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家公子(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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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那日,賢妃的親信瑤花親自來請蘭君,還特意交代她打扮得漂亮點。

瑤花是夢溪宮的總管,賢妃眼前的大紅人,在後宮都是昂著頭橫著走的。她肯屈尊降貴地來翠華宮,便知道賢妃有多重視這次的相親。

蘭君找了個借口把瑤花打發回去,只留下夢溪宮幾個面生的小宮女,然後便回房打扮。

蘭君的近身婢女阿青是個瓜子臉,眉眼清秀的少女。她自小被淑妃收養,可以說同蘭君一起長大,又一起入了宮,感情甚篤。

她邊幫蘭君梳頭邊稟報:“公主,奴婢都打聽了。沈公子一表人才,人品不壞,尤其喜歡美人。沈家現在如日中天,沈尚書早晚會為公子謀個一官半職。公主嫁去,並不算吃虧。”

蘭君皺了皺眉,沒說什麽。

“公主,賢妃娘娘肯給您說這門親事,已經算是恩典了!”阿青又多嘴勸了一句。

“哼,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蘭君奪過阿青手中的黛,自己動手。反正每回出宮,她都得喬裝打扮一番,易容的功夫也十分了得。更何況謝金泠還給她做了很多偽裝的小玩意兒,幾可亂真。

等蘭君畫好妝,左右照了照,還是不滿意:“把所有的大紅色都找出來,這兒弄朵大紅簪花。”

“啊?”阿青欲哭無淚。那樣該多醜啊!

“啊什麽啊?事關本公主的終身幸福,不得馬虎!”蘭君喝道。

阿青無奈,只得幫著蘭君重新打扮起來。不過一盞茶的光景,便已完事。蘭君看著銅鏡裏的自己……忍不住伏案大笑。這還哪有半點原來的樣子?說醜都嫌擡舉了。

阿青低頭不語,蘭君卻十分滿意地出門,宮中所有人都停下腳步看她。她以扇掩面,熱情地與眾人打招呼,直到遇上三七。

三七驚叫:“公主……?!”

“看什麽看?!還不快走!”

縱然蘭君已經下了決心,走自己的路不在乎旁人的目光。但沿途,太監宮女見了她各個臉憋得通紅,欲笑不能的模樣還是讓她十分窩火。她索性繞遠路,往玉湖邊的石板小路走,沒想到居然撞上了太子和新婚的太子妃。

太子杜冠寧是聖德皇後的長子,自小便入住東宮,養尊處優。皇室的風水好,皇子公主各個英俊貌美。杜冠寧身材挺拔,相貌堂堂,往那裏一站,儼然是一個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貴公子。

而太子妃楊雪薇,滄州人士,是滄州總督楊修的女兒,真正的名門閨秀。楊修便是蘭君童年時常去探望她們母女的那個伯伯,楊雪薇也跟著去過她家幾次,兩人相處得……並不是太愉快。

杜冠寧和楊雪薇不過是政治聯姻,各取所需,但表面上也得裝出一副伉儷情深的模樣。楊雪薇外表柔弱,內心卻十分強勢驕傲,並不為杜冠寧所喜。杜冠寧見戲演得差不多了,正準備回去,遠遠瞧見一團紅艷艷的身影朝這邊過來,不由好奇,便多看了兩眼。

那團影子好似也看到他們,竟要轉身逃跑。杜冠寧莞爾,叫道:“十妹,看見本宮怎麽這麽無禮!”

蘭君嘆氣,把畫著侍女圖的團扇又往上遮了遮,用極慢的速度挪過去:“見過太子,太子妃。臣妹因為被父皇關禁閉,無法出席二位婚宴,還請見諒。恭祝二位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杜冠寧微笑道:“謝謝你了。”

楊雪薇已有多年沒見到蘭君,沒想到如今變成這般模樣……畢竟蘭君的母親——被皇帝追封為淑妃的南宮夢,是楊雪薇見過的最美的女人。她兒時幾番懷疑父親愛著那個女人,只是苦於什麽原因沒辦法表白。後來才知道,那是皇帝的女人,難怪父親不敢染指。

