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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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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臘此番來勢洶洶, 待雲奚二人匆匆趕到城墻上時那隆隆鐵蹄幾已逼近門濠。

奚山月見狀當即對身側的守城士兵叫道:“還楞著幹什麽,弩箭呢!快攔下他們!”

弩箭是比之普通弓箭更為鋒利強勁的箭矢,其箭勢更猛, 應用了簡單的機括之法後操作起來也更為容易,不需要經年累月的彎弓練習, 只用輕輕扳動機關, 就能在百裏之外取人性命。

卻聽身側的守城士兵聞聲應道:“奚姑娘, 弩箭, 弩箭已經被用光了!”

弩箭與普通箭矢的制作工序不同,用光之後缺少原料,就很難在短時間內再做補充。

那守城士兵緊接著就又求救似地看向雲清瀾:“雲小姐, 您先前留給大夥的弩箭已經用光了!”

這些守城的士兵原都只是沛南邊境各處縣城中手無縛雞之力的鄉民, 即便是由奚山月帶領的那群河寇,實也只是在陵澤縣令的暗中幫助下比其他匪寇多了幾套精良刀械。

他們未經訓練, 自都不如正統軍隊那般能征善戰,其作戰經驗不足, 而兄長選用的這種簡單易操作的弩箭則剛好可以幫他們彌補劣勢。

“找她有什麽用!”

卻聽奚山月厲呵一聲,又緊接著劈手奪來那士兵手中的普通弓箭,緊接著張弓搭弦,數箭連發。

奚山月準頭不佳, 這數箭連發的陣仗雖大,可射出的箭矢卻並未帶來預想中的成效:這些箭矢向著逼壓而來的達臘大軍呼嘯而去, 可粗粗看下來, 十箭中竟有三箭都落在了空處,而其餘七箭, 雖也射中了這些達臘士兵的手臂肱骨, 可其未中要害戰力不減, 更難以抵禦整個達臘大軍的進攻。

雲清瀾見狀目光就重又落回到眼前面色凝重的奚山月身上。

此刻的奚山月臉色蒼白,額角更是隱隱沁出薄汗,其牙關緊要,似是在忍受著什麽痛苦一般。雲清瀾目光下滑,就又見其右側手臂微微顫動,盡管奚山月有意克制,可卻也分明叫人覺出她氣力不支。雲清瀾定睛其上細細看去,就見那肩胛處的鵝黃衣裙上,也正緩緩滲出血來。

原來是受傷了。

餘光見雲清瀾楞楞地站在一旁,奚山月就又在數箭連發後側過半張臉沖雲清瀾道:“你還在這裏呆楞楞地看什麽!達臘人馬上要打過來了,你還不趕快回城中找地方藏好!”

這奚山月是刀子嘴豆腐心,盡管對口中的雲青風和面前的雲清瀾都沒什麽好臉色,可真到了緊要關頭,卻還是想著要如何顧全雲清瀾的安危。

奚山月話音落下,卻見雲清瀾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過了片刻,雲清瀾就又突然擡手,從身側一守城士兵的手中也接過一副弓箭來。

緊接著彎弓射箭,百米之外,連中數人。

眼看著達臘排頭的幾個騎兵被一箭穿心接連倒下,奚山月面露驚色,顯然是沒想到雲清瀾竟還有這般百步穿楊的本事。

她停下手中動作,又扭頭看向此刻面色沈穩,鋒芒畢露的雲清瀾:“沒想到他手不能提,你這個妹妹倒是厲害。”

卻聽雲清瀾一邊有條不紊地射出手中箭矢,一邊輕聲應奚山月道:“兄長的功夫無人能及,不論劍法箭術,比之清瀾都遠勝十倍。”

