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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有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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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清瀾渾身一僵, 雖說蕭墻劉志對她不算熟悉,可朝會時卻也都打過照面,眼下紅紗覆面尚能遮掩, 可若是離得近了,難免會被認出來。

樂聲起伏, 雲清瀾隨著節拍騰挪旋轉, 只當沒看見似地錯開了身子。

蕭墻當即不悅地皺了皺眉。

“春碧, 你運氣來了!還在這傻楞楞地跳什麽?大人點你, 還不快過去!”

蕭墻是花滿樓頂金貴的客人,來之前管事媽媽就同她們細細叮囑過,今日蕭大人不管點到誰, 那都是麻雀變鳳凰的運氣。只要把蕭大人伺候好, 日後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可誰要是惹惱了蕭大人, 她們一眾人全都吃不了兜著走。

見雲清瀾半天沒動靜,身側女子急忙小聲催促道。

恰巧此時曲樂忽而升高, 環在臺上的一眾舞姬當即隨著音律變換隊形,她們如花團簇在一處,又盛放似地驟然分開,變幻間不知是誰的手暗地裏一推, 就將被圍至花蕊處的雲清瀾拱了出來。

躲是躲不過去了。

雲清瀾被眾舞姬們推到臺下,看著蕭墻劉志投來的目光, 她硬著頭皮深吸一口氣, 隨即蓮步輕擡,緩緩向蕭劉二人走去。

越走到近處, 蕭墻落在雲清瀾身上的眼睛也隨之越亮。

柳眉鳳目, 墨發瓷肌, 他先前怎麽沒註意這花滿樓中有如此絕色的女子?

那纖薄雙肩盈盈不堪一握,於燭光映照中泛起細膩光澤,腰肢婉轉,隱在紅裙下看不真切,可那暴露在空氣中的半截小腿,卻又在纖細中透出幾分勃然欲出的力量來。

蕭墻瞇起眼,眸光緩緩落在那雙正踩著紅毯的雙足上。紅毯上繡滿大大小小的金蓮,瓷白赤足自其上走過,一步一蓮,步步生花。

他靜靜等著雲清瀾靠近,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垂涎欲念。

而雲清瀾則攥緊雙拳。

假冒兄長入朝為官是欺君大罪,一旦被人發現,後果雲家擔不起。

眼下被面紗擋著,蕭墻還未看出端倪,可若真是走到近前,那她也只有在身份尚未暴露時尋機大鬧一番,再趁亂逃出去。

可如此,又定會惹來諸多麻煩。

且不說能不能順利從這花滿樓中逃出去,就算僥幸脫身,那蕭墻也難保不會大肆追查,若是被人沿著蹤跡查到府上,即便女扮男裝的事沒被人發現,可柱國將軍派人竊聽朝中重臣間的談話,也難免要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更別說此事也定會這樓中姑娘們帶來麻煩。

舉棋不定間,那蕭墻似是不耐煩了。

他忽地站起身,三兩步走到雲清瀾面前,竟是要徑直擡手扯下雲清瀾的面紗。

見勢如此,雲清瀾也來不及再多想,驟然間她眸色一厲,攏在薄紗下的手猛然擡起,正欲將蕭墻一掌推開,門外卻突然響起些嘈雜的動靜。

“公子,公子您不能進 !”

緊閉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緊接著從屋外閃進一道素白的身影。

那身影進屋後直奔雲清瀾而來,在蕭墻將將碰到雲清瀾面紗的剎那忽在二人間長臂一展。

這一展直接將雲清瀾攬入懷中,而後又就著餘勢懷抱雲清瀾在屋中旋過半圈,待重新站定時這人影竟恰巧橫擋在蕭墻和雲清瀾之間。

變故發生在霎那,等蕭墻回過神來,只餘一片孤零零的水紅薄紗掛在指尖。

“竟藏在這裏,可真叫我好一番找。”

頭頂響起一道寵溺熟悉的聲音,雲清瀾當即渾身一怔,再想起自己此刻的裝扮,霎時間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燒了起來。

“太子殿下?”

