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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游魚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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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楚眼含脈脈, 趙騫關聞言目光就在雲清瀾和秦朝楚二人間流轉一圈,覺察出其間端倪後他神情愈見凝重,可大多數將士卻壓根都沒聽明白秦朝楚在說什麽。

舊敵當前, 去年北境之戰的慘狀還歷歷在目,如今龍虎軍兄弟鬩墻竟又與這稷元太子有所牽扯, 有秦朝楚在側, 這連日來武朝內發生的動亂就好像也都變得事出有因, 甚至就連雲清瀾無故叛出武朝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血債濤濤, 將士們瞪視著秦朝楚的眼中無不升起滾滾怒火,寂靜中隱藏著對峙的暗潮,雙方交鋒更是一觸即發。

牛長生兩眼瞪若銅鈴, 想起戚猛戰死天生橋被人潮淹沒的那幕眼底更是猩紅一片, 他胸口劇烈起伏,過了片刻又霍然舉起板斧, 終於按捺不住似地大喝一聲:“顢頇質子,還戚將軍命來!”

牛長生說罷就又徑直一聲怒吼, 緊接著旋起兩把板斧向著秦朝楚劈將而來。

鏘——

板斧挾著惡風在秦朝楚頭頂上空呼嘯而下,可卻在將要落到其面門上時,被一柄突如其來的烏黑長劍攔住了。

“雲清瀾!”雙斧被雲清瀾橫劍架住,牛長生動彈不得, 見狀當即罵道,“戚將軍在衡蕪山以命救你, 你、你今日當真是黑了心肝!”

牛長生一聲斥罵, 直震得周遭人耳膜生疼,可雲清瀾卻沒有應聲, 她手中用力, 無涯劍立時在掌上淩空轉起, 那鋒利的劍氣直逼得牛長生後退幾步,緊接著雲清瀾又旋身拔出秦朝楚破圍而入時釘進地面長劍反手一拋,那長劍就不偏不倚地落到秦朝楚手中。

做完這一切雲清瀾又提劍倒退半步,單薄的肩頭貼上秦朝楚略顯寬大的後背,與其相背而立。

“好!”牛長生瞪著背靠背做防禦之勢的雲秦二人,又呼哧呼哧地喘出幾口粗氣,

“俺這板斧,今天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是殺!”

似是終於下了狠心,雖早知與雲清瀾對敵不過,可牛長生這次再度沖來時卻依舊沒有絲毫猶豫,其勢力愈猛,殺意更甚,頗有幾分要以命換命為戚猛報仇的意思。

有牛長生帶頭,三營其餘這些粗莽的漢子就也一道動了。

他們如同狂暴的巨獸,裹著滔天怒火悍不畏死地向著雲秦二人砍殺過來,其間兇悍狂暴勢比山海,密密麻麻地落在雲秦二人身側,一時只見銀光若電,刀風如雨。

事情已漸脫出趙騫關的掌控。

秦朝楚於猝不及防中突然出現,趙騫關方才急中生智的一番話本想就這麽將雲清瀾叛國的因由都推脫到秦朝楚身上,可合圍之下雲清瀾自己出手相護,那即便趙騫關這邊說出了花,將士們也不會再信。

如果說先前與雲清瀾對上,龍虎軍將士心中大多都還懷著不忍和無奈,那到了此刻,眼看著其護在秦朝楚身側半步不退,他們心中就大約只剩下徹徹底底的憤怒了。

雲秦二人都曾在府中苦練多年,如今他們既有技巧,又有默契,背對而立下更是少了視野盲區。他們互相抵擋互為依仗,如一對在狂浪中緊密相貼的游魚,翻飛湧動的衣袍是層疊不息的巨濤,密集狂亂的刀風是摧山折林的暴雨。

刀芒斧鋒如霹靂雷鳴般不間斷地砍殺下來,可他們卻形如一人,游刃有餘地將襲來的攻擊盡數抵擋回去。

眼看著三營不少將士的眼底都因激烈不休的纏鬥泛起猩紅,趙騫關心中明白,此戰拖的越久,郡主和將士們之間的隔閡就會越深。如今之計,只有殺了那質子,才好將郡主擒回營中。

如此,趙騫關打定註意便也不再猶豫,銀槍一震就向著雲秦二人拍馬而去。

趙騫關習槍多年,又在戰場上數經磨練,身為營中最為出類拔萃的將領,他的功夫技巧和對敵經驗自然不是三營那群只會拼力氣和勇猛的莽夫可比的。

他周旋在專心對敵的雲秦二人身側,專門尋著二人顧暇不及的空檔發起攻擊。

銀槍迅猛,勢如雷霆,可每每自秦朝楚要害處襲來,卻都被護在身側雲清瀾率先一步地擡劍擋下了。

雲清瀾攔得及時且迅速,甚至有好幾次為了替秦朝楚擋住刁鉆銀槍,她自顧不暇,身上就於須臾間落下一道血痕。

可盡管如此,三營將士有了趙騫關的加入,雲秦二人這密不透風的防禦,終究是被漸漸破壞了。

此番雲清瀾雖也引起龍虎軍怒火,可將士們的攻擊依舊大多都沖著秦朝楚,是以秦朝楚身上的傷遠比雲清瀾身上的更為嚴重,他身上處處刀傷,那慣常穿著的素衫早也已是破爛不堪,其間刀□□錯猙獰血流如湧,遍布都是這些時日在城門前留下的新舊傷痕。

