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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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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君成了王闕的小尾巴,王闕走到哪帶到哪。不僅在莊內會見管事時帶在身邊,就連外出查賬,談生意時也都帶著,手把手地教她生意場上的事。一時之間,蘭君成了山莊裏頭炙手可熱的人物,連王忠都對她高看了幾分。要知道,能得到三爺的親自教導,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王家在定陽城裏的寶通錢莊總共有三家,總號在最繁華熱鬧的街道旁,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員出入。

對於她忽然接手寶通錢莊一事,董武頗有微詞,在王闕面前提了幾次,不外乎她是一個外人,並且年歲尚小,初來乍到的很難服眾。王闕每次都只是笑著看賬本不說話,磨得董武都沒了脾氣。

這天,董武帶蘭君走進寶通錢莊總號,大手一揮,十幾個正在忙碌的夥計都從櫃上下來,恭敬地站在一旁。董武雙手背在身後,嫌棄地指著蘭君說:“這位是新來的錢莊管事,都過來拜見一下。”

那十幾個夥計面面相覷,紛紛用探究的目光審視蘭君,但誰也沒動。

這時,錢莊的掌櫃許富從後面打簾子出來,滿臉堆笑地迎向董武:“董爺!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上茶啊,你們幾個還楞著幹什麽!”

“不忙!”董武擡手制止,“我今日來,是奉了三爺的命令,帶新管事過來查賬。你把前幾個月做好的賬本都拿過來吧。”

“新來的管事?”許富看了一圈,疑惑地問,“我怎麽沒瞧見?”

董武看了泯滅在眾人裏的蘭君一眼,嘆了口氣:“木十一,過來介紹一下自己。”

蘭君依言走到許富的面前,笑著打了聲招呼。

許富當即有些驚愕,看了看董武,又看了看蘭君:“董爺,您,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董武也懶得多言,徑自坐到黃梨木的椅子上,命人去沏茶,一副準備撂攤子的模樣。他也想見識見識,到底這小子有什麽能耐,居然能讓三爺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升他做寶通錢莊的管事?說出去簡直就像個笑話一樣。

蘭君見董武根本不想幫她的樣子,有些灰心。可轉念想起早上王闕交代她的話,又鼓起勇氣,清了清嗓子道:“麻煩把上個月的賬本給我過目一下。”

許富和夥計們站在原地,皺眉頭的皺眉頭,看不起的看不起,誰也不想動。

蘭君誠懇地說:“我知道自己資歷尚淺,很難服眾。但不管你們願不願意,從今往後我便是這裏的管事。若想安生在這裏工作,最好是聽我的話。如果你們願意配合,我也會善待你們。”

“喲!今天這是唱的哪一出啊?”門外響起一個慵懶的聲音。

蘭君向門口看去,只見一個身量高大,相貌清俊的男子走了進來。他眉目之間與王闕有幾分相似,但眼神混沌,帶著輕佻之意。他身上的袍子質地上乘,扇子斜插在腰帶之中,乍一眼望去,以為是哪家的紈絝子弟。

“大爺,您來了。”許富連忙殷勤地迎上去。

大爺?此人竟是王爍?

王爍徑自走到蘭君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嘲笑道:“三弟莫不是昏了頭?弄這麽個乳臭未幹的小毛頭來管偌大的錢莊?該找個大夫看看腦子。”

董武不甚喜歡這個大爺,但礙於禮節也不得不起身一禮。

“去賬房支兩千兩的銀票給我。”王爍掃了他一眼,吩咐許富。

許富下意識地往董武那邊看了看,等待指令。蘭君先開口道:“不知大爺要銀兩何用?”

王爍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懶洋洋地說:“你,管,不,著。”

蘭君心裏頭很窩火,但氣勢上卻不輸:“很不巧,寶通錢莊現在由我主事。按照錢莊的規定,私下支取一千兩以上的銀票,需要出示三爺的憑信。請大爺把憑信給我看看。”

“憑信?”王爍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我在自家錢莊取錢,何時用過憑信?起開,我懶得跟你廢話。”

王爍伸手一推,蘭君踉蹌幾步才站穩。那邊王爍已經指使許富去拿錢。

董武搖了搖頭,心想這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還是不行,正待開口,蘭君卻一聲大吼:“許掌櫃,今日你若敢去取錢,便不再是這裏的掌櫃!你進錢莊的第一天,沒有人教過規矩嗎!規矩立起來就是要遵守的,誰也不能例外!亂了規矩,何以立信!”

最後的八個字,擲地有聲。錢莊門外門內的客人,紛紛點頭表示讚許。

蘭君吼完,還在微微喘氣。許富僵在原地,左右為難,只能用眼神向董武求救。

董武低頭摸著玉扳指,好像沒看見一樣。

王爍見錢莊之內無人肯動,大失顏面,怒道:“得罪了我,沒你的好果子吃!”

蘭君只面無表情地說:“在座的人聽著,今後誰敢私自取錢給大爺,被我知道,我立刻辭退他!聽到了沒有!”

眾人連忙應是,王爍伸手指著她:“好,算你有種。我們走著瞧!”