楊雪薇看著眼前的蘭君,大紅花裙,大紅簪花,大紅的胭脂,大紅的宮鞋,整個人毫無品味。她臉上笑著,口氣裏帶著幾分嘲諷:“我與承歡公主也算舊識了,想不到多年未見,公主行事還是這麽特別。穿得這麽招搖在宮中行走,也不怕宮人們笑話。”

杜冠寧原本把蘭君叫過來,只是想攀攀交情。他這個小妹妹對人很冷淡,回宮幾年了,也不見與誰親厚,但父皇對她的寵愛有目共睹。他沒想到楊雪薇竟然這麽說話,要知道連在後宮只手遮天的賢妃在這個妹妹面前都討不到什麽好,他的太子妃還是太驕傲天真。

果不其然,蘭君毫不客氣地回道:“看來太子妃入宮時日尚短,不知我臉皮很厚,從不在乎別人的眼光。說到特別麽……太子妃謬讚,人生難得一次,自然要隨性而為。不然像您一樣流於大眾,就顯得很無趣了。”

楊雪薇被她一言堵住,臉頓時憋得發紅。杜冠寧怕她們倆當眾掐起來,正準備出面調停,剛巧看見蘭君身後一道挺拔飄逸的身影走過,連忙叫道:“檀奴!”

蘭君撞了宋允墨的事情,雖然被慶帝全面封鎖,但杜冠寧是少數知情人之一。他和宋允墨私交不錯,檀奴是京中人給宋允墨起的雅號,並不是宋允墨真正的字。然而,關系親近些的人幾乎都這麽叫他,以至於他真正的表字已是沒有人知道了。

蘭君聽到宋允墨來了,整個人都有點僵硬。畢竟把人撞成那樣,她還是有點心虛的。

“臣宋允墨,拜見過太子,太子妃,”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承歡公主。”

一陣清風襲來,夾雜著幾縷淡淡的香氣。男人字字疏淡有禮。

這香氣是近來在京中引起話題的熏香,名喚“月升”。據說原料是從遙遠的瓊國購買的,一點點就要一錠金子。連盛香的盒子都用純金打造成鏤空球狀,掛在腰間高貴又別致,但一個就要整整五錠金子!

蘭君上次去淩煙閣看到了,愛不釋手,但舍不得買。宋家畢竟是大戶,奢侈點也不為過。

“不用多禮。”杜冠寧和楊雪薇雙雙虛擡了一下手。楊雪薇雖然久聞宋檀奴的大名,真正見到,還是有幾分吃驚。這相貌……比女子還美。

宋允墨起身,淡淡地看向那個僵硬著的大紅色背影。

大街上被撞的時候,他不是不惱,只不過他是幾經生死的人,這樣的疼痛和狼狽,已經不算什麽。饒是如此,當看到馬上那個其貌不揚的少年只是匆匆地瞄了自己一眼,就策馬飛奔而去,他再好的修養也要破功。

宋允墨一眼就認出那通體黃毛,只在馬肚有零星白毛的駿馬是北漠王新年的時候送給皇上的黃驃馬,食量驚人,力大無窮,跑起來快如疾風。本應該養在皇宮中的馬廄,尋常宵小之徒,根本碰不到。

當時,他便讓隨從六曲追過去,勢必要給這膽大包天的臭小子一點教訓。饒是天潢貴胄,又怎可如此草菅人命?可沒想到六曲追過去之後,回稟的話,卻讓他不欲再追究,甚至替她向皇上求了情。

“啊,我要遲到了!借過借過!”蘭君忽然回過神來,匆匆推開宋允墨,急哄哄地跑遠了。

她竟然從頭到尾,自始至終,都沒拿正眼瞧過他,跟那天在街上時一樣。

杜冠寧捧腹大笑,手搭上宋允墨的肩膀,揶揄道:“宋檀奴啊宋檀奴,枉你名動京城,在街上走一圈,就能收到一車的瓜果,今天卻被我這小妹無視,心裏肯定不好受吧?”

宋允墨不以為意,淡淡道:“下官去看望德妃娘娘,不打擾太子和太子妃,先告辭了。”

***

蘭君一面疾走,一面暗恨自己耽擱了那麽長時間,若是被賢妃知道,又不知要被怎麽訓斥她。

到了夢溪宮的花園,瑤花早就等在那兒了,臉上微微地不耐煩。待看到蘭君,她吃驚得整個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公主,您這是……”

“姑姑不是交代要盛裝打扮嗎?”蘭君無辜地看了看自己,裝傻充楞,“我以為這樣才算隆重。不對嗎?”

