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想想您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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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臺上,準備的人已經差不多了。.pb.都熟練地擺放了道具,高大的戲臺遮擋到位,在我們這個位置看一點兒瑕疵也沒有,做的確實精細。

既然有人點戲,秋明樓自然也要去宣傳一番,多拉些看客。於是不一會兒的功夫,下面的坐兒上便三三兩兩的有了人,有兩個我還見過。一個是即將開辦宴展的寒家公子寒墨松。一個是楊氏銀號的大掌櫃楊佟。聽霍小五說他們倆人都是長袖善舞交際廣泛,倆人雖然年齡差了十來歲,關系卻好的不得了,如同親兄弟。

有趣的是,楊佟今年三十有三,亡妻僅餘一女,正當二八年華閨中待嫁。而寒墨松二十有二,是個意氣風發的風流公子,尚未娶妻。晉京城裏的許多人都知道,寒墨松曾向楊佟的女兒楊笑吟提了四次親,卻次次都被掃地出門,終於寒公子放棄時,楊笑吟又貼了上來命他娶她。寒墨松嬉皮笑臉好相處,卻也不是任人欺負的,最終以另有所愛之名徹底拒絕了楊笑吟。這對好友險些成父子,經歷了這麽多荒唐事還能在一起有說有笑的看戲,也是感人。

我倒覺得把寒墨松的故事寫進戲折子也挺有意思。

“左久,點一出戲多少錢?”趁著樓下人聲嘈雜,我低聲扯了扯身邊站著人的衣角。

左久這人向來耿直,不怎麽圓滑,聽我一問當即面上露出窘色,“你不用擔心,我付了錢的。”

“……我不擔心,我就是好奇問問,問問我弟弟一場戲能賺多少錢。”

我默默松開手端坐回去。

左久顯然也是覺得自己的反應略尷尬,便低聲的說了句,“一百八十八兩。”然後安靜的閉了嘴。

“還行。”我暗自嘀咕,看下面的排場,不算貴,也能賺些錢。點戲的人花的錢最多,其餘過來看的基本只需掏個三成,還能送點茶水點心什麽的。不過比起我這屋兒送的八仙糕盤鐵觀音自然會差一點。

半晌,戲臺子上終於準備好了。換好戲服化好妝的戲子們相繼上了臺,開始演起了傳說中鳳凰和皇帝的淒慘愛情故事。

不得不說,這戲演得不錯。道具也沒話說,在最後關頭鳳凰涅槃飛天的時候,戲臺上方竟真的炸開了一團火光,倒是嚇得第一排的觀眾一陣驚呼。..

尤其是所有人都以為蕭叢寧吃了藥,真的忘記了鳳凰皇後杜如鳶的時候,他卻飽含深情的看著那團火光說:“放心吧,如鳶,我沒有怪你。你讓我記得的美好,我一樣也不會忘記。哪怕輪回,哪怕湮滅。我會好好活下去,然後帶著這份愛在來世等你。”

聲音驀然低沈下去,臺子上只留下一個緩緩離去的背影,“可惜,大概是等不到了。”

沈寂,爆發。悲嘆中,掌聲不絕。

雅間裏,隱隱傳來小胖子的低聲安慰:“別哭了,都是戲,都是人家編出來的。”

鄭若榕仍在他懷中低泣,帕子上濕了一大片。

我默默站起身走到左久身邊,朝他比了個拇指。

左久比了個口型,我看出他說的是“好險”。

確實有點兒險……好在故事挺感人,我都差點看哭,這下應該沒事了吧?

許久,低泣聲終於停了。小胖子說:“若榕,這戲你還滿意嗎?”

鄭若榕紅著眼撅嘴不說話。

小胖子替她按了按眼角,說:“朕倒是學到不少帝後之間的相處之道,以後會盡自己努力愛護你、寵著你的,讓你知道即使已經不在千齊國,你仍然有人疼愛。”

“皇上!”鄭若榕緊緊揪著他的衣袖抽搭。

唉……我移開了眼。

小胖子拍了拍她的背,說:“朕乏了,去一邊兒躺會兒,你不是有話要和千年說麽?現在說吧,晚點兒還要回宮用膳。”

“臣妾知道了。”鄭若榕福了一禮,目送著小胖子躺在了靠墻的軟榻上,自己也起身去了處遠離內門的地方坐。

“過來吧。”

“喏。”我跟過去。

“你年長本宮幾歲,這在外,本宮便也隨了皇上,叫你一聲姐姐罷。”鄭若榕斂去淚容緩緩開口,端莊又嫻靜,“之前多謝姐姐大義相救,本宮與皇上才能幸免於難,本宮一直想來感謝姐姐一番,礙於皇上政務繁忙,也沒個機會。今日見姐姐身子沒什麽大礙,本宮便放心了。”

