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8.所謂字如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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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親的事情定下來之後,除了我的家人半是高興半是無措外,好像其他的什麽都沒發生。我沒什麽緊張激動的心情,顧笑之更沒有。看他從容不迫的準備著預備禮單和請帖的同時還能抽空批兩個折子,我有種他做過很多次這種事情的錯覺……

所有事情自己一手操辦也能這麽應付自如,他真的是人嗎?

不過,“我怎麽覺得你最近手裏的折子少了很多?皇上不是還在休養嗎?”

顧笑之擡了下眼皮,垂眸繼續親自書寫請帖,“有一部分比較重要的被老爺子拿去了。”

“你還真能使喚人啊?”我趴在桌上看著他在請貼上寫下一個個剛勁有力的字,“許爺爺都告老兩次了,你還讓他忙活著朝廷的事?”

顧笑之這次眼皮都沒擡一下,“那些重要的事他管了幾十年了,經驗比我豐富太多,加之我之前處理的那些其實也都是經他提點過才下定論,現在我正忙著,幹脆就直接給他看,反正他人在府裏,心還是系著朝廷的。”

我還是頭一次見人一本正經的懈怠公務還能振振有詞,“我倒是沒看出來你忙啊。”

“那是我長了一張可靠的臉。”顧笑之輕笑道,“其實你看不見,我的心裏真正急的發慌,生怕準備的時間不夠用。”

不夠用?他禮單都準備好了,春明樓的位置也訂好了,就連我全家人都在前幾天被他忽悠的差不多了,他還嫌時間不夠用?

難道他還想像小胖子那會兒那樣再去求幾個和尚過來做個法事驅驅邪什麽的嗎?

說到忙,我唯一能想到的是他堅持要自己寫請帖,這個倒是很費時,“話說,你到底要寫多少張請帖啊?”

顧笑之聞言翻了下桌上記著人名的冊子,將它翻到了下一頁,而後說:“八百八十八張。”

“……”我抽了抽嘴角,“春明樓坐不下吧?”

“坐不下還有街上。”

“將近九百個人,街上也夠嗆吧?”

顧笑之鄙視的看了我一眼,“又不是請了的就都會來。放心吧,我寫了這個數目自然就有辦法解決他們的位置問題的。”

丞相親自寫帖子邀請還不來的人是有多不給面子啊?我在心裏腹誹了句,而後聳肩,“你說行就行吧。”又看了一會兒,我問,“你這樣一直寫手會酸的吧?要不要我幫你寫一點?”

顧笑之手下一頓,“你會寫字?”

“……我都認得字,為什麽就不會寫字了?”

顧笑之眸光一動,將手裏的毛筆拿給了我,又將冊子翻到了一頁沒寫過字的地方,“來給我寫幾個字我瞧瞧。”

雖然是有些陣子沒拿過筆了,但我好歹是太傅的女兒,生於書香門第,幾個字都寫不好的話怎麽對得起小時候挨打的手心。

“寫什麽字,你說。”

“燕過長空見千年。”

“呃?”

顧笑之揚起了神秘的笑容,“燕子的燕,長短的長,天空的空,遇見的見,千年就是你這個千年。”

我聽得有些莫名,“燕子?不是大雁的雁嗎?”

顧笑之搖頭,“不是。”

“好吧。”我低低的應了聲,提筆就在紙上寫起來。我這人有個習慣,就是喜歡寫一些看起來方方正正的字,尤其是覆雜一點的,那樣寫起來會很好看。所以“燕”這個字寫完之後,我看著特別滿意,反而是在寫自己名字的時候,寫醜了。

“字如其人。”顧笑之看完只評價了這一句。

我橫豎看了看寫下的這句話,沒悟懂,只得虛心請教:“怎麽說?”

顧笑之伸出手指在冊子上點了點,說:“時而娟秀,時而張狂,時而別扭。越覆雜的地方反而越謹慎而不易錯,不就是一個縮寫的你嗎?”

我看著自己的字,仔細的看了好幾遍,發現他說得好像還真有幾分道理,不禁在心裏多了幾分佩服,並問他,“那你字如其人嗎?”

“我自然也是。”顧笑之笑著拿起一張寫好的帖子,“看,從頭到尾都是那麽瀟灑卓然。”

“恕我直言,你這樣我會忍不住動粗的。”

顧笑之毫無壓力的笑了兩聲,“你若閑得慌,不如幫我分析一件事情。”

他會請我幫忙分析事情?我來了精神,立即問道:“什麽事?”

顧笑之沈吟著看了我一會兒,“幾月之前,我丟了二百五十兩銀子。”

誒?

幾個月之前的事情了,他現在才說,還要讓我幫忙分析?

