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關燈
嗨到爆的酒吧裏,陸駿德正十分稀奇的看著趴在吧臺上的趙懷然,像是看著什麽沒見過的東西一樣,秦風有些好笑的推推他,“你幹什麽?”

陸駿德擡眼看他,撇了撇嘴,“我就是奇怪,老趙這千杯不醉的酒量真的……被我喝趴下了?”

秦風無奈,“你平時不時總叫喚喝不過他嗎?今天他倒了你還不高興了?”

“不是一碼事”

陸駿德沒再多說,繼續認真的盯著趙懷然研究。

秦風看著吧臺邊上一動不動的人,他們這些人,有的是真混賬,有的是被逼的混賬,至於趙懷然,他輕嘆了口氣,有些嘆息的說道,“也得他想醉才行”

陸駿德仿佛明白了什麽,也感慨似的搖了搖頭。

十點四十五分

趙懷然仰頭看著一片漆黑的夜晚,忍不住想著,“真是糟糕,最後一天都舍不得給我看幾顆星星啊。”

“什麽星星?”林靜和正在寢室敷面膜,有些好奇的問道。

聽到她出聲,趙懷然輕輕扯了扯嘴角,淡漠的臉上連笑容都有些苦澀,“保羅,晚上好”

“矯情”

林靜和毫不猶豫的吐槽道

趙懷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你個女孩子,怎麽講話那麽厲害?”

“彼此彼此”

林靜和忍不住笑了笑,發現自己最近說這句話話都快說成習慣了。

趙懷然仍舊帶著笑意,謙虛道,“我說話哪有你厲害?”

“不不不”,林靜和快速否定,“我這個彼此彼此認可的是你前半句話。”

似乎還擔心他聽不懂,繼續善良的補充道, “大家都是女孩子,彼此彼此”

“我……”

趙懷然又一次被她堵的說不出話來,半響,他無奈的笑著輕嘆了一口氣。

“算了”

林靜和不動聲色的彎起了嘴角,輕輕伸手拍了拍自己臉上的面膜。

五層的教學樓上涼風習習,趙懷然又輕輕的向前邁了一步,“告個別吧,保羅”

林靜和不在意的擦了擦手, “告什麽別?”

“我要解放了”

“哈?”林靜和沒忍住笑了出來,“你什麽時候被壓迫了?哪位仁兄做的,告訴我,我去給他送捧花。”

聽著女孩打趣的聲音,趙懷然露出悲傷的笑意。

“人生”

“什麽?”

“壓迫我的,是人生啊”

趙懷然語氣輕快,眼底的悲傷愈發深沈, “去送捧花吧。”

林靜和沒忍住又笑了, “這你可就難住我了”

許久她才低笑著撕掉了臉上的面膜,“你在幹什麽?總覺得你今天不太對勁。”

趙懷然想了想,唇角的笑意愈發深沈,“在跳樓”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說實話,或許是還給自己留一絲期盼又或則是……,誰知道呢?大概是神經了

“不會吧”林靜和誇張的說道,“不就損你是個女孩子嗎,年輕人一點心理承受壓力也沒有。”

趙懷然忍不住又笑了,他也不明白為什麽對面的女孩似乎總有辦法讓自己開心。

他沒有說話,許久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悲傷卻又十分認真,“我說真的,再過七分鐘你就可以恢覆正常了。”

林靜和輕輕怔住了,語氣裏仍舊帶著笑意,“你別嚇我啊”

“我沒嚇你”

“安徒生”,林靜和突然大喊道,“你在哪?”

聽到她的叫聲,趙懷然無奈的苦笑,“我不叫安徒生。”

“你在哪?”林靜和猛的從座位上站起來,把旁邊的夏語嚇一跳,“靜和,怎麽了?”

林靜和反應過來,收回臉上恐慌的神情,抱歉的笑笑,“沒事”

她重新坐了回去,嚴肅的問道,“你現在在哪?”

趙懷然輕輕笑著,沒有說話

“你在哪?”女孩的聲音染上了些許哭腔

趙懷然無奈的揉了揉額角,“我們第一次說話的時候,你也是這樣,帶著哭腔問我是誰”

“別哭了”

林靜和的眼眶泛紅,“告訴我,你在哪”

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我去給你收屍”

趙懷然無奈,“別哭啊”

“我在四教”

他鬼迷心竅的回答著,自己也想不懂為什麽,或許是聽不得她哭吧。

話音剛落,林靜和就拿著外套沖了出去,夏語在後面驚訝的問,“寢室樓快鎖門了你去哪?”

