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破罐兒破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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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院聽候吩咐的小廝接了對牌,找了一夜也沒找來大夫,醫館早打烊了,直到第二天的清晨才找來一個老大夫。

王姨娘氣得大罵韓氏賊心賊膽,伺候了姜寶珠一夜。

一晚上沒吃藥,姜寶珠的身子硬是挺了過來,還退了燒。

姜明月聽了白英氣哼哼的匯報,只淡淡一笑:“說明二姑娘命不該絕。”

淩陽閣折騰一夜,到早上,王姨娘趕走第二個大夫,罵那大夫是騙人的“江湖郎中”,堅信她女兒的臉能恢覆如初。

芫荽和瑞香哪敢有怨言,千求萬求,又求到韓氏面前。

韓氏沈著臉道:“對牌我給你們,你們回去告訴王姨娘,她已經趕走兩位大夫了,還大罵人家是庸醫,這等潑辣,怕是不到今兒晚上,滿城醫館都會知道我們涼國公府瞧不起民間大夫,都不敢來治了,以後有個頭疼腦熱,二姑娘還罷了,能請太醫,她自己病死了,可莫找旁人哭。”

芫荽和瑞香大氣不敢喘,兩人商量半天,決定還是把話轉告王姨娘,免得王姨娘再把人趕走了,那可就真不請來好大夫了。

王姨娘罵韓氏狠毒,說韓氏請來的大夫都是害她女兒的之類的話。

芫荽小聲道:“姨娘,大夫是外院請來的,外院的小廝都是國公爺的人啊,您連國公爺的人也不信麽?”

“你說什麽?你的意思是,二姑娘的臉治不好是不是?”王姨娘氣急敗壞,此時她根本容不得旁人半分說姜寶珠就此毀容了,跳起來給了芫荽幾耳光,罵道,“小賤蹄子,你也來詛咒你家姑娘,我叫你詛咒,我叫你詛咒!”

芫荽不敢躲,縮著脖子默默承受。

王姨娘在她臉上撓出幾道血痕才罷手。

芫荽哭著退下,瑞香心驚膽顫,戰戰兢兢去二門遞對牌。

第三個大夫請來,鑒於小廝提醒過的前兩位大夫的下場,不說準話,就說“盡力”,王姨娘終於同意他用藥。

白檀給姜明月奉上一杯茶,白英嘀咕道:“王姨娘從昨兒開始,行事就瘋瘋癲癲的。”

姜明月心中一動,輕笑道:“我記得上回王姨娘嚇瘋了,大夫說過,她那瘋病受不得刺激,一受刺激就會覆發。她連番施計,卻連番落空,你們二姑娘還被陛下打入天牢,想來她這般行事,是到了崩潰邊緣。”

白檀和白龍都沒反應過來,白英和端姑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地互相遞個心知肚明的眼色。

端姑低聲道:“姑娘,我們要不要出手?”

白檀手一顫,白龍面無表情。

“不急,王姨娘這時候若瘋了,我那珠妹妹怕是沒得救了,珠妹妹不能死。”姜明月嫣然一笑,姜寶珠名聲沒了,容貌毀了,這輩子只會更慘,她不用主動出手,只要瞧著姜寶珠是怎麽悲慘的就可以了,旋即轉開話題道,“父親不日即將凱旋,文銅錢不能留在府裏。端姑姑,你安排一下,讓文銅錢和他老婆掉個水什麽的,國公府的秘密他不能洩露出去,讓旁人找不到他,以為他死了,但是我們必須得派人盯著他。端姑姑,你有什麽好法子?”

姜明月不打算讓霍元琪承她的救命之恩,而且她十分明白,一旦霍元琪查出是她命文銅錢救他,恐怕霍元琪的第一反應不是報恩,而是一口咬定讓他謄抄詩冊的人是她,從而洗白他自己。

霍元琪是看似溫順無害,實則是條會咬人的瘋狗。

姜明月清楚他的本性,豈會便宜他。

“姑娘,夫人留下的嫁妝裏,有個莊子,靠近京郊,但位屬天津道。那莊子上人少,又是在山上,與世隔絕,不如讓文銅錢去那裏藏起來。”端姑尋思半晌,建議道。

姜明月在腦海裏過了一遍沈氏的莊子,對那個小莊子還有點印象,頷首道:“此法甚好,你讓張嬤嬤說清楚,威脅到他和他老婆的命上,他才不敢胡言亂語。”

“是,老奴省得了。”端姑姑說完就退下去辦了。

白檀隨後退下去煮茶,望著爐子裏的火怔怔出神。

白英過來催熱茶,見那壺裏的水滾得溢出來,忙提醒道:“白檀妹妹,水滾了!”

