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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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房子沒有多少花樣, 也沒有拖工期的說法,蓋起來速度極快。新歷十二月中,二層的小樓主體就建完了, 之後就是抹水泥地、刷石灰墻、裝窗戶等等。

等裝修好通通風就可以住進去了。

董馥梅做了一個多月的毛鞋打發時間,她做手工那是又快又好, 這些日子也沒見她怎麽動手就做了二十雙。自己得了六十不說,馮姐也沾光賺了四塊錢。

馮姐對董馥梅賺那麽多錢是又羨又妒。她自己做了許久才能做到三天出一雙,光靠自己做一個月頂多能賺個三十二。董馥梅一上手就輕松做到兩天一雙,按她給的一雙三元, 做一個月就能拿到四十五。怎麽不讓她羨慕嫉妒。

但羨慕嫉妒的同時她又挺高興的, 董馥梅做的多她才能拿的多嘛。心情就很覆雜。

事實上, 要不是一開始馮姐怕董馥梅做不來硬要看著她做, 還張口閉口誇說誰誰誰一、兩天就能做一雙,董馥梅也不會沒控制好自己的速度做的這麽多。

一天能做一雙的人是有的, 但那時熟手中的熟手,是做毛鞋裏的頂尖人才。一般人剛上手勾雙鞋少說要三五天的,手笨些的能折騰半個月。

既然一不小心表現出眾了,後面再收著就假了,所以董馥梅就很‘驚喜’的發現自己竟然有做毛鞋的天賦, 並以兩天一雙的頻率賺到了比人家鞋廠正式工還要高的工錢。

馮姐去鞋廠交鞋的時候都不敢說她只多找了一個人做,怕人鞋廠‘把人才挖走’。

可惜的是, 就算鞋廠不挖, 董馥梅也不可能一直和她做這個。

在董馥梅住在人民路還做著這個活的時候, 沈薇薇突然找上了門來。

沈薇薇是來縣裏領家裏寄的包裹的, 來之前想到董馥梅住到城裏也許久沒見了就去周家問了地址。

兩個月沒見面,董馥梅見到沈薇薇挺高興的:“哪陣風把你吹來了!”

沈薇薇俏皮道:“革命的春風!”

“貧嘴。”

“我這可不是瞎說!”沈薇薇道:“梅子姐,你不知道吧,革命的春風已經吹到鄉下去了,我們大隊也停課了。”

肖小溪聽了急道:“家裏停課了嗎?王老師、宋老師怎麽辦?”

大人說話的時候家裏小的一般不會插嘴,但事關她喜歡的王老師她還是忍不住要問上一句。

肖小萍他們也都盯著沈薇薇等她的回答。

“和我們一樣種地唄。”他們又不是被鬥下去的,學校沒了就和別的知青一樣種地,就這麽簡單。

董馥梅給沈薇薇到了杯水,扔了一小塊冰糖進去。

沈薇薇捧著‘優秀養豬手’的陶瓷缸子一臉懷念:“就是這個味!”

“都是糖水,還能有別的味道?”

沈薇薇搖搖頭:“別人家的糖水可不是用‘優秀養豬手’泡的。”

董馥梅笑她:“你是覺得這個有肉味?”

沈薇薇煞有其事的點點頭:“可不是嘛。”

點完頭她又問:“梅子姐,我剛剛說村小停課那事你就沒什麽想法?”

董馥梅道:“有。”

“什麽?”

“小溪她們的學費不知道媽有沒有去退。”當時待了一陣子覺得孩子在城裏住的也挺習慣的,就不回鄉下了,周顯義就讓人帶話回家讓把孩子們的學費退了。但到底退沒退的沒人和他們說,他們也不知道。

沈薇薇:“……”

“唉,學校學生多了兩個老師管不過來,大隊就有要多招老師的意思。我本來也想混個老師當當,結果組織忽然下命令停課了。”沈薇薇嘆息,自己的運氣也太差了吧。

“你想當老師?”

“想啊,怎麽不想。當老師就不用天天下地了,多好。”沈薇薇摸摸自己的臉:“看看我的臉吧,被風吹日曬的又黑又糙,以後怎麽嫁的出去。”

董馥梅探究的看著她,眼裏有著了然:“談對象了?還是有心儀的人了?”

沈薇薇臉一下漲紅,急得跳腳:“什麽!哪有!”

看到孩子們也在看她更是羞惱:“梅子姐你別瞎說!”

董馥梅慢悠悠道:“哦,那就當我瞎說吧。”

這話說的就很不誠心。

沈薇薇氣鼓鼓的。董馥梅看她這模樣忍不住笑的歡暢。

笑完了她也認真問她:“你還要在鄉下待多久?不打算回城了?”