她不過是從兄長那裏學了點皮毛。

雲清瀾射箭不光準頭極佳,且也極富戰略。

仔細看去,她並非是像奚山月那般對著達臘亂射一氣,而是箭芒一轉,率先針對起了達臘軍中各處的搖旗兵。

這沙場征戰兩軍交鋒,人山人海下視線與聽覺自然都會受到阻礙,這時軍將的動作和命令難以傳達,最好的辦法就是搖動旌旗。

搖旗兵通過不同的方式搖動旌旗傳達主將軍令,雲清瀾瞄準這些搖旗兵,旌旗倒下,對達臘軍隊來說就相當於切斷了軍將與士兵間聯系的方式,再加上軍旗往往是一軍主將的象征,接連幾面軍旗倒下,達臘兵士見狀自然會因猶疑而導致速度停滯。

可這終究不是辦法。

盡管延緩了達臘逼近的速度,但他們遲早會逼到近前。

雲清瀾射光手中箭矢,看著速度漸緩的達臘軍,就又扭頭問身側的守城兵士道:“如今城中可有石彈或滾木?”

石彈和尖刀滾木都是用以守城的利器,其勢沈力猛,邊緣鋒利,自城墻高處投擲而下,威力巨大。

卻見那守城兵士搖搖頭:“先前您曾帶著大家夥做過一些,可如今守了這麽多天,早就用光了。”

雲清瀾又問:“那可有桐油?”

“沒有。”

“行爐游火?”

“沒有。”

“連梃釵竿?”

“沒有。”

見雲清瀾還欲再問,那守城兵士就索性直接伸出兩只手在身前比劃:“雲小姐,現在城中就是連這麽大的石塊,都找不出來了。”

守城多日,陵澤縣中的百姓早就把能想到的都用了一遍,撐到今日,已經是彈盡糧絕。

守城的兵士接連搖頭,雲清瀾一顆心就漸漸沈了下來:達臘近在眼前,可這陵澤縣中卻什麽都沒有,若是任由他們破城而入,這城中百姓必是一個都活不了。

相對無言,城墻上就倏爾陷入沈默,寂靜無聲中只有達臘鐵蹄隆隆逼近,不少人面上現出灰敗,絕望之際方才那守城士兵就又突然想起什麽似地高叫了一聲。

“對了,雲小姐,屬下方才想起,城中還有您先前囑咐收集的···”

守城的兵士說到一半,神情就倏爾現出怪異,在眾人滿含期待的目光註視下,那兵士憋了許久,才緩緩吐出最後兩個字:“燥矢。”

燥矢是豬牛羊等家畜和城中百姓的便溺,當時雲青風命全城的百姓收集這些穢物,盡管眾人不解其意,可出於對“雲小姐”的信任與尊重,大家就依舊聽從了他的命令。

這些燥矢被百姓從各家各戶收集到一處,一個月來日積月累越放越多,隨著天氣愈熱,就變得臭氣熏天叫人難以靠近。

可一堆便溺又能做什麽用?

眾人眼中重又現出失望,難不成還能活活把達臘人給臭死?

可雲清瀾聽罷兩眼卻一亮,當即囑咐身邊兵士道:“勞駕起竈,開火 。”

雲清瀾頓了頓:“開大火。”

盡管有箭無虛發的雲清瀾協助拖延,可達臘軍終究還是在約莫半個時辰後逼近到陵澤城墻下。

兩方相對,一邊是饑腸轆轆眼冒綠光的達臘,一邊則是被逼至絕境將要背水一戰的鄉民。

奚山月的肩胛處此刻已滿是鮮血,她面色蒼白,可雙眼卻亮如火炬,她惡狠狠地瞪視著站在下方被達臘士兵重重保護在中間的達臘王,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濃烈恨意。

“哈哈哈!小姑娘,今日你還有什麽把戲?”

達臘王擡眼看向城墻頂上的奚山月,目光落在其受傷的右肩上時就又極為張狂地大笑一聲:“本王已讓你們這些菜人又多活了六十天,如今活夠了本,就乖乖下來,若是你們老實聽話,那本王也能給你們個痛快。”

一邊說著,達臘王眼中就緊跟著露出嗜血的兇狠:“或者腌炸鹵蒸,本王讓你們自己選,如何?”

