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南再次收到系統消息時正在化妝，濃烈的紅勾勒出誘人的唇形，巴掌大的鏡子裏印出一張姣好的面容，626號自從上次匯報過支線任務進度之後就很少再說過話，再次聽到那刺啦刺啦的電流聲，林之南情不自禁地挑了挑眉。

626號：【宿主，早上好~】

林之南：“嗯。”

【好幾天沒聽到我的聲音，您可一點都不熱情。】

林之南抿著唇，把沒塗勻的口紅抿好，不甚在意地隨口答：“你可從來都沒好消息，我巴不得你永遠閉麥。”

【......】系統沈默了兩秒，繼而低聲“嗷”了一句。

【幾天不見您依舊如此不會說話。】

林之南點頭：“過獎。”

“無事不登三寶殿，”“哢”一聲，口紅蓋被合緊，林之南往身側掛鉤上撈了頂灰色的漁夫帽，捋著長發把它扣在頭上，帽子買的太大了，有些影響視線，她邊擡著帽檐邊問：“你又有什麽消息要說？”

【聽您的語氣好像很嫌棄？】

“你知道就好。”

626號委屈：【其實這次是好消息來著。】

“唔。”一綹發絲從指縫間傾瀉，帽檐內側亞麻色毛線勾的花紋晃了下眼睛，林之南顫睫，擡眸與鏡子裏的自己對視了一秒，“你說。”

626號情緒並不是很高的樣子，並沒有平日裏插科打諢的活潑感，反而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味道。

【已檢測到您在此位面的劇情進度已達99%，因自由位面無具體主線任務，所以您現在已經達成了位面要求。】

“所以？”

【所以您現在可以隨時選擇離開此位面，如果您選擇離開，626號將立刻為您安排傳送。】

“嗯？”

一直有一搭沒一搭應著話的林之南突然楞住。

“我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自由位面無強制任務，無具體目標，無頭蒼蠅似的過了數天，她本以為還需要很久才能離開，沒想到現在就已經達到劇情完成度了。

這個消息太過突兀了，頗讓她有點措手不及。

【對，您現在可以隨時選擇離開了。】626號篤定地回答她的疑問。

與此同時，林之南突然蹙眉，好像捕捉到了它話裏的未竟之意，“你說我隨時可以選擇離開，那言外之意就是我也可以選擇留在這裏？”

626號不禁感嘆了一下林之南的敏銳，它有點不情願告訴林之南這個選擇，所以才在告知消息的時候故意模糊，但沒想到林之南一下就體會到了這點，此時身為系統，它必須對宿主坦誠相告。

【您猜得沒錯，您有權利選擇是否永遠留在此位面。】

可能是可惜，機械性的話音裏竟然有幾分悵然的意味：【這是總系統給您的選擇，您可以選擇離開位面繼續新的任務，您也有權利選擇留在這個虛擬位面裏繼續生活，劇情將以現在的情況繼續合理進行，現實世界中您將以死亡的形式消失。】

林之南沈默了。

這無疑是個艱難的選擇。

選擇前者，意味著你將繼續穿梭在各個虛擬位面，進行那些可能永無止境的奇怪任務，最終是否能獲活在現實中下去的機會還依舊是個未知數。

而選擇後者，你就可以在這個虛擬世界以以前的林之南這個身份一直活著，沒有了現實中的遺憾，也許還能活得更舒坦，怎樣選擇看起來顯而易見。

但林之南只思考了兩秒鐘，就堅定地輕聲吐出一句：“我不留在這裏。”

寬大的帽子遮住了半張臉，但瑩白瘦削的下頷微沈，可以明顯看出主人的意志堅定，並沒對自己的選擇有絲毫猶豫。

說白了，再怎樣美好的世界，也不過是依照記憶虛構出的罷了。

那個有遺憾有後悔有失望的現實世界才是她真正存在的地方，不是這個依靠一個系統存在的鏡花水月。

【嗯？？？】林之南眼前突然浮現出一串加粗加大的紅色問號，彈幕似的左右來回盤旋，看來626號也沒有想到林之南會選擇離開，當即拔高了聲音質疑：【宿主你不再考慮一下嗎，過了這村沒這店了，選定了不能反悔的。】

林之南終於擺正了自己的帽子，揮手掃開那些晃眼睛的問號，聞言撇了下嘴，“你好煩。”

“放心我不會後悔的。”

626號這下美滋滋了，它還不想這麽快結束自己的工作生涯，【那宿主你決定了我就準備傳送了啊——】

“等等。”林之南打斷它瞬間高昂的情緒，“我說現在離開了嗎？”

【那您？】626號小心翼翼地問。

林之南已有打算地摩挲了手指，右手伸進口袋裏，那裏的觸感毛糙而堅硬，是那張被她仔細保管著的幸運卡片。

上面毛茸茸的兔子腳依舊生動，看起來普普通通與尋常卡片無異。

“我記得這個位面的輔助技能我還沒用。”