白檀連忙回神,手忙腳亂地泡茶。

白英想了想,問道:“妹妹有心事?不妨說出來,我幫你開解開解。”

白檀猶豫一瞬,決定還是說出來自己的擔心:“白英姐姐,今兒姑娘和端姑姑的話我聽明白了,可是,這樣做,會不會太過分?畢竟王姨娘沒惹著姑娘,害姑娘的是二姑娘。”

“哎呦,我的好妹妹!”白英敲了敲她的腦門,笑嗔道,“姑娘不以德報怨,卻也從來不牽連無辜。你想想,二姑娘比姑娘還差著半歲,她豈能想出這麽周密的毒計?而且她與國公爺出府,就是游山玩水,國公爺不信佛,不會去萬安寺,二姑娘也是從未去過萬安寺的,她哪裏就算準了半山腰有塊巨石給她遮擋身形?而王姨娘從前寄養在我們府上,跟老太君沒少去過萬安寺,她對幽南山再熟悉不過。所以,二姑娘的毒計少不了王姨娘的出謀劃策。老太君是姑娘的逆鱗,若非王姨娘觸犯了姑娘的逆鱗,姑娘怎會毫不猶豫地要對她出手。”

白檀心驚肉跳,捂著砰砰跳的心口道:“是我太笨了,竟沒想到這個。那王姨娘果真該死!”

“不是你太笨,而是你把壞人的心想得太善良了。好了,快去給姑娘添茶罷,莫想那麽多。”白英說道。

白檀心情覆雜地拎了茶壺去內室。

隔了兩天,姜寶珠的風寒完全治愈,只有臉上的傷仍在治療,這次毀容的打擊沒有壓垮她,跟上次被金鞭抽打過後的消沈不同,她積極配合治療。大夫隱晦地暗示她的臉再也不能恢覆時,她只抿了抿唇角,砸了幾只花瓶而已,過後照樣該吃吃,該睡睡,有興致了還撫琴彈奏兩曲。

王姨娘既高興,又擔心,擔心物極必反,姜寶珠這樣根本不正常。

☆、103

姜明月聽說後,淡哂道:“她這是破罐子破摔了,沒聽過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麽?她身為女子所有的優勢都沒了,也就是說,她什麽顧忌都沒了。()”

白英幾人深以為然。

“走罷,是時候去會會王姨娘和二姑娘了。給你們瞧一出好戲。”姜明月吩咐著起身,換了鮮亮的衣裳,然後帶了一群丫鬟婆子到淩煙閣探望姜寶珠。

姜寶珠正躺在炕上看書,一手握書,一手拈蜜餞吃,瑞香通報姜明月來了,她連眼皮子都沒擡,冷淡道:“不見。”

“珠妹妹,姐姐一番好意,你如今倒越發沒個禮數了,趕明兒我請示老太君,找兩個宮裏的嬤嬤來教教你,什麽叫做尊敬長姐。”姜明月示意白英幾人擋住瑞香她們,自己撩開簾子進屋。

白龍一個人都攔了好幾個人。

姜寶珠平靜無波的眼眸終於泛起一絲漣漪,心底有股不可抑制的怒氣,反正她與姜明月撕破臉了,也不怕她,隨手把書扔向姜明月的面門。

白英劈手接住書本,虎口震得生疼,可見姜寶珠用了多大的力氣,那力道是要劃破姜明月的臉的。

白英的小臉氣鼓鼓的。

姜明月安撫地看了她一眼,接過書冊,走到炕前。

姜寶珠思及那日姜明月面不改色地朝她燙傷的臉上潑了杯熱茶,直到現在她的臉仿佛仍在隱隱作痛,她嚇得一個哆嗦,連滾帶爬地爬進炕裏,色厲內荏地問道:“我這裏不歡迎你,你要幹什麽?”

“我教你禮數啊!”姜明月笑微微的,但在姜寶珠眼裏她卻越發可怕了,她揚起手中的書冊,砸向姜寶珠。

“啊!”姜寶珠捂住臉,腦袋上挨了一下。

姜明月砸得很有技巧,書冊的一個硬角狠狠地戳在她頭頂,疼得她腦袋一陣眩暈。

“這叫禮尚往來。珠妹妹,下次看見我,記得要跟我行禮,否則,我身為長姐,有教導你的責任,只能見你一次‘教導’你一次。你可記住了?”姜明月冷笑著說道。

“你,你……我……”姜寶珠緩過疼勁兒,氣得心肝肺都是疼得,無論如何也不願跟姜明月屈服,惡狠狠地瞪著她道,“你就是看父親不在府中,變著法兒地欺負我和姨娘是罷?”

