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未見，山頂的景色倒好像沒什麽變化，湖水還是清澈得可見深深的湖底，在夕陽的照耀下水面還泛著橙色的波光，是一種別樣的寧靜的美。

這一塊，只有我和顧笑之兩個人，坐在一個巨大的樹木被砍掉後留下的樹樁上，相互依偎著看著湖面水波隨風蕩漾。

“這樹樁是哪來的？”

“天成砍的。”

我覺得我一下子就不認識天成了。

從未如此深刻的體會到人不可貌相，也只有這時我才覺得自己還年輕。

“顧笑之。”

“恩？”

“我總是連名帶姓的叫你，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你挑個喜歡的稱呼，我改下口？”

“那你叫我夫君好了。”

“……”

我再次狠狠的在顧笑之腰上掐了一把。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三次了。

他這純屬就是皮癢啊，明明疼得直吸氣，還要一直挑戰我的脾氣。

夕陽終於是完全隱沒在了山後，天色也算是暗了下來。我坐的有些累了，幹脆就趴在了草地上，枕著手臂小憩，“焰火出現了叫我，我先瞇一會兒。”

顧笑之聞言也躺在了我身邊，“行，你睡吧。”

他將胳膊搭在我腦袋上方不過一寸位置的草地上，另一手把我往上提了提，我便就勢滾進了他懷裏，枕著他的手臂把手腳都搭在了他身上。

第一次與人這樣躺在一起，我竟沒半點緊張或是羞澀，反而覺得又溫暖又安心。

“我答應你。”我悄聲低語。

顧笑之動了動，那眸子往下瞄我，“嗯？”

我閉上眼不回答，默默裝睡。而他看了我半晌，便把頭方正了些，側臉抵著我的額頭，收起手臂把我摟得緊了些，沒再問。

顧笑之，不管你是因為什麽目的接近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麽原因喜歡我，我答應你。

我會愛你。

再睜開眼，已是清晨。被草叢上的露珠弄得身上濕漉漉的有些不舒服，我睜開眼，發現顧笑之把我摟在懷裏睡得很香。

等等，說好的焰火呢？

我特別想骨碌一下子爬起來然後指著顧笑之大聲地質問，不是說要叫我看焰火嗎！可見他睡得那麽香，我又沒忍心，只能在心理嘀咕了兩句然後默默的窩在他懷裏。

他也沒睡多久就醒了，醒時眸子裏迷茫了好一陣子才看清我，而後看看天色，他的表情也不是很平靜。

“我也睡過去了。”

“所以我們就是來山上過了個夜？”

顧笑之心虛的把我整個人都往懷裏摟了一摟，“小刺猬別生氣，以後我們會經常見到焰火，以後我去帶你看各種各樣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拍了拍他的背，“沒事，我不生氣，至少我睡了很安穩的一覺。”

被人抱著的感覺真的很溫暖。我真怕一不小心就沈淪進去，再也出不來了。

醒來之後半面衣服都是濕的，看起來狼狽極了。我和顧笑之像是奸夫淫婦一樣灰溜溜的下了山，直奔相府。

他早在相府裏為我備了衣服，看來是早就圖謀不軌。好在這一晚並沒發生什麽。

然而，雖然霍四現在不在家，我一夜未歸肯定是要被家裏人訓話了。尤其是知道真相的霍小五……我真想扒了他的皮，敢暗算姐姐我！

告別了顧笑之，我幾乎是飛奔著回了家。好在已經過了早飯的時間，我從側墻躍到了自己房間的門前，剛一推開門就見到淺香一臉不開心的坐在屋裏，旁邊還放著飯菜。

見到我回來，她立刻站了起來，“小姐！你又趁著我去茅房的功夫撇下我偷跑出去！”

“噓！小點聲！”我趕忙鉆進屋子關上了門，“別讓他們發現了！”

看著桌上的飯菜就知道霍小五一定提前通過淺意通融了淺香，讓她幫我瞞著說夜裏玩的太晚沒能爬起來，把飯菜端到了我屋裏。

雖然飯菜都涼了，但在這熱天吃著也沒什麽大礙。我搓了搓手，坐在桌邊吃了起來，“沒事，下次準帶你去啊！”

淺香哀怨的坐在了我對面，“小姐，你總這麽說，可下次覆下次，下次何其多！我是您的貼身丫鬟啊，您這樣一直把我丟在家裏，我都要郁郁而終了！”

看她精神的樣子哪裏像是要郁郁而終？我幹笑了兩聲，“那你去找淺意玩啊，她可算是霍小五手下的大丫鬟了，不算忙，你跟著她也能做個伴。”

淺香撅著小嘴兒看了我一會兒，說：“小意最近心情不好，攤上事了。”

我停下扒飯，看著她眨眨眼，“那姑娘不是挺老實的嗎？能出什麽事？”

