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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青城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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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臻命雲清瀾七日內攜糧而歸, 如今京都和汴州百姓又都被饑荒所困,看來此番青城山剿匪是勢在必行。

雲清瀾沈吟片刻,目光在孫岑茂焦急的神情上流轉一圈, 繼而緩緩開口道:“孫大人對青城山匪患了解多少?其間山中地勢如何?還請孫大人不吝賜教。”

有雲清瀾這句話,孫岑茂這才如蒙大赦, 他連連應聲, 緊接著又從旁拿起兩卷圖紙交到雲清瀾手中:“青城山地勢覆雜, 這群土匪藏身的地方更是易守難攻, 其間山道狹窄,不太適合大規模進軍。”

孫岑茂在其中一卷圖紙上的幾處點過:“他們如今在山中加強了守衛,這些時日下官也曾派人進山多次打探, 現已大概探得其在山間盯守的各個位置。”

看這準備齊全的模樣, 是一早就計劃好要送雲清瀾進山。

雲清瀾看得分明,面上倒也沒有多說, 目光跟著孫岑茂所指幾處一一看去,心間就又不由得沈了幾分。

孫岑茂所指都是青城山中的地勢險要之處, 其山體陡峭難以攀越,居高而望幾乎能將整個山中情勢盡收眼底,若發現異動在此阻擊,亦可事半功倍。

占了這幾處地方, 青城山就相當於已被這群山匪收入囊中,眼下他們龜縮其中閉門不出, 在地勢遮掩下就如鐵桶一般。

本以為是群烏合之眾, 可這群山匪經驗豐富,紮寨選址都頗為老練, 想來是在別處混不下去才來了這青城山, 如此看來, 確有幾分棘手。

“雲將軍,你還真打算帶兵上山?”正此時站在一旁的霍丞川再度開口,言語之間頗為嫌棄,“給這色膽包天的老東西擦屁股?”

老東西?孫岑茂一噎。他雖已過而立,可論起來也算得上是當打之年,怎麽到霍丞川嘴裏就成了色膽包天的老東西?

這霍將軍頭腦聰明見微知著,可說起話來卻又刻薄難聽,孫岑茂回想自己這一路來低聲下氣俯首帖耳,楞是想不明白到底是哪裏招惹了這霍將軍不痛快。

還真是個惹不起的。

孫岑茂心裏發怵,腳下就緊跟著偷摸往雲清瀾那邊靠了靠。

卻見雲清瀾搖了搖頭:“帶兵上山動靜太大,青城山易守難攻,若是被他們覺出動靜龜縮不出,只怕沒有一兩個月的時間難以平定。”

可如今時間緊迫,按照李玄臻的旨意,拋去雲清瀾回程路上的時間,能讓她用來剿匪的時限也只有今夜。

“看來雲將軍是有別的法子。”霍丞川聽明白了雲清瀾的意思。

“暫時還不確定,須得去山中看了才知道。”雲清瀾又搖了搖頭,覆問孫岑茂道,“青城山中水道如何?”

水道?孫岑茂是文官出身,不懂行軍打仗的這些東西,他聞言湊上前去,跟著在圖紙上看了幾圈,才猶疑不定道:“山中幾處過水,但經過這些山匪老窩的,大概只有這一處。”

孫岑茂擡手指向山北的一處高地:“這裏有一處山泉,泉水甘甜,清澈爽口,三年來這些山匪都從這裏打水喝。”

雲清瀾隨著孫岑茂的話一道看過去,按圖紙所述,那裏地勢極高,陡坡峭壁上是幾處迂回,若是能繞到山後,不知好不好上。

她沈吟片刻後收攏思緒,又將圖紙放入懷中,緊接著直起身在單雄飛和霍丞川二人面上掃視一圈,繼而緩緩開口道:“事急從權,今夜我先去山中打探,若能事成,明日午時前自會帶糧下山,若屆時未出,二位將軍也不必等候,另尋他策即可。”

單雄飛和霍丞川都非她所能掌控,與其強令跟隨路上再生事端,倒不如她自己去來的幹脆。

“雲將軍一人去?”卻見霍丞川聞言一楞,見雲清瀾神色不似作假,就又搖搖頭接著道,“雲老將軍屍骨未寒,雲將軍現在只身犯險,傳出去只叫人笑話我等忘恩負義。霍丞川雖說算不得什麽正人君子,但手下多少帶了幾個兵,這點顏面還是要爭一爭的。”

他上前幾步:“夜探青城山之事在下還是同雲將軍一道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這霍丞川性格詭譎,言行多變,從其對孫岑茂一番毫不留情的譏諷上就看出此人絕非善類,如今一道前往,倒不知抱了何等心思。

“也好。”不過他既自願相助,雲清瀾也是樂見其成。剿匪借糧一事關乎朝廷和百姓,想來霍丞川也不會在此事上設計陷害。

雲清瀾聞言微微頷首,也不做推諉,只覆又對站在一旁的單雄飛道,“那就勞煩單將軍留守軍中,若我和霍將軍明日午時未歸,就全仰仗單將軍主持大局了。”