食人之肉滅絕人倫,可從這達臘王口中說出來時卻又如殺豬宰羊般稀松平常,而事實上在這些達臘人眼裏,如今藏身城中的百姓,也確與一群羔羊無異。

“放屁!”

達臘王話音落下,奚山月就當即一甩手中長鞭,尖銳的破空聲響徹城墻上空,就聽奚山月對達臘王斥道:“想叫我們投降,做你的春秋大夢!”

奚山月怒火中燒,可一番動作卻又牽扯到了肩胛傷口,劇烈的疼痛叫她身子猛然搖晃幾下,雲清瀾見勢不好,就當即上前幾步,站在奚山月身側,暗中撐住其搖晃的身子。

這邊雲清瀾自城墻後現出身形,那邊達臘王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跟著落在了雲清瀾身上,看見雲清瀾熟悉的面孔,達臘王怔楞片刻,就又了然道:“原來這才是長寧郡主。”

不知想起什麽,那達臘王看著雲清瀾時就又突然陰森一笑,緊接著緩緩擡手落於身前,撫摸著自己肚前的鎧甲,幽幽道:“倒是不知這個長寧郡主,味道如何。”

他什麽意思?

一種幾乎令雲清瀾站立不住的恐慌和怪異感忽然在心底彌漫開。

“赤金察,我殺了你!”

達臘王語含深意,而這邊雲清瀾還未從那席卷而來幾令她窒息的恐懼感中抽脫出來,一旁的奚山月就已勃然大怒,她一把抓過放在城墻邊上的弓箭,又掙開雲清瀾微扶著的手上前一步,也不管自己肩上那正汩汩流血的傷口,就緊接著搭弓拉箭,帶著兇猛的怒火和恨意向著赤金察一箭射出。

可利箭呼嘯而去,卻在即將射到那達臘王近前時被其身側的重重士兵給攔截了下來。

一箭落空,看著目眥欲裂的奚山月,達臘王眼中就滿是輕蔑。

他跨坐在高頭大馬上,身子微微後仰,就頗為隨意地沖身邊軍將命令道:“本王餓了,去,把上面這幾個女人捉下來給本王下酒。”

“是!”

身側將領當即領命,緊接著又轉過身高舉起手中彎刀,沖著身前身後的達臘士兵高聲道:“大王有令,殺——!”

一聲令下,陵澤縣外立時就沸騰起來。

瘋狂饑餓的達臘士兵向著陵澤縣發起進攻,守在城墻上的鄉民就當即向著城外落下箭雨,可達臘兇悍且速度極快,又怎是不甚熟練的鄉民的幾陣箭雨擋得住的?

只見他們前赴後繼地越過門濠,面向達臘方向的城墻下未設城門,這些達臘士兵就搭起長梯順著城墻攀登而上。

鄉民們見狀,長箭就又轉而瞄準正向上攀登的這些達臘士兵。

可弓箭在對付遠處的敵人時效用顯著,到了近處,其威力就大打折扣,這些達臘士兵一個緊挨著一個,前一個人吃了槍箭,就幫著後一個人再往上逼近幾分,其間步步蠶食,眼看著就要攀上城墻。

赤金察把兄長怎麽了?

而這邊,無名無狀的劇烈恐懼蔓延雲清瀾全身,耳邊喧囂的打殺聲沸騰成一片,可雲清瀾卻久久不見動靜。

她想起衡蕪山下那令兄長重傷垂死的巨大傷口,想起將兄長和周倦的身影層層掩蓋的金江巨浪,想起兄長在匣中用疏狂筆跡留下的“再會有時”,又想起班師回朝時中元大街上那頂孤零零的喜轎。

當時的她沈浸在終於歸家的喜悅中,匆匆於千軍萬馬中與那喜轎擦肩而過,轎中鳳鞋驚鴻一瞥,可從此之後,難道就是天人永隔?

