跳,心防塌成流沙。每一次在興慶宮裏遠遠看見他走過,都會忍不住駐足凝望。他是她的心之所向。

“我該回去了,你也要回禮部去了。”

“不要管別人說什麽。我心匪石,不可轉也。”王闕握著蘭君的手按在心口,篤定地說道。

蘭君微怔,紅著臉把手抽出來,低著頭跑遠了。

不過幾日,宮裏發布消息,五天後為崇姚舉辦宴會。崇姚長年吃齋,為了表示孝心,慶帝還下令,要求眾人在宴會上獻菜。蘭君不愛出這風頭,原以為不參加就可以,沒想到畢德升親自到翠華宮傳皇帝口諭,要她準備一道菜。

這可愁懷了蘭君。要她一個從小到大十指不沾洋蔥水的人,做一道齋菜出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她在禦花園裏頭閑逛,順便想找點靈感。今日太陽有點灼熱,雖然頂著華蓋,她還是覺得熱不可耐,就近看到一個亭子,準備進去避避。

沒想到杜恒宇一行人也正巧走向涼亭,他身邊還跟著朱璃。朱璃梳著垂髫分肖髻,發髻上插著金鑲玉的疊花簪子。身上著茜色素花紗羅大袖衫,淺黃色撒花高腰襦裙,白色蝶紋披帛,容貌秀美,光彩照人。

天蒼先一步進了亭子,堵在亭子入口。杜恒宇請朱璃進去,回頭對蘭君說:“這亭子小,容不下這麽多人,十妹不如再另外找一處?”上回他算吃夠了苦頭,盡管不喜蘭君,也不敢再不認這個妹妹。

“豈有此理,明明是我們先……!”阿青要上前評理,蘭君伸手攔住她。她心裏是不願意跟杜恒宇多打交道的,而且自從馬場的事件以後,他們之間嫌隙更深。

朱璃對杜恒宇說:“殿下,這周圍只有這麽一處納涼的地方,天氣又熱,就讓公主一起進來吧。”

杜恒宇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只給天蒼遞了個眼色,天蒼便讓開了。

朱璃擡手道:“公主請。”

蘭君也不推辭,進去落落大方地坐下來,向朱璃道謝:“多謝郡主的好意。”

朱璃笑了笑,絹扇上的金粉在陽光下耀眼:“上次在宴會匆匆見了一面,都沒來得及與公主細談。進宮幾次,也很少看見公主參加宴會。”

“我不喜歡參加宴會,自然很少露面。若是郡主想見我,隨時到翠華宮來……只要不會惹得賢妃娘娘和衛王不高興就好。”蘭君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看了杜恒宇一眼。

“瞧您說的。”朱璃笑著搖了搖頭,仿佛蘭君只是在說笑。

蘭君心中明白,朱璃極可能是未來的衛王妃,所以最近頻頻在宮中走動。聽聞賢妃極其喜歡她,能把賢妃那樣的人哄得高興,手段也不尋常吧?只不過可惜了宋允墨的一往情深……她只要想起在神龍別莊裏宋允墨說的話,就替他不值。情深終究敗給了現實。

杜恒宇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蘭君身上,他無法否認,跟朱璃相比,這個妹妹無論是氣質還是容貌,都更勝一籌。而且,從前她在宮裏少露面,容貌只是停留在傳聞裏。可自從北五州回來之後,不論是父皇還是母妃,都有意把她暴露在眾人面前,現在已經有很多人在傳,承歡公主才是當之無愧的東青國第一美人。

蘭君又與朱璃閑聊了幾句,然後三七來找,她便起身告辭了。

等蘭君走開很遠,朱璃才對杜恒宇說:“殿下,不管為大長公主舉辦的宴會是不是給靖遠侯選妻子,承歡公主才是最後的贏家。”

“哦?何以見得。”杜恒宇饒有興致地問。

“殿下不是明知故問嗎?方才您也一直打量她的手腕。那串珍貴的四海明珠,原本是大長公主的心愛之物,如今卻戴在她的手上……您覺得?”