雲清瀾躬身作揖,客氣恭謹,是給足了單雄飛面子。

單雄飛見狀一楞,似是對雲清瀾這般動作極其意外。

他目光在雲清瀾身上來回掃視一圈,繼而才沈聲回禮道:“雲將軍放心。”

事不宜遲,眾人商定好後雲清瀾就又回到軍中取了些隨行用的東西,然後就和霍丞川一道出了城。

時已入夜,青城山下一片寂靜,雲霍二人一路策馬疾行繞到山後,又在山中行進半程,待行至山腰,遙遙可見遠處山頭彩旗招搖,怕驚動了山匪,他們索性棄馬放韁,徒步上山。

山林清幽,不時傳來衣擺掃動草枝的窸窣聲,雲清瀾從懷中摸出圖紙,借著頭頂稀疏的月光辨別方向,霍丞川跟在一旁百無聊賴,就於一片寂靜中幽幽開了口:“雲將軍就不覺得,這次饑荒來的太過蹊蹺了?”

武朝盛世三百年,其間不是沒有遭過災。

諸如暴旱汛澇,地動蝗災,這些東西真要說起來,都算得上是歷朝歷代都會經歷的平常事。武朝這些年底蘊深厚,撥糧賑災,開倉籌款,日積月累,對其自也有一套自己應對的法子。去年逢旱,此事朝中並非不知,年前朝上雲清瀾還曾聽劉志向李玄臻稟述災情,可後來不知怎的一轉眼,就發展成了如今這般境況。

雲清瀾頓了片刻:“此次大旱據說是武朝近二三十年來最為嚴重的一次,可先前在朝中卻少見人提起,想來是消息傳不上來,積弊成疾,才引起大災。”

劉志瞞報災情,呂蓮生又縱容下屬克扣錢糧中飽私囊,如此一番前貪後扣,百姓被夾在中間有苦難言,造成今日這副局面,很難說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

“這倒也是,他們這群人好大喜功,誇福避禍,如今兜不住了,才又要我們去擦屁股。”霍丞川冷嗤一聲,是實實在在地看不上呂蓮生這幫人。

雲清瀾沒有說話。

如今諸事已然,再說這些又有何用?火從來都是自下往上燒,饑荒鬧起來,真餓肚子的還不是那些日日在地裏刨食的人?太平年代,他們拿糧食換銀子、換布匹,換立足於世的一絲尊嚴,可到了大災之時,他們辛辛苦苦換來的那點銀子尊嚴,卻是連一口飽飯都買不到。

這些事說到底,受苦的還是百姓。

雲清瀾不說話,霍丞川就在旁喋喋不休地繼續道:“可難道以前就沒有貪官汙吏?以前撥糧賑災的時候就沒有呂蓮生之流從中作梗?那群文官好誇海口、大包大攬的毛病,又不是從呂蓮生這輩才開始的。”

“霍將軍想說什麽?”

雲清瀾聽的雲裏霧裏,只覺得霍丞川是話裏有話。

可霍丞川卻在她這句話後突然住了聲。

他扭過頭,靜靜地凝了雲清瀾一會,又帶著副叫人捉摸不透的表情在雲清瀾臉上細細分辨一陣,然後才緩緩收住話頭:“沒什麽。”

霍丞川扭過頭,淡淡看向天邊懸掛的彎月,語氣也突然變得冷淡下來:“雲將軍不是急著上山?快些走吧,再不趕路,天就要亮了。”

說罷就不再理會雲清瀾,自顧自地往山上走去了。

這人還真是奇詭善變。

雲清瀾被霍丞川甩在身後,看著其霍然離去的背影,就頗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繞過山中羅列緊密的哨點,雲清瀾霍丞川二人終於在後半夜摸上了山頂。清冽的泉水從山間蜿蜒而下,一路叮咚著流向山中匪寨,雲清瀾看著腳下潺潺流淌的山泉和不遠處陷在夜幕中地勢錯綜覆雜的山寨,神色沈靜,若有所思。

“雲將軍什麽計劃?”只聽霍丞川出聲問道。

“擒賊先擒王。”雲清瀾低低應了一聲。

看這山勢,青城山的確是易守難攻。一路上來雲清瀾暗自觀察山中哨點和途中人跡,發現這山中哨點排布緊湊,三三兩兩間守望相助,若有一處被破,其他各處可當即向外傳遞信息,他們首尾相連,就這樣細密地織出一張巨大的網,將山匪所在的整個青城山山頭覆蓋其中,而除了這些哨點外的其他地方,則了無人跡。

看來這群山匪也知道自己這次捅了大簍子。

若按孫岑茂所說,這群山匪搶了全汴州的糧食回到山寨,有了這批糧食,他們就算是要在寨中龜縮三五年都不在話下。

可如此一來,裏面的人自給自足閉門不出,外面的人叫破喉嚨進山無路,青城山就真被他們圍成了一個鐵桶。

雲清瀾遠遠看著那山寨中的彩旗飄揚,除非···讓他們自己出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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