想到這裏,虛無和空曠就頓時從雲清瀾的身軀深處席卷而出,透骨的恐懼幾欲令她昏厥倒地,她兀自站在原處,直到被身邊兵士嘶吼著用力搖晃,才終於回過神。

那兵士的臉上沾滿了血,此刻已有零散的達臘士兵攀上了陵澤城墻,雲清瀾渙散的瞳孔重新凝聚,目光就重又落回到面前的這些兵民身上。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奚山月手持長鞭站在城墻上苦苦支撐,雲清瀾見狀就當即抽出無涯劍提劍上前,她手起劍落擊殺面前的幾個達臘兵士,就緊接著聽到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好似捂著鼻子似的叫喊:

“雲小姐!煮、煮好了!”

“擡上來!”

雲清瀾當即大喝一聲,緊接著就又飛身越上城墻。

只見她身輕如燕,越上城墻後就又以極快的速度在城墻周圍游走一圈,其間劍光繚亂,眨眼就將這些在城墻上冒出頭的達臘士兵一一打落,為陵澤縣爭得片刻喘息。

趁著這片刻的時間,幾桶被大火熬煮過的燥矢就被身後的鄉民七手八腳地擡了上來。

雲清瀾擡眼看去,只見那沸騰的便溺此刻正咕嘟嘟地冒出黃綠的氣泡,其間狼藉滿目,固液混雜,惡臭酸腐,叫人難以靠近。

“倒!”

可雲清瀾此刻卻顧不得這麽多。

她飛身上前,緊接著就一腳踢翻其間一桶,滾沸的金汁當即順著城墻洶湧而下。

沸煮金汁,堪比劇毒。

呼啦啦的滾燙物向著城墻上的達臘士兵兜頭而下,這些士兵防備不及被澆了個滿頭滿臉,待覺出其間內容,就更是驚恐。

這沸騰的金汁燙傷他們的皮膚,其間混雜的各類毒素就當即開始侵蝕他們的□□,這種混合的劇毒醫治起來頗為棘手,而對文化粗蠻,醫術並不如何高明的達臘來說,就更是無藥可醫。

陵澤城墻下當即大亂。

雲清瀾帶著鄉民們趁勢而上,他們推倒搭在城墻周圍的長梯,就緊跟著在各處落下刀劍。

“怎麽回事!”

達臘軍中一片混亂,坐鎮後方的達臘王見狀就當即派人前去打探,消息傳來,眼看著手下兵士被打的節節敗退,達臘王眼中兇光閃爍,卻終究不得不大喊一聲:“撤!”

達臘大軍應聲而退,雲清瀾看著不遠處疾馳而去的達臘王,這陵澤,算是守住了。

“兄長他在哪?”

達臘退兵,城墻上的雲清瀾就再度轉過身看向奚山月,盡管此刻鮮血已染紅了奚山月大半的鵝黃裙衫,可雲清瀾心中恐慌難定,是一刻都等不了。

看著雲清瀾陡然沈凝的面色,面色蒼白的奚山月沈默許久,才終於道:“你隨我來。”

雲奚二人一前一後地下了城墻。

達臘退兵,城中各處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盡管眾人心裏都清楚達臘過不了多久就會卷土重來,可在此刻沛南百姓的臉上,卻依舊無不湧動著對未來和明天真切的期盼。

因為——他們的雲小姐,回來了。

他們看向雲清瀾的眼神如拜天神,雲清瀾甫一回到城中,四面八方就當即有百姓簇擁過來,饑腸轆轆的他們沒有龍虎軍那樣的力氣將雲清瀾扔向高空,於是他們就爭先恐後地圍在她身側,睜著明亮的雙眼熱切地註視著雲清瀾。

“雲小姐!”

“雲小姐!”