杜恒宇自然高興自己的未婚妻是個有腦子的女人。他握住朱璃放在石桌上的手,朱璃輕輕掙了掙,小聲道:“殿下,這兒很多人來往的……”

“本王不管你同意嫁給本王是因為政治的原因,還是這段日子相處下來,覺得本王也是個不錯的男人。本王對你的心意,你應該很清楚。本王可以給你時間,但別讓本王等太久。璃兒,盡快忘掉那個人吧。”杜恒宇的聲音裏隱隱有幾分寵溺,倒是叫旁邊一直垂著頭的天蒼心驚:殿下這是動了真情了?

***

三七稟告蘭君,禦膳房的禦廚都被借光了,一個也沒有空閑的。而且倉庫裏的珍貴藥材和食材全都空空如也。不得已,蘭君穿著便裝出宮,帶著三七走遍大街小巷,仍是一無所獲。最後饑腸轆轆,不自覺地走到了張老漢的面店前。

原本張老漢見沒什麽生意,正在給妻兒做午飯。

他揉著面,耳朵雖然聽不見,卻看著傻阿平,聽他吟誦詩歌,臉上是幸福的笑容。而張婆婆正在一旁燒熱湯,看到張老漢額頭上的汗,便拿手帕給他細心地擦了擦。

所謂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山盟海誓說了再多,也不及這一幕來得真心。

原本一家子其樂融融,看見蘭君進來,頓時慌了手腳。

張老漢問蘭君要吃什麽,蘭君看了看湯鍋裏的面,笑道:“你們吃什麽也順便給我們來一碗吧。”

張婆婆知道謝金泠不來,蘭君看不懂手語,只是微笑。阿平跑到蘭君身邊,傻乎乎地笑:“妹妹,你長得真好看,給我做媳婦吧!”張老漢道:“阿平,別嚇壞客人。只是小姐,我們吃的是素面,怕您看不上眼。”

蘭君早已拿好了筷子,招呼三七一起坐下,笑吟吟道:“怎麽會呢?我覺得您做的面啊,比醉仙樓的大廚還好。”

張老漢會看唇語,和張婆婆聽了直笑,半晌熱騰騰的面便出爐了。幾根青菜,一點香菇,兩顆糯米圓子,加上蔥花,看起來其貌不揚。

蘭君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只覺滿口鮮香,竟不比平日裏吃得那些葷面差。

蘭君好奇地問:“老爹,您這面是怎麽做的?明明是素的,吃起來卻不覺得淡而無味。”

“你別看它簡單,做起來卻也講究。要用野菜和各種菇熬了特別的清湯,雖不如葷的那些有油,但也有股草木的清香。面裏頭加了麥子等五谷,更有勁道。”張老漢一邊下面一邊說,“我這做法也是原來鬧饑荒的時候,跟一位道士學的。他還說原先很多人不肯吃他的面,只覺得賣相普通。但吃下去的人沒有一個說不好的。正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三七咕咚咕咚地吃面,一口氣吃完了,還想再要一碗。

張老漢卻笑著搖頭道:“那道士說了,只可吃一碗,更加回味無窮。”

蘭君忽然雙目放光,站起身道:“老爹,能把這面的方法教給我嗎?”

***

不過兩日,諫議大夫周有光便在早朝的時候提出來:有人舉報,國子監祭酒徇私舞弊,考試成績,以家世好的學生來換掉成績好的貧寒學子。有幾名無辜的國子監學子已被退學,百姓中早已有怨言。他怒斥科舉有失公允,慷慨激昂,整個大殿上都回蕩著他的聲音。

朝官們自然是震驚,禮部尚書章臺冷汗不斷落下,頻頻看向沈懷良。慶帝勃然大怒,當即要人傳國子監祭酒來問話。

祭酒很快進宮,趴在崇政殿之上,戰戰兢兢的。他怎麽都沒想到,這麽件小事,居然被捅到朝議上來了?

王闕看著祭酒說:“對於禦史臺的指控,祭酒就沒什麽想說的?”

祭酒大呼冤枉,聲明自己一切都是按照規章行事。他想橫豎不過是被參了一本,抵死不認,他們有什麽辦法?

