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1.半生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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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少年連灌了兩大口溫酒才緩和一點,可手頭又沒有杯子,他看了我看我們,臉上的紅暈多了些,把酒壺遞給左久,眼裏滿是難為情。

左久楞了楞,接過去也灌了一口。

“我就不喝了。”我說。

少年嘿嘿一笑,靠墻蹲在地上望著滿天的繁星說:“我在這的幾年裏,過的和曾經是天差地別。一開始總抱怨這氣候惡劣,環境也不養人,不過突然要走了,還有些舍不得。”

這孩子怎麽突然抒起情了?我還以為這大晚上的他叫我們會有什麽大事。

趁著還能斜睨他的時候我狠狠的斜睨他一眼,剛想問他有沒有什麽要事商議,卻聽他轉而落寞的問:“我大哥死前有沒有提到過我?”

左久耿直地接話:“據臣所知,沒有。”

“……”

我擡手戳了下左久的腦袋,往少年跟前湊了湊,也跟著蹲在地上,說:“但是皇上平日裏偶爾會提到您,總是很懷念你們幼時一起讀書習武的日子。”說到這,我靈光一閃,“王爺,您還記不記得曾經教過您射箭的那個夫子?”

少年:“不記得了。”

我笑了笑,把接下來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咬咬牙說:“那就好。”

“我已經很多年沒碰過弓箭了。”少年忽然開口,“以前總覺得教我射箭的夫子教導我讓我學好一項防身的本事是在嚇唬我,現在想一想,他那是在為我好,可惜我已經記不得他的樣子和聲音了。”

這孩子,終於知道我當初的良苦用心了,我有點感動,剛想宣布自己的身份,卻聽他說:“還記得當初每次他一授課,我就想他怎麽不在來的路上出點意外,停了這門課。”

“……”

左久沒忍住,輕笑了出來。

我狠狠捅了他一記,咬牙正色道:“王爺,您不是有話要問我們嗎?”若不是他身份不比從前了,我真想狠狠的抽幾下他的手掌。

少年點頭,無辜的眼神看著我,“我問完了呀。”

“……”這孩子!

我努力淡定的笑了笑,和他講明了打算自己留在湘路兩年再回晉京的事。少年原本不想同意,不過在我的循循善誘下,還是擬了個折子。

倒是比我當初想要的口諭可靠了點。

左久也得了準許,可以陪我在這養兩年老,不過他畢竟沒我隨意,在朝裏也是有官職的,關鍵時刻還是要偶爾回晉京一趟處理公務。

我寫給霍小五的信還是左久帶回去的。

送湘王回去之前,左久問過我,還有沒有什麽要給顧笑之帶的。

我說沒有。

左久又問,話也沒有?

我說,什麽都沒有。

左久上路了。我一個人坐在王府的圍墻上,目送他們一行家眷仆從離去,指尖捏著那枚偷來的同心鎖。

適逢一陣大風刮來,我松了手,包裹同心鎖的帕子被風卷著越飛越遠,同心鎖卻沒有被風吹走而是落到了院內的地上,緊挨著一棵大榕樹。我跳下高墻,回身看著王府大門上新貼的封條,由衷一笑。

“走好吧,我這半生荒唐。”

時間是個很殘酷的東西。

它能讓你經歷許多美好,卻也能讓你看清這世界的覆雜。時間一長,你會發現每個人都不單純,沒有誰會不帶目的的對另一個人好。

在湘路的兩年間,對很多事我的感觸都蠻深的。

在這裏,我沒有家人,認識的人只有左久和淺香,因為懶得在外面晃悠去結交別人,所以除了他倆,我也沒有朋友。

很多時候,我都是一個人在房裏坐著,或者是去一個沒人的山裏、河邊,坐在石頭上或者樹上,望著遠方就是一整天。

生活當真是有遠方的,只是那遠方太模糊不清,現在的我還無法撥開雲霧走回去。

就在我半是頹廢的虛度光陰中,宋瑞杭已經登上了帝位。之前的湘王妃劉喜兒則成了皇後。先帝後宮中只留下了菱妃一人,現在成了菱太妃,那與鄭若榕差不多大的小女人出身平凡,沒靠上兒子,卻能在後宮占了個不倒的位置,也算混過不錯了。

