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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顧繁朵,我們很有夫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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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目前所在的這棟兩百平的酒店式公寓,二樓是專門作為主人的起居室使用的,只有臥室、步入式衣帽間、浴室,偏寒子時喜好極簡的裝修風格,所以,本就大的空間,越顯得空曠明亮。

所以,顧繁朵站在看上去比人家六十平的兩室一廳還要寬敞的浴室,就像一個沒有穿衣服的人,置身於四面都是大鏡子的詭異密室,她的羞恥、驚懼……各種不自在全都無所遁形。

寒子時卻宛若失明了般,對顧繁朵的尷尬視若無睹,他取了一條毛巾遞給她,她不接,他便主動去給她擦了擦臉,然後雙手搭在她的肩上——

“寒……寒子時,你可以出去嗎?我要洗澡。”

“好。”

略微低啞的男聲,淺淺應著,卻沒有走開,而是推開那一整面的磨砂玻璃門,走進去,將浴缸放滿了水,撒上浴鹽,這才體貼地關門而去。

顧繁朵合衣躺進溫暖的浴缸裏,熱水熨帖她整個身體,令她舒服地嘆了一口氣,越發往下沈了沈,沈到一張臉都浸入水裏,直至不能呼吸,她才仰起頭來,大口呼吸。

是的,她想要呼吸……想要活下去!

顧繁朵將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嘴角漾開一朵出奇美麗的笑容。

一個半小時後,顧繁朵擦著頭發走出浴室,意外地看到昨天小姚助理口中有要事的男人竟然躺在落地窗前的榻榻米上,戴著一副淡金色無框眼鏡,手裏拿著一本商業雜志在看。

夏日九點的陽光像水蜜桃般水潤飽滿,給難得穿了一身白色家居服的男子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膜,恍惚裏,顧繁朵甚至能看到有他的鼻尖、他的指尖有光如精靈般跳躍……美好俊逸不似凡人。

“洗好了?”

聲音也極為動聽,是那種泉水叮咚般的通透的性感,明凈誘人。

顧繁朵置若罔聞,徑自走到梳妝臺前,取出吹風機,插.上電源,吹起頭發來。呼哧呼哧的風聲,打破室內尷尬的沈默,也令她轉移了幾分對寒子時的註意力。

誰知,有些人,似乎是存心要跟她作對……

略帶薄繭的手指擦過顧繁朵的手背,令她瑟縮了下,吹風機瞬間易主。

白皙的指插.入烏黑的發,一縷一縷執起,細致溫柔地吹。

關掉吹風機,將微微淩亂的發梳理通順,雙手捧著發梢,將之往裏彎了彎,攏了攏。

顧繁朵怔怔看著鏡子的自己,略微蓬松的及肩短發像兩只豎起來的金元寶勾勒出她並不算大的小臉,看上去特別清秀乖巧,宜家宜室。

寒子時太高了,站在顧繁朵身後,他必須深深地彎著腰,才能把下巴枕在她的肩窩上,見她沒有掙紮,便悄然地蹭著她的臉頰,笑彎了眸,望向鏡子裏秀美的心上人,“顧繁朵,我們很有夫妻相。”

淡金色無框眼鏡為他白凈的容顏平添幾分雅致書卷氣,清冽的薄荷青檸香拂面而來,剛硬溫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若有似無地貼著她的後背,顧繁朵頭皮發麻……心跳突突的,整個人都被這樣的寒子時勾了魂,醉斷了腸。

偏偏那人似是看出她的奇窘,又對他還可恥地存著幾縷綺念,撩撥她,撩撥得愈發歡實起來,儼然一副古時溫柔夫君的模樣。

忍了又忍,顧繁朵反而淡定下來,任由寒子時折騰自己,看他到底能弄出什麽花樣來。

“今天塗這種,好不好?”

顧繁朵淡淡掃了一眼,沒吱聲。

不吱聲,寒子時就當顧繁朵默許了。他輕輕旋出啞光質地的正紅色口紅,一只手繞到顧繁朵身前,穩住她的下巴,回憶在片場,沈姐化妝的手法姿勢,小心翼翼地動作。

顧繁朵是第一個走進寒子時心裏的女人,也是他唯一一個心甘情願花費時間和精力去疼惜,去取悅的女人。奈何當年的他完全沒有照顧人的經驗,又因著總害怕弄疼了她,反而更是束手束腳起來,落入顧繁朵眼裏,便是笨手笨腳的手殘黨。

這會兒的顧繁朵淡漠地打量鏡子裏的男人,心想:他們錯失彼此的那四年裏,時光,時光裏的女人們到底把他打磨成更加完美的男人了。是的,寒子時不再是靦腆笨拙的大男孩,而是每一個動作都流露體貼魅力的穩重男人。