章臺看了看王闕,對慶帝說:“這件事興許是有人誣告,請皇上明察。”

王闕稟報慶帝:“為了做到勿枉勿縱,以示科舉的公正。臣主張把被趕走的學子,跟祭酒名單上的學子,全都召集起來,再考一次。誰有真才實學,一目了然。”

祭酒臉色大變,匍匐於地:“皇上萬萬不可啊!國子監雖然不是六部,但下達的文書也是都經過禮部審核的,具有效力。朝令夕改,以後國子監還如何作為全國最高學府,來教養天子的門生?”

“哦,原來你還知道國子監的分量。”謝金泠冷冷笑道,“若此次事件不徹查,以正視聽,以後還有誰敢把國家的希望放在舞弊成風的國子監裏頭?天子門生,選的是有才華的人,不是家世好的人。何況,政令和律法若有不對的地方,都可更改。國子監的一份成績結果,卻改不得?”

祭酒無話可說,章臺一直不停地擦額頭上的冷汗。

王闕隨即呈上了各地縣試的結果,但縱觀錄取的名單,寒門子弟仍是寥寥無幾。其中以濠州,潁州這兩個富庶的州府最為嚴重,名單之上竟無一個平民,而且大多沈姓或與沈家有裙帶關系。

濠州是衛王的封地,而潁州則是沈家的祖籍,慶帝問道:“沈愛卿,這兩州府考試,你可有牽涉其中?”

沈懷良當即變了臉色,跪在地上澄清:“皇上明察,此事與臣無關!臣縱然有天大的膽子,又怎麽敢在如此重要的考試上做手腳?”

周有光的耿直在朝中是出了名的,他直言不諱道:“臣覺得科舉舞弊也不是很難操作的事情,很容易就讓真正有才華的貧民子弟蒙冤埋沒。鑒於此事頻頻發生,臣建議應該像考察官吏一樣,派去禦史執行監察。”

“周愛卿說得有理,監察一事便交給你全權負責。”慶帝吩咐道。

周有光接著說:“州府都派人監察,那國子監自然也要派出監察禦史了。只要查出有舞弊之事,那麽被逐出國子監的學生,可不可以重新召回來,並重懲始作俑者?”

“當然可以。這件事,你跟靖遠侯商量著辦吧。”

“臣領旨!”

從上書房出來,沈懷良聽了下人的稟告,怒氣沖沖地走到謝金泠面前:“謝大人為了拉本官下水,不惜欺君偽造縣試名單,本官實在是佩服!”

謝金泠故作不知:“沈大人何出此言?”

“潁州和濠州因為洩題的事情延遲了縣試,我也是才收到消息。試問剛剛那份縣試的結果又是從何處而來?”

謝金泠笑吟吟的:“那沈大人直接去禦前告我一狀,何必在這浪費口舌呢?”

沈懷良冷笑:“我若去告狀,謝大人便可以把責任都推到禮部尚書身上,到時候倒黴的便是章臺。”

謝金泠聳了聳肩,不置可否,沈懷良甩袖離去。

謝金泠沒好氣地看向身邊的王闕:“玉衡,你幹的好事吧?沈懷良也不想想,我要動禮部多費勁,你只需動動手指頭。”

“沒辦法,我看起來比較像好人。”

謝金泠聽完,臉都黑了。王闕拍了拍謝金泠的肩膀,笑道:“叔夜,這麽多年,你不是都習慣了?反正你的敵人很多,不差這一個。”

“你……你該不會是知道沈毅做的事,公報私仇吧?”謝金泠覺得背後陰風陣陣,眼前之人明明溫潤如玉,他卻怎麽感到了股陰險狡詐的味道。

“不氣不氣,我請你去醉仙樓喝酒。”王闕好脾氣地哄道,絕口不提沈毅之事。謝金泠被他拉著走,臉上不情不願,心裏卻有些開心。

這世界上有些緣分很奇妙。就比如他們之間,早在許多年前滄州那一夜秉燭夜談,持節而歌的時候,就註定了會是一輩子都不怕麻煩的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還記得我的人,真心好感動~~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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