我只覺得奇怪,“丟了銀子早就該報官的吧?”說完覺得不對,他自己就是官,於是我改口道,“丟了這麽久才說,多半是找不回來了啊!”

顧笑之搖頭,一臉正經,“我卻覺得找得回來。因為它不是單純的銀子,而是一件東西。”

怎麽又成東西了?

“什麽東西?”我問。

顧笑之意味深長的看著我,忽就笑了出來,“不知你有沒有印象,我曾在墨松拍賣東西的時候花五百兩銀子買了一對同心鎖。”

看到我驚訝又尷尬的樣子,顧笑之有些泛著得意:“後來某一天,那對同心鎖突然就少了一個。”

人生最尷尬的事情是什麽?

是你難得做了一件壞事,還被人發現了。

那更尷尬的事情是什麽?

是你被人發現後,還得直挺挺的坐在那面對受害者。

“呃……”我看向門外。

顧笑之:“怎麽了?小刺猬對此可有些頭緒?”

我回過頭一本正經的面對他:“你自己的東西不收好,弄丟了,我哪知道它丟哪了。”

顧笑之號不掩飾的笑道:“好吧,是我思考有誤,那咱們便不提這件事了,你替我寫一寫帖子吧。”

他這樣一說,我反而更尷尬了。

看他的樣子,明白著不就知道是我做的麽!他還要順著我的話裝作不知道……

“我突然就不想寫了,我要進宮去看小胖子!”

“小胖子?”

“……”我飛快的捂住了嘴。

一激動,說漏嘴了!

顧笑之眼神微動,卻沒細問,而是溫柔道:“去吧,順便幫我把批好的折子帶過去給他。”

通過這個“他”,他明顯就是知道我說的小胖子是誰了啊!

我無地自容,捧著折子飄然而去……並強迫自己裝作沒有聽見出門時屋內傳來的毫不掩飾的笑聲。

小胖子是屬於那種沒病到起不來的程度就要堅持奮鬥在第一線,但一病倒就立馬乖乖去休息的人。於是這幾天他都是在早朝上大致的問了一遍情況而後就回宮休息了。他病倒之後,也沒再留在椒房殿,而是在自己的乾陽殿裏靜養。

進門的時候,鄭若榕正在餵小胖子喝藥,看他們小兩口恩恩愛愛的樣子,不知怎麽的我就是不太習慣,總覺得面前的人是在演戲,不自然的很。

這對小夫妻也是苦,孩子沒了,孩子的爹又病倒了。鄭若榕從悲痛中好不容易恢覆了些元氣,又要堅持自己照顧起小胖子,我也不知該作何評價了。

“皇上,丞相派卑職將奏折送來了,並帶話道,請您多加休息,最近天下太平,並無要事。”

小胖子休養過一段時間,看樣子倒不算虛弱了,只是沒什麽精神,淡淡的說:“將奏折放在一旁就好。”

“喏。”我說完,自然有個小公公過來接了奏折。

“千年,聽聞你要和丞相訂親了?”小胖子問。

我略微低下頭,“回皇上,是這樣。時間定在下個月最後一天。”

小胖子伸手推開了鄭若榕湊過去的勺子,一個不起眼的指示,鄭若榕就立刻放下了碗拿起帕子替他擦拭嘴角。

“千年,你有什麽想要的?朕都送給你做賀禮。”

看著他的樣子,我微微張開嘴輕呼吸了一下,說:“卑職和丞相都只希望皇上能以龍體為重,不要過於操勞,養好身體再來做一位明君。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小胖子默了默,微微笑道,“為君者能有這樣兩位體己的臣子,是朕之福。”

我說:“不止是我們,相信其他的大臣們也在希望皇上能好好對待自己的身體,只有愛惜好自己,才能更加去愛惜子民。”

小胖子深深的註視著我,“千年,你跟著丞相久了,連說話的眼神都變得柔和了。”

這時鄭若榕不慎碰倒了藥碗,剩下小半的藥汁順著小幾流到了地面,有些沾染到了她的裙子上。小胖子當即皺起了眉頭,看著鄭若榕的表情警惕了起來,但一向不喜臟汙的鄭若榕這次卻沒什麽特殊的舉動,只是皺了皺眉,說:“皇上,臣妾去換一身衣服來。”

小胖子微微驚訝,點頭:“好。”

鄭若榕站起了身子,向前走了幾步又蹲住,回身說:“臣妾忽然想起有些事要與霍姐姐說,不知皇上可否借人一用?”

她這話問的就有深意。我又沒被小胖子指派去做什麽事,只是在這閑聊了兩句,有什麽借不借的。

但也正因為這樣,小胖子不好說不準,只能同意了。

鄭若榕重新回過身,沖著我莞爾,“那姐姐,隨本宮出去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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