看著這些此起彼伏地呼喚著她的沛南百姓,雲清瀾清楚,他們在透過她,看著另一個人。

看著那個,把他們從絕境中拉出來的人。

她不知該怎麽應和這些鄉民。

——因為她,好像也身處絕望了。

“本姑娘稍後要跟雲小姐共商守城密事,你們都不要過來打擾。”

雲清瀾默然不應,站在一側的奚山月就自顧自地開了口,說完這些,奚山月就擡手清出一條路,拉著沈默的雲清瀾兀自離去了。

“他們需要雲小姐。”奚山月邊走邊道。

不論是雲青風,還是雲清瀾。

奚山月一直帶著雲清瀾來到了陵澤縣的最西。

她臉色蒼白,肩胛處的血落在地上滴出一條蜿蜒的痕跡,可她一言不發,那原本直爽灑脫的面容在到了城西後也漸變的暗沈下來。

奚山月最終帶著雲清瀾停腳在了一處不起眼的墓碑旁。

暮色中她擡手拂去碑前塵土,就看著眼前的石碑輕聲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但他可以在這。”

這是一處衣冠冢。

雲清瀾滯在原地,在看清墓碑上的“雲清瀾”三個字時,就如遭雷劈。

耳邊飄來奚山月若斷斷續續的聲音:“我知道這不是他的名字,但可笑的是直到他走,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叫什麽。”

奚山月紅了眼:“這個騙子,從來都騙我。”

後來奚山月再說什麽,雲清瀾就大多已聽不進去了。

暮色四合,昏暗的人世仿佛就在此刻坍縮成了一方小小的墓碑,那亂石堆砌的墓碑上淩亂地落了幾行小字,雲清瀾上前去看,那裏正簡短地刻寫著沛南邊境的“雲清瀾”的生平:

“武昭三十七年春,達臘犯我朝中邊境,太守不言,朝野不應,陵澤平倉凡谷幾處均危,菜人自哀,天地無門。

值此危亡,長寧郡主雲清瀾南下和親,途徑此地,見哀鴻遍野民不聊生,遂揭竿而起。

主率眾禦蠻,於平倉縣內六進七出,陵澤城中九守九成,後彈盡糧絕,餓殍滿地,無奈鋌而走險。

時年三月十七,城門開而分四路,雜虜至而絕境出,主以身做餌,引達臘全軍於極北,終被生擒。

達臘兇殘,擄主揚長而去,淩/辱折磨,啖肉飲血,為使肉之鮮,片而不死。”

這就是沛南邊境的雲清瀾。

雲清瀾在雲青風的碑前佇立良久,最後,雙眼死死落在那“三月十七”四個字上。

三月十七,三月十七。

淚眼迷蒙間雲清瀾的全身就劇烈顫抖——那不就是她在飛仙臺為民請命,然後被李玄臻降罪鋃鐺入獄的時候?

雲清瀾記得那幾日身在詔獄,連夢境都是冰寒刺骨,那於十丈天坑中席卷紛飛的雪刃,就如淩遲落在她肌膚。

所以夢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雲清瀾心口大慟。

墓碑上的兄長懷抱死志孤身誘敵,想起奚山月與兄長初見的場景,此刻的雲清瀾就再次記起兄長在匣中留下的錦書:權宜之計,再會有時,昔年游戲,今必勝之。

所以兄長竟從沒有想過要活著回去。

奚山月已不知在何時悄聲離去了,此刻的陵澤城西寂靜無聲,雲清瀾獨坐夜下,就又忽然擡頭去看,黢黑的夜空無星無月,萬裏空曠,四色悲哀。

天上沒有風,也沒有雲。

雲清瀾仰著頭,灰暗空洞的雙眼就這麽無言地望向夜空,她不願再看眼前的石碑,更不信她那光風霽月的兄長,如今竟就只剩這一片亂石。

於是冥冥夜幕在她眼前忽遠忽近,恍惚中就又看見兄長雲淡風輕的笑臉。

那俊逸和藹的面龐正於虛空中溫柔地凝望著她,其間唇瓣翕動,雲清瀾就聽見兄長在輕聲對她說:

小雲兒,接下來,看你的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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