【您的意思是...？】626號有些遲疑。

鏡子裏女孩的眼睛清明，剔透如同過水的黑琉璃，深邃又柔軟。

朱紅的唇襯得整個人白的發光，唇角微揚，露出一個小小的梨渦，笑還未收，就聽到林之南說道：“時空穿梭，我現在就要用。”

深秋頃刻間轉為盛夏酷暑的感覺並不好受。

翻騰的熱浪從不憐香惜玉，即使躲在最隱秘的角落，順著黏膩的呼吸也要纏上來。

嘰喳的蟬鳴好像隔得很遠又仿佛近在耳邊，林之南覺得這蟬聲很熟悉，幾月間聽了無數次，從她步入這裏到將要離開，好像入耳的都是這聒噪的聲音。

來往的人流攜帶者嘈雜的聲響襲擊著耳膜，頭頂是酷熱的烈日，腳下是接近扭曲的柏油路面，林之南頂著灰色的漁夫帽，與這裏格格不入。

這是學校外的步行街，她第一次來到這個位面停留的地方。

身旁是移動冰淇淋車，巨大的廣告紙糊著車身，上面是彩色的可愛標語，這種移動冰激淩車很常見，對面街角拐彎處停了一輛一模一樣的，那裏站著一個穿著白色碎花裙的姑娘，長長的頭發散了滿肩，正對著服裝店的櫥窗照自己的模樣。

那是剛被傳送到這個位面的林之南。

一條街相隔的兩端，存在著兩個林之南。

【宿主】626號好像猜到了她要幹什麽，卻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話，只能訥訥喊出一個名字後便歸於沈默。

林之南聽到了這聲喊，沒應。

天實在是太熱，站在車邊還有絲絲縷縷的涼氣往外飄，林之南往旁邊湊了湊，又花錢買了兩個冰淇淋。

兩個都是草莓味，粉紅色的，濃郁的奶味充斥著，還有星星點點的碎堅果。

小孩子會很喜歡。

如此想著，林之南就順手攔住一個紮著兩根麻花辮，穿著粉紅公主裙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起來是這裏商家的女兒，對這裏熟悉得很，家長也放心地放她出來亂跑，只要在這條街上，總會有鄰居照看著。

果然，林之南這一攔，賣冰淇淋的小姐姐就瞪著眼瞧過來，生怕她有什麽出格的舉動。

小姑娘倒是人小鬼大，一點都不怕，粉嫩的嘟嘟臉圓潤得不行，林之南笑著把冰淇淋遞到她胖乎乎的小肉手上，“給你。”

“不行。”小姑娘揚著藕節似的胳膊揮手，一本正經地撅嘴：“媽媽說不讓我吃陌生人的東西。”

可能是自家做的冰淇淋，站在冰淇淋車裏的小姐姐雖然警惕卻也沒立刻出來攔，不過目光還是虎視眈眈。

林之南彎彎眼睛，把帽檐擡了擡，露出一張極為善意的臉。

車內小姐姐明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小姑娘也睜著一雙大眼睛看她，但只盯了兩秒就把目光移到冰淇淋身上，顯然漂亮大姐姐並沒有冰淇淋有吸引力。

口上雖然拒絕，可那圓溜溜的眼睛卻暴露了小心思，小眼神渴盼得不得了。

林之南笑，強扯歪理哄騙道：“我給了你這個冰淇淋，我就不是陌生人了啊。”

又遞過去，“來，接著。”

可能是大姐姐長得太好看，小姑娘聽了竟然嚴肅地點了點頭，然後絲毫不客氣地接過草莓冰淇淋，沒等拿穩就伸著小舌頭就舔了一口，水潤的嘴唇上立刻沾上了白色奶漬。

林之南失笑，沒想到這個小孩子竟然這麽好騙。

等小姑娘吃了兩口，她伸著手從兜裏掏出來那張天藍色的幸運卡片，繼續哄：“你既然吃了姐姐的冰淇淋，是不是該幫姐姐辦件事謝謝我啊？”

小姑娘半揚著頭舔著冰淇淋看她。

林之南把卡片放在她的手裏，指著不遠處正在傻乎乎啃著煎餅果子的“林之南”，笑瞇瞇說：“看到那個穿碎花裙的姐姐了嗎，把這張卡片交給她，就當抵你一個冰淇淋了。”

陽光熾熱，林之南的半張臉隱藏在陰影下，露出的下頷瑩白，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小姑娘呆呆看著這位大姐姐，目光好像要被她紅得鮮艷又熱烈的唇攫住。

大眼睛眨了下，蘿蔔丁似的小指頭捏了捏手裏畫著兔子腳的卡片，在林之南溫柔的目光裏，她點了點小腦袋。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完結啦

收藏仿佛死了一樣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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