我的家人們已經遷去了似海城,在朝做事的只剩下拖家帶口去了無海城駐守的霍四。顧笑之當真是將事情都打點好了,也沒為難過我的家人。只是我們倆的感情問題,就和被一陣大風刮來的塵土掩埋在了地底一樣,沒人去挖掘就這麽被埋起來了。

這一埋,剛好兩年。

宋瑞杭登基後,果然著重建設了湘路。卻聽來這邊的官員傳言,宋瑞杭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皇帝,反而在處理事情上比他哥哥宋瑞雪還要雷利果斷。不知是他受了誰的指使,還是擁有了至高無上權利的人總會變成另一個樣子,總之我是不願再為帝王家的男人操心了,小胖子不在了也沒人能代替的了他,我已經不需要再服侍或聽從於誰了。

在湘路低調求存的第二年末,踏著第一場大雪,我騎著翻雲,帶著左久和淺香一道回了久違的晉京。

內城的守門人還是我走時見到的那幾個人,見到我們仨回去,他們都聽吃驚,“霍姑娘?我還以為您再也不回來了呢!”

我嘿嘿一笑,“怎麽會,不過是出去玩了一陣子而已,該回來還是要回來的。”

“一陣子?”守衛憨笑,“這一陣子可當真是夠久的,要是我記得沒錯,有一年多了吧?”

這時淺香在馬上伸出了兩根手指比劃:“兩年了!”

守衛定睛一看,摸著頭繼續笑,“喲呵,兩年不見這小姑娘肚子都老大啦,我這還打著光棍呢,時間過得真快呀……”

我看了眼從來時的坐在左久身後,到現在坐在了左久身前、挺著大肚子的淺香,也跟著笑,“是挺快,現在我可是徹頭徹尾的老姑娘啦。”

又聊了幾句有的沒的,我重新上了馬。淺香明年開春就要生了,這一路慢悠悠的足足走了十幾日才到內城。到了內城,淺香立刻對我說:“小姐,您不用等我們了,趕緊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我說:“怎麽還沒改這習慣,別叫我小姐了,你現在可是我師嫂。”

淺香紅著臉撅了小嘴兒,“可奴婢還是奴婢,永遠都是小姐的奴婢,這不能忘!”

“行了吧你,平時只有咱們倆時也沒見你有個奴婢樣兒!”我半開玩笑的損了她一句,果然她扁了扁嘴不說話了。

我說:“那暫且就此別過吧,我去辦事了,等你們安頓好記得給我來個信。”

左久問:“信送到哪?”

我一楞,想到霍家的老宅已經空了一年多,估計回去也不好住了,“就送到春明樓好了,霍小五那邊會幫我收著的!”

左久點了下頭,告辭過後騎著馬先拐了路線走了。

我也夾了馬腹,握著韁繩騎著馬飛快的出發了。

我們回來這事還沒告訴左久家人以外的任何人,連霍小五都不知道。給似海城家人去的信還是剛路過驛站時發出去的,怕的就是霍小五這賣姐姐的家夥知道了我回來,就先把事情告訴給顧笑之了。

兩年來關於朝廷裏的事我倒聽了不少。無非就是皇上、後宮、丞相、六部這些的舉動和變動。聽聞老丞相三次回朝,果然如我猜測的那樣坐上了他的四朝元老首位,顧丞相則只管起外交事宜,像是在逐漸在從權利的大網抽身而出。

一切就像是在按照那兩位說的,為了朝廷賣力的人正在盡心盡職,不該存在於朝廷的人開始緩步隱退。

我這個被坑了無數次的傻子,終於是正式回來了。

先去春明樓後院拴了馬,恰好沒碰到霍小五。我和掌櫃的知會了一聲,步行著去了丞相府。不過我沒走大門,而是從側面跳進去的。落地的一瞬間我恍然想起,不對啊,我也算是這家的小半個主人了吧?我從正門進去不讓小廝通報他還敢亂說?我怎麽就習慣性的翻墻進了呢。

不過,雖說我和顧笑之的婚約還在,但那也是兩年前的事了。兩年間,除了顧笑之大概知道我留在湘路,其他事情我們明面上都是互相不知道的。因為這兩年,我沒給他睇過一句話、寫過一封信,他也如此,像是根本沒有我這個人一樣。

倒像是當年左久消失那樣失去聯絡的徹底了。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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