瑤花面上不敢說什麽,心裏卻輕嗤了一聲。長在民間的公主就是扶不上臺面,在宮裏幾年了,連打扮要得體端莊都不知道。不過,瑤花本來就極不讚成這門婚事,這樣也好。

夢溪宮據說是□□為心愛的女子修葺的,雖然不如皇後的紫金宮那樣富麗堂皇,金雕玉砌,但是清雅別致,一草一木都顯示出打造者滿滿的愛意來。

傳言□□愛那個女子逾命,那女子逝世後不久,□□也憂傷過度,駕崩了。帝王家能有這樣至死不渝的愛情,十分難得,後世的野史少不了又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

到了湖邊的琳瑯閣,瑤花引蘭君去了二樓。她打開珠簾,恭敬道:“公主請在後頭稍侯,奴婢這就去引沈公子前來。”

蘭君點頭,掃了眼矮桌上的水果,都極為名貴稀有,也不枉她特意來這一遭了。

過了一會兒,瑤花的聲音在珠簾外響起來:“啟稟公主,沈公子到了。”

蘭君連忙正襟危坐,隔著不算厚重的珠簾往外看了一眼。男子眉目英俊,國字臉,穿著檀色的宮錦長袍,胸前繡著一對純白的鬥羊,章彩華麗。她暗忖:賢妃雖然跟她不對盤,但頗有姿色,想來這沈家的風水也必定差不到哪裏去。

“沈公子請坐吧。”蘭君大方地說。

“謝公主。”沈毅坐下,低著頭,有些拘謹。他聞到濃重的脂粉氣從珠簾的那端傳來,忍不住皺眉。家中為他介紹了許多閨秀,他都看不上,偏姑母說這承歡公主是個絕色,要他無論如何來瞧上一眼。

蘭君見簾外的人不說話,索性挑明了道:“沈公子應該知道我聲名狼藉吧?”

沈毅楞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麽直接,不知該如何回答。這位十公主的所作所為他也略有耳聞,什麽混跡青樓,掘屍挖墳,行蹤飄忽不定,行為古怪至極。不論是新年年會亦或是各大慶典,從未見她公開露過面。不過姑母可勁地誇讚她容貌過人,還給他看過畫像,說那畫像不及本人之萬一。他素來愛美人,也免不得好奇,前來一觀。

沈毅斟酌道:“我認為看人應該用心,無論傳言如何,和公主面對面談過之後,才算真正了解。”

蘭君掩嘴一笑:“那本公主為了見公子,可是好好打扮了一番,公子要不要看看呢?”

沈毅還未說話,蘭君已經自個兒掀了珠簾出來,大方地站在沈毅的面前。

沒想到這一看之下,沈毅差點伏身作嘔。那大紅的胭脂,大紅的嘴唇,大紅的衣裙,刺激得他五臟六腑齊齊翻湧,根本再顧不上細細研究蘭君的相貌。

蘭君暗自發笑,一本正經地說:“老實說吧,公子的模樣家世本公主都喜歡,公子瞧瞧我這副模樣,若是滿意,這婚事就這麽定了吧?”她努力地裝出嬌羞的樣子,沈毅卻捂著胸口站起來,直直地倒退幾步,好像看到了什麽妖魔鬼怪。

他蒼白著臉色,低頭道:“公主恕罪。婚姻大事,在下還得跟家父與姑母先商量商量商量。在下還有事,這便告辭!”