沈薇薇楞了一下才道:“在鄉下也挺好的。”

她家那情況把她送下去就是去避難的,怎麽可能回去。

見沈薇薇避而不答,董馥梅也不再多問,免得問多了惹人煩。

……

城裏本來就是停課的,鄉下再停課對董馥梅家也沒什麽太大的影響。就是之前學生們轟轟烈烈的搞得全國大串聯因為董馥梅家並沒有適齡的孩子跟著胡鬧也完全沒影響到她家。

有時間在意這個,還不如想想新家的家具怎麽辦。

那麽多屋子,每間都得有張床吧,孩子要學習,書桌也得要吧。衣服還是掛著不容易皺,衣櫃最好也都要一個。

就算不是十間屋子都要有,住人的八間是少不了的。一套得要一百多點,八套差不多九百塊。廚房還要吃飯的大桌以及足夠的椅子,還有放東西的櫥櫃……這麽一算一千又打不住了。

買家具要家具票,這麽多肯定是淘換不來。去鄉下找木匠做……董馥梅覺得還不如搞來木料她自己做。比起買現成的能便宜一半呢。

包買房子目前已經花了三千多,時不時對上周顯義欲言又止的視線的董馥梅終於有了要省點錢的概念了呢。

可喜可賀。

可惜的是她終於想省錢了,但周顯義一聽要她做木工就不答應了。他連做飯都不想讓她做,做木工?怎麽可能!

董馥梅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做木活不比做鞋子難,很快就能做好的。”

周顯義重點跑偏:“你做鞋子很累嗎?累就別做了。”

董馥梅難得被人用話噎了一下:“……不累。”

“我是說做木活很簡單的,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難。自己做不僅能省錢,關鍵是免了不少麻煩。淘換家具票多難啊,找人打也不容易呢。而且一口氣買那麽多也引人註目的很是不是?”

“最近那些路上戴著袖標搞風搞雨的紅袖兵你看見沒有?沖進領導幹部家打砸搶,有點花紋的東西都給算進學習資產階級的奢侈作風裏了。咱們工農家庭是還沒輪到,但誰能保證他們砸完領導不會順帶砸砸普通老百姓?我們還是要低調點。”

董馥梅後面的話一說,周顯義也覺得對。可是在覺得對的同時,他又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到了臨睡前他才反應過來。要說要低調,蓋二層的磚瓦房,又闊到一個孩子一間房,怎麽也不算低調啊!

周顯義睡不著了,忙把他想到的東西問出來。

沒成想董馥梅反倒奇怪的看他:“蓋個新房子而已算什麽?大隊家裏有閑錢的不都蓋房子嗎?城裏的工程隊也一直在蓋房子啊!”

“這不一樣吧?”

“哪兒不一樣了?”董馥梅看得通透。被批被砸的人家有問題的有,可沒問題的也遭災是為了什麽?

一是人家的位置有人惦記,二是人家的家產有人惦記。

他們家這點東西在有錢有權的人眼裏屁都不是,沒必要惦記。至於沒錢沒權的人惦記,誰還不會巴結人了呢?

真要有人針對他們家,他們家也可以送禮保平安啊。沒錢沒權的人家能拿出討好人的東西肯定沒他們家多!

真要說起來,比起新蓋的磚瓦房,更危險的是她這張臉。不是董馥梅自負,她對自己的臉心裏還是有點數的。要是有哪個有權有勢的領導看上她的臉要搞他們家那才是完蛋呢。

這點董馥梅覺得就沒必要說出來讓周顯義擔心了。她不是愛出門的人,領導也不是都是色胚,事情發生的概率還是很小的。

要是真發生了……她就去給人紮幾針唄,多大點事。

周顯義也說不出來哪兒不一樣,誰也沒規定人家鬧革命的時候他們不能蓋房子啊。磚廠生產出磚頭、水泥廠生產出水泥不就是給人蓋房用的麽?

要是有人疑惑他家的錢哪裏來?

還不興是他們家多年的積蓄了?

說到最後周顯義腦子更迷糊了。蓋房子好像是高調的事,可這麽一說又很正常並不高調的樣子,完全不需要擔心。

相比起來買家具花銷沒蓋房子大,卻反而要更低調些,就很奇怪。

周顯義迷迷糊糊地就答應了董馥梅自己做家具的要求。

既然答應了那就只能去做了。在新房子通風散氣的時候,他就去木材廠想法買了木材來放在新房子的院子裏。董馥梅上午和下午就來這做家具,做好了直接裝房間裏去。周顯義每天下班都會來接人,有時來得早還能幫著打打下手。

然後他就被董馥梅利落的鋸木頭、削木頭、刨木頭……的英姿剎到了。那瀟灑的動作,那準確的拼接!一看就知道是個經年木匠!下手夠穩、夠準,就連刨出來的木花都是完美的形狀!

他的梅子還真是超乎想象的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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