“送客!”蘭君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爍負手出去,蘭君松了口氣,回頭對許富道:“還楞著做什麽?我要看賬!”

“是,我這就去拿賬本。”許富想著這少年小小年紀,連王家的大爺都不怕得罪,只怕來頭肯定不簡單,當即便收了輕視的心思。

眾人各自散去忙碌。蘭君走到董武的身邊坐下,灌了一杯茶下肚,拍了拍胸口壓驚。

董武笑了笑:“小子,還不錯。”

蘭君沒接他的話,心裏嘀咕著: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剛才那樣的情況也沒見你出手相助。

接下來,蘭君看賬的速度更是讓董武吃了一驚。他跟在王闕身邊多年,知道王闕在看賬算賬的方面是一把好手,可沒想到這個少年的本事居然更在王闕之上!賬本在他手中翻閱的速度極快,而且每看完一本,他都認真記錄下什麽。

王闕說過,錢莊裏總會有幾筆爛賬,這已經是行內不成文的規矩。蘭君看出了賬本的問題,也沒有當即發作,而是拿筆仔細地記下來,等回去再向王闕討教。

只不過她一言不發的模樣,倒鬧得人精似的許富心裏更加沒有底,對蘭君的畏懼則更深了幾分。三爺挑出來的人,果然不能小覷。

***

這天王闕出去談生意,夜裏很晚才回來。張巍把他扶到書房的榻上休息,因為谷雨她們已經歇下了,只有蘭君還在等王闕,便跑過去幫忙。張巍並不喜歡蘭君,一直覺得她別有用心,接近王闕,圖謀著什麽。

因此當蘭君靠近王闕時,張巍皺起眉頭呵斥道:“走開!”

榻上的王闕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松掉那總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的表情,開口對張巍說:“你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麽吃的,我餓了。”

“爺!”張巍不放心,不肯走。

“如果你想餓死我,便呆在這裏吧。”王闕輕聲道。

張巍這才離開。沒想到張巍前腳剛走,王闕便撐起身子,伏在塌邊吐了起來。蘭君手忙腳亂,拿起銅盆便放在他身下接著,不停地給他拍背。

“爺,您哪裏不舒服?我去叫大夫!”蘭君著急地問。

王闕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推了推蘭君的肩膀道:“只是醉酒難受,不用叫大夫。離我遠點,臟。”

“不許胡說!我才不怕呢!”蘭君拿出手帕,心疼地擦著他嘴角的穢物,小聲道,“你怕張巍擔心,才故意把他支走,對嗎?”

王闕沒有回答,躺回榻上,笑著望向她:“今天還順利嗎?”

他已經如此難受,還記掛著她的事。蘭君心裏一酸,連忙說:“挺順利的,爺不用擔心。”

“董武他們幾個爬到今天的位置,都吃不了不少苦。所以你不要怪他。有時候,太輕而易舉地得到什麽,其實並不是什麽好事。”王闕一邊咳嗽一邊語重心長地說。

蘭君認真地點了點頭,又去兌了些溫水餵王闕喝。

喝完水,王闕疲憊地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他的肩膀上扛下的東西太多,太沈重,那千斤重擔,她看著都心疼。正如他所說,士農工商,商本為最末,應該為世家大族所不齒。他那樣的出身,卻在商場上爾虞我詐地摸爬滾打這麽些年,究竟是如何熬過來的,其間苦楚,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蘭君望著他白玉無瑕的面容,手指輕輕描摹著他的輪廓:願以吾身,受你之苦,只要你能快樂。

第二日,定陽城裏有慶典,十分熱鬧,王闕給所有管事都放了假,蘭君也因此空閑,坐在書房門口的臺階上,跟小雪閑談。

“昨夜謝謝你費心照顧爺了,十一。”小雪拉著蘭君的手說。

“哪裏話?照顧爺是我應該做的。”

小雪嘆了口氣:“爺的身子,不應該喝那麽多酒,可是沒有辦法,不喝酒就談不了生意。昨個兒要不是為了大爺的事,爺何必被都清那個黑心肝的灌酒.”

蘭君問:“前幾天我聽管事們說,大爺看上了都清校尉的表妹?”

一提起這件事,小雪就更氣憤:“那李盈雖長得不錯,可根本不是什麽正經女子!成日裏勾搭男人,也不知大爺被她灌了什麽迷魂湯!”

這時,一個仆役急沖沖地跑過來,焦急地稟報道:“小雪姐,十一小哥,前頭出事了!”

小雪和蘭君雙雙站起來,齊聲問道:“出什麽事了?”

仆役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說:“今日不是廟會嘛?街上人多。有人撞見大爺跟李盈那小蹄子進了破廟,還在裏頭行……茍且之事。這事已經鬧得滿城風雨,都校尉那邊派人來了,要王家即刻下聘呢。”

小雪扯了一下手絹,咬牙問道:“爺呢?現在在哪裏?”

小廝著急地說:“爺在寒微堂。已經派人去請大老夫人和大爺過來,去了幾趟,他們都不肯來。”

小雪對蘭君說:“十一,我去前頭看看。”

“我也去。”蘭君到底是不放心,跟著小雪去了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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