她說這話時表情平和面帶笑容,看不出什麽端倪,仿佛剛才發過一場火的人不是她。要不是小胖子警示過我,我可能就真的信了她是脾氣直來直去的人,對我的獻身懷著感激之情。

我筆直的站在她面前,說:“多謝皇後關心。”

“我呢,出來也不好帶什麽東西給你,隨身的就這麽一個鐲子。”鄭若榕伸出白皙的手腕,將上面的翠玉鐲子摘了下來,伸手遞給我,“姐姐家大業大,定是不缺什麽東西的。這鐲子是我從千齊國帶來的,平日甚是喜愛,今日便贈給姐姐,還望你能領了本宮的心意。”

我毫不推脫的接過鐲子,“謝皇後賞賜。”

如此心安理得坦然無畏的受禮倒是讓鄭若榕呆了呆。

她笑:“以後這皇城裏還要姐姐多加關照,莫要再讓賊人進來擾了安寧。”

我全當聽不見她譏諷的語氣,只肅穆的抱拳,“微臣明白。”

東街、西街、皇城……我的管轄範圍好大,責任好重啊。

我大義淩然的攬下了重任,其實心裏特別想告老還鄉……小胖子啊小胖子,好好的幹嘛提拔我,就不能讓我安心回家找個好人嫁了然後碌碌無為一生嗎?我不想在宮裏邊混了啊!

可惜小胖子聽不到我的吶喊,他在角落睡得很熟,鼾聲陣陣。

鄭若榕循聲望去,面上嫌棄的神色一閃而過,但過去之後又有一絲關切縈繞,她過去命左久脫了外套為小胖子蓋上。

我在心理嘆了口氣,站在一邊兒裝空氣。

樓下一場戲結束,又有人說書,我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百無聊賴的等小胖子醒。在宮裏,左久是有資格教育他打他手掌的師父,但在宮外左久只是一個護衛,在皇後面前更不可能讓小胖子難堪,於是加上左久、鄭若榕和知杏,我們四個人默契的選擇了等著……

到了傍晚,鄭若榕終於忍受不住,還是叫醒了小胖子。天色不早了,我幹脆就帶他們去霍小五在附近開的飯莊隨便吃了點宮裏頭沒有的東西,然後一直把他們送到了宮門口。

得,離北郊遠了,倒是要到自己家了。

“千年,我能把你弟弟的廚子召到宮裏嗎?”臨進門時小胖子一臉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

“想想您的肉,和您今晚的飯量。”我善意提醒。

“哦。”小胖子遺憾的低下頭,拖家帶口的回去了。

將身子完全沒入門洞的煙暗之前,左久回頭沖我比了個大拇指。

我朝他揮揮手,轉過身時心裏有些覆雜的沈重。

結果難得見一面,都沒能和他道個歉,說說我負約了的事。雖然他是知道我受傷昏迷了的,估計家裏也有人和他交代過我沒辦法去相親,但沒能親口說下,我對他還是抱有深深的歉意的。

明明相處起來很安寧啊……為什麽面對他,我卻感覺不到半點輕松呢。

我也很疑惑,怎麽自己就覺得無法與他好好相處了。那種別扭的感覺,像鎖鏈一樣纏著我,難受的很。

又迷茫,又焦心,明明知道自己心裏大概是怎麽想的,真正面對時又覺得內疚。

怎麽辦呢……

一番惆悵過後,正好往家裏走時看見了暫代我職位的手下程擇,我幹脆就使喚他了一下,讓他去北郊那邊巡一圈,幫我給仁醫堂的齊掌櫃帶個話,說我今天就先回家住了,明天再去她那。

程擇領命,還囑咐了我幾句多註意身體,希望我早日回來。

我很感動,順手想在袖子裏掏點兒什麽送他當做感謝。結果只摸到了鄭若榕給的鐲子,想想還是算了。

“回頭兒我私下給你補貼哈。”我悄聲對他說。

程擇無奈的看著我,“將軍,您都被扣了半年俸祿了,還是擔心下自己吧,就算您家裏有錢,那也是您家人的,您自己不努力,將來怎麽娶……”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遠處的街道將視線轉到我身上,“誒對了您是女的,不用操心這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淺色棉布裙,面無表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幹,幹好了讓皇上提拔你。”

程擇低聲:“將軍,我錯了……”

“是我錯了。”我痛嘆,嘆完想了半天卻不知道該說自己是怎麽錯了,只能低迷的再嘆一句,“我錯了……”

“將軍……”程擇惶恐。

我垂著頭往家走,朝他擺了擺手,不帶走一片秋葉。

這天兒,是越來越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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