“是又怎樣?”姜明月挑釁地挑了挑眉毛。

“你最好殺了我,否則父親回來有你好看!”姜寶珠咬牙切齒道。

“殺了你多無趣,你活著受罪我才開心。”姜明月慢條斯理地說道,前世姜寶珠玩弄她也是貓捉老鼠的心理,讓她和霍玉真一直活在恐懼中,卻又不立刻殺死她,她只不過讓姜寶珠經歷一遍她所經歷的。

姜寶珠打個寒顫,牙齒哆嗦地質問道:“秋千賽那次,是不是你故意讓我摔破相的?上次在枕霞湖,我感覺有人掀翻我和武馨姬的船,是不是你幹的?還有,宮裏賞花宴,是不是你故意陷害我欺君的?”

姜明月眨了眨明亮如寒星的眸子,淡淡地說道:“珠妹妹,沒有證據的事,不要信口開河,你這般生氣,只會顯得你可笑。秋千賽怎麽回事,你自作自受,一旦捅出去,你毀了皇後娘娘和皇貴妃娘娘的秋千賽,你的下場可想而知。枕霞湖嘛,那是南海鮫人幫了我。你要是沒做虧心事,為何這麽久王姨娘沒敢調查?還有賞花宴,證據確鑿,陛下定你死罪,難道,你要父親和王姨娘翻案,說陛下判了冤假錯案麽?呵呵,你問問父親,會不會給你出這個頭。姜寶珠,涼國公不是萬能的。”

姜明月說到後來,索性掩了袖子笑。

姜寶珠心生寒意,她基本可以確定那些事都是姜明月做下的,忍不住打個寒噤,後背冰涼,張慌問道:“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誰?”

“我是姜明月,是你的大姐姐啊!”姜明月學著姜寶珠無辜地看著她。

“不,不是……”姜寶珠只覺得姜明月的眼神無比的森冷,浸潤著從地獄裏冒出來的陰森冷氣。

“姜明月,你還想做什麽!你害得我們珠丫頭還不夠慘麽?”王姨娘從外面進來,看見丫鬟婆子被弄玉小築的人制服,跑進來指著姜明月的鼻子罵,“你個狼心狗肺的,我都聽珠丫頭說了,她在國公爺面前百般為你說好話,你怎麽可以那麽歹毒,你的心被狗吃了!”

“被你吃了。”姜明月淡淡地回她一句,暗道,王姨娘回來得正是時候。

王姨娘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姜寶珠光腳下炕,撲入王姨娘懷中,害怕地哭道:“姨娘,是姜明月,所有的一切都是姜明月害我的!我毀容,我名聲掃地,都是她害得!”

王姨娘雖然早就猜到姜明月有些異常,但聞言,仍舊忍不住吃了一驚,手指顫抖地指著姜明月,語無倫次:“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人是鬼,王姨娘最清楚不過了。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這麽怕我,定是因為你做過的虧心事太多了。王姨娘,你記不記得,你是怎麽在我母親的藥裏下藥的?我母親死不瞑目,你還記得她死前的眼神麽?”姜明月上前一步,接過白英手中的畫軸。

王姨娘拼命搖頭後退,如遇煞神。

“既然你不記得了,我幫你回憶。”姜明月淡定地說完,打開卷軸,沈氏的畫像躍然而出。

王姨娘嚇得驚叫一聲,死死抱住姜寶珠,腦袋埋在她肩膀上,渾身哆嗦。

“你害我母親,所以你名聲掃地,你害我,所以你女兒聲名狼藉,毀容。怎麽,你還不信報應?”姜明月見王姨娘瘋了似的搖頭,加上兩把火,“父親曾在老太君面前發誓,絕不會為難報覆白龍。但轉眼,你和父親半夜偷竊白龍的鑰匙,意圖栽贓嫁禍。擡頭三尺有神明,王姨娘,你瞧,你的報應來了。”

白英抓住王姨娘的腦袋,強迫她看沈氏畫像。

王姨娘驚恐尖叫,她仿佛看見,眼前慈眉善目的沈氏眼角竟然緩慢地淌出兩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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