“老實？”淺香幽幽一嘆，“那是小姐你不知道罷了。小意她從小就貪心，我勸過多少次也不聽，還要仗著長得好看就去勾搭那些有權勢的，玩幾天得到點甜頭就跑，結果沒想到她竟會被人玩弄了！”

“啊？”平日裏看著淺意挺賢淑乖巧的，怎麽會這樣？我放下筷子，“她被誰玩弄了？”

淺香沈默了一會兒，沈重的說：“就是那個花心丞相旁邊的侍衛！平日裏看著人模人樣的老實，內裏也不是個好東西！勾搭淺意又撇開就算了，還害她懷了孩子！現在已經三月身孕了，再往後就要顯懷了，奴婢勸她打掉她不肯，現在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這話要是擱在昨天之前，我聽了是打死都不會信的。但昨天顧笑之和我說過天成的情況，我聽完之後除了覺得怎麽會這麽巧，思來想去便覺得只剩下無奈了。

“這事都有誰知道？”

淺香說：“小意只告訴了我。我勸了她一個多月，她也不肯聽，非要把這孩子生下來，到現在我都麻木了。”

“一個多月？！那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被我突然的吼聲嚇得渾身一抖，淺意把小臉兒埋在了胸前，“小姐您之前因為那個花心的丞相難過了好久，我怕說出來會戳了您的傷口讓您做出什麽事來，就一直沒敢說……”

“你真是笨死了啊！”我氣不打一處來，“這麽大的事不早說，出了岔子你就哭去吧！”

站起來繞著屋子走了一圈，越想越氣急，飯都沒胃口再吃了，我說：“你把淺意叫過來！”

淺香還是有些怕生氣時的我的，聞言便推門出去叫了淺意。

淺意這姑娘比起乖巧可人的淺香，反而長得更成熟更像個姐姐，骨子裏就是一種成熟穩重的架勢。許久未見，我發現她不過十七，卻出落得更加窈窕多姿，眉眼間全是小女人的媚態。

“怎麽，見到我還不跪下？”我雙臂環胸坐在桌前，看著她說。

淺意擡眼看了看我，慢吞吞的跪下了。

在我們家裏，丫鬟是沒有一定要見到主子就跪的說法的。但淺意她定然是知道自己犯了錯，這樣見到生氣的我還不跪，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我忽然就覺得，一旦時間久了便會了解，其實每個人都不簡單。

曾經我以為淺意是個聽話的小姑娘，先在卻萬不敢這麽輕易認為了。

“淺意，你肚子裏的孩子是天成的？”

淺意跪在地上，細聲細氣的說：“是，大小姐。”

閉了閉眼，我深吸了一口氣，“你應該知道天成是什麽人吧。”

淺意悠悠地說：“他是顧丞相的護衛，相府管事之一。”

聽她的語氣，半點沒有慌張的樣子，仿佛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或者她還在牢牢抓著天成的心，隨時可能坐上花轎被迎娶進門。倒是旁邊的淺香，不聽還好，一聽便記得抓心撓肝一樣，“小意，你這是什麽語氣！錯了就要有個錯了的樣子！”

淺意擡起眼，“我哪裏錯了？是他拋棄我在先，這孩子我是絕對要留下的，等著生下來去找他認親呢。”

一反常態的她好像破罐子破摔一樣完全將另一面暴露在了我們面前，淺香氣得上去就打了她一巴掌，“你怎麽會越來越不要臉！這巴掌我是替爹娘打你的！”

淺意被打了一耳光，卻不疼不癢似的，雖然白皙的臉頰已經泛了紅，可她碰都沒碰一下，“姐姐看不過去，殺了我就好，何必糟踐妹妹我呢。”

淺香聽後氣得發抖，“是你在糟踐自己！”

看了半晌，我卻冷靜下來了一些，“既然是天成的孩子，我自然要為你去討個公道。淺意，你打算怎麽處理？”

淺意淡淡的說：“讓他娶了我吧。”

她的態度，明顯很不對。

但我的態度必須端正。

“那好，稍後我便去相府一趟，你也去向霍國請個假，跟著我一起去吧。”

淺意說了聲“是”，便徑自站了起來，推門出去了。

淺香站在一旁，渾身抖得厲害，“小姐，你何必管她！讓她自作自受死了算了，她竟變成那個樣子，我真是有愧爹娘之托！”

“別慌，先把事情弄清楚。”自從和顧笑之在一起，我反而越來越會冷靜的思考問題了。

淺香緊緊握著拳，而後淺淺的吐出一口氣，哽咽起來，“小姐……”

“別哭，沒事。”我拍了拍她的肩，想了下還是去了霍小五的房間一趟。進門時正撞見淺意推了門出來，我說：“在這等下。”然後進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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