林靜和沒有回答,拼命的往外跑。

“你最近不開心嗎,”她找話題拖住對面的男人。

趙懷然苦澀的笑了笑,“我不開心很久了”

“為什麽?”林靜和氣喘籲籲的奔跑著,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時間。

還有五分鐘,十點

她不敢耽誤,拼命的往外跑。

聽見她的問題,趙懷然隨意的坐在邊緣,兩條腿懸空在墻壁上,“你也經常不開心,有為什麽嗎?”

他的笑意有些嘲諷,林靜和突然噎住了,正當趙懷然以為她不會再說話的時候,女孩子清脆的聲音卻柔軟又異常堅定的傳來。

“有原因的。”

趙懷然楞住了,俊秀的臉上有些驚訝。

“因為我太自卑,太敏感,太懶惰,不夠堅強,總是抱怨。”

“如果要說的更仔細的話,就是我太平凡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風涼涼的吹起了她的衣角,映出了女孩子清澈的面龐,她幾乎有些可笑的說道,“總覺得自己吃的苦夠多了,老天卻沒有給我什麽大任。”

“學著自己不喜歡的專業,做些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活著自己厭惡的人生,可是如果真的要改變,我卻也沒有勇氣。”

“這樣的自我怨懟,自我折磨,讓我不開心。”

不知怎麽,她的眼角有淚流下來,隨著腳步消散在空中,“你呢?為什麽不開心?”

趙懷然的眸子閃過驚訝,沈默了許久才輕輕開口,“我的父母都是很冷血的人,從小到大,幾乎沒怎麽管教過我。”

“我從小跟著奶奶生活,高中的時候才被接到父母的城市生活,他們也很關心我,但是這些關心僅限於學習和錢。”

他的聲音變得悲傷,“高考的前一個星期奶奶去世了,誰也沒有告訴我。”

“他們說,害怕耽誤學習”

“你知道當我考完收拾行李準備回去的時候,父親告訴我,奶奶已經不在了我什麽心情嗎?”

他有些隱隱的哽咽,“我那時候覺得,天都塌了。”

“奶奶總說要等著我上大學,看著我出人頭地。”

“可是我還沒考上呢,她……就走了”他幾乎是顫抖著說出最後三個字。

“而且沒有任何人告訴我,低調的辦完了她的葬禮,美其名曰,為我好。”

他的聲音變得嘲諷,“可是有誰考慮過我的感受?他們總是能那麽理智,那麽殘忍。”

林靜和沈默了,沒想到平日那麽笑嘻嘻沒個正形的人竟有這麽悲傷的往事,她的腿幾乎都快擡不起來了,但仍舊使勁的喘著氣不敢停下來

“之後呢?”她輕輕問道,竭力掩藏自己的疲憊。

男人白凈的臉上有一絲,“我當天晚上就回老家了,守著奶奶的墳前哭了兩天兩夜。”

“站起來的時候沒站穩摔到了石頭上,路過的鄰居把我拖回了家。”

“他們在我不知情的時候幫我報了大學,我沒去,跟著一群人在社會上瞎混,打架,賭博,酗酒,一年後被人從監獄裏保釋出來”

他似乎又想起了自己那段頹廢激進的日子,忽然覺得可笑,總想著報覆他們,可是卻根本沒有人在乎,自己像一只草繩上的螞蚱,孤獨的蹦噠著。

“父親打了我一頓,要我必須去上大學,我答應了,選了與他們相違背的大學和專業,一直迷茫虛度,直到現在才下定決心,徹底結束這一切。”

他的故事講完了,林靜和啞口無言,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沒辦法去安慰他什麽別想太多,也沒辦法騙他未來總會變好的,畢竟,痛苦是真實存在的,也是沒法狡辯的。

許久,她才輕輕說道,“安徒生,我們都要加油。”

趙懷然楞了一下,然後笑了,聲音裏是絕望的無力。

“保羅,我真的很累了。”

那時經歷太多後真正的疲憊,絕望的不想再與生命反抗。

他輕輕從地上站起來,“十點了,我要走了。”

“不要!”林靜和跑的愈發拼命,“不要死,不要死,求求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