可嘆的是,他的眼神依然如當年初見般清澈,明明盯著她的唇,卻沒有絲毫的狎.昵之意,就像在翻閱一份文件,專註坦蕩。

而鏡子裏的自己呢,烏發,雪膚,紅裙……亦如兩年前回國,她和寒子時初見時的模樣。只差……一條白色的無袖棉質抽帶長裙。

寒子時將口紅放回原位,看著顧繁朵無意識地抿了下紅唇,讓唇色更圓潤貼合,清眸閃過笑意,忍不住親了親她脂粉未施的側臉,這才將她拉起來,雙手搭在她的肩上,推著她走進衣帽間。

其實,說來有些可笑,盡管顧繁朵在這裏住了兩年,但她確實沒有踏入衣帽間半步,因為潛意識裏,她知道自己終將離去,便抵觸把自己的東西攤到視線可及之處。除了那些必需的生活消耗品,她留在寒子時這兒的,只有當季的幾身衣服,就放在床頭櫃子裏。

所以,這會兒當顧繁朵看到各種淡雅色調各個季節的女士服裝占據了衣帽間將近四分之三的空間,還是有些愕然的。

寒子時把顧繁朵的驚訝看在眼裏,深眸淌過一道苦澀。顧繁朵真的沒有進來看過一眼!

他坐擁億萬家產,而他深愛的女人卻已經不想花他的錢了,甚至都不知道這些衣服都是他親自為她挑選的……她只將自己帶來的衣服放在臥室裏,隨時可以裝箱,保持即刻就能離開的狀態!

但是,現在,她沒有機會了。

他要她的痕跡不僅重重地留在他的心上,還要留在他們每一個的家裏。同樣,他也要把自己狠狠地刻進她生命的每一個角落,見縫插針,讓她無處可逃。

寒子時放開顧繁朵,走到一排排衣架前,修長的手指劃過,毫不猶豫地選了一條白色連衣裙,遞給顧繁朵:“乖,今兒個穿這件。換好了,我們下樓吃飯。”

顧繁朵接過裙子。

寒子時拍了拍她的肩,往外走。

顧繁朵想:這會兒倒是記起來“紳士”兩個字怎麽寫了……

“寒子時,你到底想怎麽樣?”

顧繁朵轉身,低低相問。

自從那日在醫院裏,寒子時要求她回到他身邊,她便沒有反抗,卻也沒有同意,采取的是冷.戰不合作模式。因為她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實力,想要對付寒子時,無異於蚍蜉撼大樹,不自量力。所以,她冷眼看著他對自己好,細細探究他到底有何居心……但是,她失望了。

寒子時出奇地包容她,出奇地溫柔相待,眼眸通透幹凈,並無令她憎惡的邪壞心思。

漸漸地,她真的以為寒子時這一次是發自真心地想要同她再續前緣。

可,並不是這樣啊!

還是有原因的!

“寒子時,從來不是你不知道該拿我怎麽辦?而是,每當我想放開你時,你就像逗貓一樣,撓撓我的毛,令我心生歡喜;每當我想擁抱你時,你又變成了一只吐著信子的蛇,讓我不寒而栗。

寒子時,這兩年裏,我無時無刻不是活在這種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獄的折磨裏。所以,從來不是只有你不知道該拿我怎麽辦?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跟你相處。我承認,我依然對你有感覺,依然無法漠視你給予的溫柔,依然……只要你藏得更好一點,更久一點,我依然會再次愛上你。”

顧繁朵的手貼著自己平坦的腹部,發出的聲音,連她自己都覺得平靜柔軟得不可思議。她的眼前再度浮現清晨醒來時,寒子時的手就放在這個位置。她想:寒子時,你為什麽不更克制一點呢?藏得更好一點呢?

寒子時沒有走開,也沒有回頭。

顧繁朵執著地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將手裏的小白裙越握越緊,等待回應的時間裏,她的思緒又開始飄飛。

因為這兩人之間的回憶,確實像寒子時說的那樣,太多了。

顧繁朵從沒忘記過去的點點滴滴。

她沒有忘記,自己成長為小少女後,給自己買的第一條連衣裙是白色的,無袖的,為了給寒子時慶生;

她沒有忘記,自己從美國回來,成為一家名叫2009酒吧的駐唱歌手,登臺獻唱的第三晚,她穿了一條連衣裙,無袖的,白色的,為了與寒子時重逢;

那晚,是寒子時26周歲生日,她一襲白裙,抱著吉他,隱藏於光與影交.合的邊緣地帶,目光穿過舞池裏的紅男綠女,望著一進來,便坐在僻靜角落裏安靜喝酒的他。

不知是不是愛過的人,也會像雙胞胎一樣,有心靈感應?還是她的眼神太放肆了,他豁然擡頭……直直看了過來!

一霎時,分離四年的她和他隔著重重又重重的夢幻燈光,視線交纏,人生也再一次有了交集。

然而,寒子時怎會知道?一首歌罷,她抱著吉他,盈盈俯身鞠躬,挺直腰背,往後臺走,她心裏說的話兒。

她當時說的是:

寒子時,生日快樂!

我歸來,因為你還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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