“這怎麽才見面,就要走呢?”蘭君見他要走,連忙裝作追了兩步,沈毅卻像是活見鬼一樣,慌慌張張地跑了。下樓時,他腳底下一個踩空,還差點翻下樓梯。

等跌跌撞撞出了琳瑯閣,沈毅緩了口氣,暗罵道:姑母怎麽能這般埋汰人!這哪裏是什麽如花似玉的公主,簡直是瘋婆娘!這樣想著,他又一陣惡心,逃也似地跑了。

琳瑯閣上,蘭君忍不住笑,三七無奈地看著她:“公主這是何苦?就算不想嫁給沈公子,也不用這樣糟蹋自己,傳出去多不好聽。”

“聲名於我一錢不值,他們愛怎麽傳便怎麽傳,我不在意。你之後在宮裏散個消息,就說我看上了沈家公子,但他卻看不上我,全沈家人一個面子吧。”

“是。”三七嘆了口氣。

***

慶帝正在禦書房與太子杜冠寧討論益州的災情,聽罷畢德升所述,擱筆在案:“這混賬丫頭,又玩花招!若她肯以真面目示人,依沈毅的性子,這門親事十有八九能成!她想把朕活活氣死嗎!”

杜冠寧恭敬地拜了拜:“父皇息怒,也許十妹只是不喜歡沈毅而已。”

慶帝無奈:“她素行不端,京中的王公子弟,哪個敢娶她?好不容易賢妃肯出來做個媒,對象還是沈毅。那孩子相貌好,家世也好,據說在工事方面頗有才能。朕都想好了,他若娶了承歡,這次益州的大壩重修,就給他主持!”

“可父皇,”杜冠寧斟酌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說,“賢妃娘娘跟十妹向來不合……沈家會不會就是想要名正言順地給沈毅謀個官職,才願意接受十妹?”

慶帝眸色幽沈,看著書案上攤開的奏折不語。

“兒臣以為,這婚事真的還應當斟酌。”

“朕自有主張。”

杜冠寧不敢再說。外人看來他這太子之位穩固,可只有他知道,如履薄冰。帝王心深不可測,一言不慎就可能招致禍端。比起關心什麽手足之情,他更願意明哲保身。

“你下去吧,寫一份關於治災的折子給朕。”慶帝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揮手道。

杜冠寧眼眸一轉,躬身退出去。

皇帝搖了搖頭:“這個太子啊!幾時變得這麽玲瓏心思,怕承歡嫁給沈家,朕會更倚重他們。朕記得,聖德皇後在的時候,他還比現在好上許多。”畢德升奉上茶,寬慰道:“太子也不容易,只不過衛王逼得緊,他怕失寵罷了。”

慶帝接過茶喝了一口:“小德子,你覺得沈家真的是沖官職來的?”

“這小的怎麽敢說?”畢德升苦笑道,“但說沈家和賢妃娘娘會看上公主,真心結這門親,皇上您自個兒都不信吧?”

慶帝笑了聲:“你去把承歡給朕叫來。”

“皇上,公主只是年幼不懂事,您不要……”畢德升欲求情,慶帝掃了他一眼:“老狐貍,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別以為朕不知道,這餿主意就是你出的!”

畢德升連忙跪在地上,直呼冤枉。

“那丫頭胡鬧,你也跟著胡鬧!若不是你洩露出去,她怎麽知道沈毅暈血,最不喜歡紅色?”

畢德升心虛地一笑:“皇上聖明。”

慶帝悵然道:“朕何嘗不知道,沈家未必是真心的……但朕,上哪裏給她找無雙公子?”

畢德升道:“皇上!老奴覺得其實宋大人才是公主的良配……”

“你說允墨?”慶帝的口氣微妙起來,“還記得三年前聖德皇後還在,朕給太子選妃的時候,最早看上的是益州總督朱輕方的女兒嗎?”

畢德升點頭,那位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她小時候頭一次進宮,朕就看出來太子和衛王都喜歡她。後來她在聖德皇後壽宴唱一曲《桃夭》,艷驚四座,聖德皇後玉口封她為出雲郡主。朕見她蕙質蘭心,談吐不俗,有意封為太子妃。她卻給朕寫來一首謝金泠當初婉拒四海國女皇招攬所用的《節婦吟》。”

畢德升會意:“那詩當時可是膾炙人口,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這麽說出雲郡主有心上人?這心上人……宋大人?”

慶帝凝重地點了點頭:“允墨在巴蜀一帶長大,而朱輕方的總督府在巴蜀的腹地益州。他們或許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早已許了終身。朕已經放棄了朱璃做太子妃,又怎麽會把承歡再塞給允墨?”