刀風兇惡,雲清瀾漸漸氣力不支,她心下沈沈,看著因秦朝楚而漸殺紅眼龍虎軍將士,暗道只怕今日她和秦朝楚,都要命喪此地。

“五皇子今日何苦要來,清瀾叛國背家,該當萬死,可五皇子如今卻已博得大好前程。如今武朝大勢已去,五皇子日後若是得登大寶,武朝和稷元的百姓還要仰仗五皇子。”刀風中雲清瀾沖著秦朝楚暗嘆一聲。

“雲小姐,你還是沒明白。”秦朝楚那素來溫和的嗓音也在這重重疊疊的攻擊中漸顯淩亂,可他眸色平淡,對今日之絕境竟是絲毫怨憤也沒有。

只見秦朝楚手下動作不停,一把不知從何處隨手撿來的長劍早也被人砍得滿是豁口,兵戈鏗鏘,他就在這雜亂不休打殺聲中對雲清瀾又說了一遍:

“雲小姐在這裏,在下哪都不會去。”

雲清瀾抿抿唇沒有應聲,她緊了緊手中的無涯劍後就再度強打起精神,可天不遂人願,盡管有心對敵,可長時間的鏖戰依舊讓她露出破綻,正此時一殺紅眼的將士抓住機會,他怒喝一聲,舉起手中長刀就徑直向著雲清瀾砍殺過來。

這正是秦朝楚被人纏住,雲清瀾被其他刀劍牽制的時候,是以無人再能抽出手來攔下這一刀。

秦朝楚目眥欲裂,周身登時暴出冰冷殺意,時至此刻他再顧不得身側席卷而來的刀劍,他任憑其落在身上,扭頭就向著雲清瀾身前護去。

可為時已晚。

正此時,又是一箭自遠處破空而來,那冷箭來的突然,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竟是在這間不容發之際徑直穿透這名襲向雲清瀾的將士的胸膛。

那將士雄壯的身軀登時一滯,他反應不及,就這麽低頭看著那破胸而出的凜凜箭光,然後緩緩倒地。

“方大虎!”牛長生當即大喝一聲。

三營將士身死,龍虎軍中當即一滯。

見此情形,雲清瀾和趙騫關心裏亦不由得一沈。

城門之戰雙方對壘,其間不管打殺的如何激烈,只要不出傷亡,他們就有的是辦法替彼此開脫重歸舊好,可如今死了人,那事情就不一樣了。

“雲將軍!”

緊接著,又是一道熟悉的聲音自遠處傳來,雲清瀾定睛去看,竟是先前被雲杉歸入單雄飛營中,此刻帶兵而來的張平良。

張平良命一批弓箭手遠遠對準趙騫關所帶的龍虎軍,而他自己則帶著一小隊兵士向著雲清瀾的方向疾馳而來。

到了近前,張平良的目光先是落在倒地的方大虎身上,他眼中閃過不忍和愧疚,緊接著翻身下馬,單膝跪在雲清瀾面前:“張平良救駕來遲,請雲將軍恕罪!”

“張平良,你——!”牛長生又是一聲高喝,拎著兩把板斧就要沖上來為方大虎報仇,可還未上前幾步,就被趙騫關擡手攔住了。

張平良安置在遠處的弓箭手此刻正虎視眈眈地盯著這邊動靜,若牛長生貿然對張平良出手,只怕二三營的將士,頃刻間就會被那些弓箭手射成篩子。

“張將軍,你這是何意?”趙騫關緩緩開口,語氣沈沈。

“趙將軍,末將,末將對不住將軍了!” 跪在地上的張平良沈默片刻,然後緩緩站起,他擡手舉起手中長劍,將劍一起,遠處的弓箭手當即蓄勢待發。

“還請趙將軍放雲將軍離開。”

城門會戰,趙騫關其實早料到雲清瀾會讓難民先一步帶著糧食暗渡陳倉,是以早就在開戰前,趙騫關就已派攜營歸京的單雄飛暗自出城追擊,而這邊雖有雲清瀾孤身拖延,可連夜出發的霍丞川的四營帶著數以萬計的難民和糧食卻依舊是行徑緩慢,因此沒用多久就被單雄飛帶人追上了。

是以當城門處雲清瀾與二三營將士纏鬥一處時,遠郊處的兩營也是交鋒激烈,而霍丞川既要應付兵力不弱於他的單雄飛,又要保護難民和糧食,分身乏術下自然是漸落下風。

眼見霍丞川的四營被打得節節敗退,羸弱無助的難民更是哀嚎一片,單雄飛帶著一營正覺勝券在握,誰知就在此時,那被雲杉並入一營的張平良竟帶著原先的六營將士突然反水了。

張平良突然反水,驟亂之下單雄飛只能將霍丞川和難民一眾重又逼堵回京郊,雙方在京郊再度對峙,這時此消彼長,霍丞川也堪堪能帶兵與單雄飛僵持,於是張平良則借機帶著六營將士千裏馳援雲清瀾。

張平良高舉將劍,更是上前一步橫身擋在雲清瀾面前。

攻守異形,此刻被亂箭所指,趙騫關眸光沈沈,看著這個在軍中名不見經傳的六營副將沈默良久,終究是沈沈吐出一句:“收兵。”

作者有話說:

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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