畢德升嘆了嘆氣,沒再說話。世間男女講究緣分二字,有緣無分,也莫可奈何。

一個小太監利索地跑進來,恭敬地稟報:“皇上,承歡公主求見!”

慶帝還沒發話,蘭君已經跟在小太監後面進來,主動往地上一跪。

“父皇,一人做事一人當,不關畢公公的事!”她挺直腰板,大義凜然。她知道父皇聖明,畢德升透露沈毅暈血的消息給她肯定瞞不過。所以她從賢妃那邊出來,就連忙過來請罪了。

慶帝看著跪在殿上的女兒,眉眼甚至神態,無一不像那人,不由得軟了幾分口氣:“承歡,沈毅到底哪裏不好?”

“沈公子很好,但他看上的不是兒臣這個人,所以兒臣不嫁。”蘭君斬釘截鐵地說。

慶帝素來知道她是個明白人,苦澀一笑。

“兒臣要的很簡單,只要他不管兒臣容貌美醜,出身如何,有沒有父皇的盛寵,一心一意待兒臣就好。至於他是否貌比潘安,才高八鬥,出身世家,一點都不重要。所以父皇不要再逼兒臣,讓兒臣自己選吧。”蘭君叩首。

慶帝聽罷,恍惚之間,跪在殿上的女兒好像跟那個曾依偎在他懷裏,十指相扣的女子重疊。南宮夢……這三個字,仿佛他心頭的血。她有著傾世容顏,黃鶯般的歌喉,絕美的舞姿。雖出身卑賤,卻從不妄自菲薄,傲骨錚錚。

他們倆倆相伴的數年光陰,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他撫琴,她吟唱;他作畫,她起舞;他寫詩,她為他紅袖添香。

一生一世一雙人,如若那樣過了一生,該多好。

思及此,慶帝輕聲道:“好,父皇答應你。”他的無奈,他的無法選擇,他的不得不放手,不想再在他們唯一的女兒身上重演。只要他們的女兒一生快樂平安,他又有什麽好求的?

蘭君喜道:“父皇此話當真?”

慶帝點了點頭,看向跪在旁邊的畢德升,威嚴地說:“朕是天子,說出口的話便猶如聖旨。畢德升,你給朕做個憑證。”

“是!”畢德升高聲應著。

“至於給你的懲罰……”慶帝摸了摸下巴,看到殿上的蘭君投來懇求的目光,順口道,“就罰半個月的俸吧。”

這懲罰已是極輕,畢德升和蘭君雙雙謝恩。

蘭君坐在椅子上,邊喝茶邊問慶帝:“父皇,師傅去年編撰的《古詩十九》,被樂府編為十九首民謠,您知道了嗎?”

“自然。禮部的樂府令來跟朕說過了,前兩日朕還在夢溪宮聽了那首《客從遠方來》。”

蘭君念道:“客從遠方來,遺我一端綺。唉,師傅腦子裏到底裝了多少東西?太師以前就說他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智星。”

“朕還是最愛聽他說三國的那些故事……”

畢德升跪在地上:“皇上,崔家那邊傳來消息,崔小姐病得厲害呢,崔府派人進宮來求太醫了。”

慶帝疑惑:“好端端的,怎麽突然會病得厲害?”

“榮國夫人說前陣子是連著做噩夢,後來就一病不起。城裏的郎中都素手無策,這才進宮請了太醫。”

“走,咱們出宮去看看。”慶帝起身,路過蘭君身邊的時候,蘭君忽然說:“父皇,太師有恩於兒臣,兒臣也去看看吧!”

太師崔固是個不茍言笑的嚴厲之人,但他授業一視同仁,未因為蘭君生長在民間,母親的出身不好,就輕視她,或是放低對她的要求,相反還欣賞她,費勁給她找了好幾本絕版的字帖和碑文。在蘭君心中,一直視他為自己的第二個恩師。

崔太師四年前過世,崔家子息單薄,崔梓央是他唯一的孫女。

記憶中,崔梓央總是很安靜地呆在太師府裏,偶爾聖德皇後召見,她才會進宮。據說她兒時本來活潑開朗,自小就與王家定了婚約。可後來王家出事,皇後做主退了兩家婚事,她便漸漸地郁郁寡歡,顯少露面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新版沈毅的戲份還蠻重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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