看清來人後蕭墻當即詫異出聲。

“原來是蕭大人。”

秦朝楚聞聲回頭,一邊不動聲色地將雲清瀾的臉輕輕按入懷中。

被那寬大的衣袍遮擋,從蕭墻的方向看去,便只能看見個蜷在秦朝楚懷中的烏黑後腦,和一截露在外面粉白修長的鵝頸。

緊接著秦朝楚眸光一轉,又落在坐於床榻的劉志身上:“劉大人竟也在。”

蕭墻終於回過神:“太子殿下怎會在這裏?”

“銀子又不是只有蕭大人才有的東西。”秦朝楚意味深長地笑笑,似是在嘲那蕭墻問的可笑。

“公子!公子您不能進!”

姍姍來遲的管事媽媽也終於在此刻氣喘籲籲地追了過來。

見秦朝楚橫身站在廂房中,懷裏還抱著蕭大人點來的舞姬,管事媽媽當即心中一突,忐忑上前道:“蕭大人,這公子上來的太快,我們,我們實在是沒攔住···”

“下去下去!”

稷元太子和武朝重臣同時出現在同一間花樓的廂房,此事無論如何都不能叫人傳出去,蕭墻不耐煩地擺擺手。

管事媽媽如蒙大赦,一邊陪著笑應聲後退,一邊還不忘再重新將房門掩上。

待管事媽媽腳步聲漸遠,蕭墻才又重新將目光落回到面前的秦朝楚身上。他在秦朝楚和看不清面貌的雲清瀾身上來回看了一圈,片刻後才緩緩道:“不知太子殿下,這是何意?”

“沒什麽意思。”秦朝楚淡淡一笑,一只手輕撫著雲清瀾肩頭,“先前在樓下閑逛,恰巧遇上個姑娘,見那姑娘生的花容月貌,在下也難免生出凡心。可惜姑娘走得太快,轉眼就不見蹤影,留在下念念不忘,這才一間一間尋了過來。”

雲清瀾埋首在秦朝楚胸口,只覺得整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雖說二人也曾在落雁崖下有過片刻的緊密相貼,可那時情況危急,更也不曾像今日這般明目張膽地擁在一處。

此刻她被秦朝楚修長的手臂合圍在懷中,耳廓被胸膛壓得發燙,裸露在空氣中的肩頭卻是一片冰涼。可每當秦朝楚溫熱的指尖自其上掠過,又隔著薄紗勾起心火,生出幾分燎原之勢。

眼前人似也不像其聽起來那般淡定。

雲清瀾俯在秦朝楚胸前,只聽得他心跳如雷鼓,隆隆地傳入雲清瀾耳中,一時間就連天地好像也只剩這麽大點。

“太子殿下是一間間找上來的?”蕭墻明顯不信,“蕭某怎沒聽到動靜。”

秦朝楚面不改色:“許是蕭大人一時興致高了,沒註意。”

花滿樓中處處都是樂聲起伏,屋中聽不見屋外的響動倒也是常事。

蕭墻聽罷沒有應聲,只一雙眼緊緊盯在秦朝楚臉上,想要從其中看出些端倪。

“既然姑娘已經找到,那就不打擾蕭大人雅興了。”

寂靜中秦朝楚再度開口,一邊擁著雲清瀾轉身朝門外走去:“在下告辭。”

可還未走出兩步,面前就又忽然插進一只手臂。

“太子殿下這就打算走了?”蕭墻陰測測的聲音自身側響起。

他橫身擋在秦朝楚面前,目光又在雲清瀾蜷在秦朝楚懷中的背影上頓了頓,道:“太子殿下既是來我朝和親,還未曾與正陽公主見過面,就在這煙花地與勾欄女子有了牽連,倒是不知把陛下放在了何處。”

“如此,蕭大人自可向武帝稟明此事。”秦朝楚神色淡淡,“和談非稷元所求,若蕭大人覺得錢糧夠,交戰也是無妨。”

此言一出,反倒是把蕭墻架在火上烤了。

聯姻本就是利益共謀,談和更是武帝的意思,除了正陽公主自己,誰會關心二人日後的夫妻情誼會有幾分真?

他蕭墻這時候為著一個舞女跳出來擾亂議和,無疑就是在找死。

可這秦朝楚既提起錢糧,蕭墻神色陰晴不定,又忽然想起其方才與劉志的一番談話——難道說他是知道了些什麽?

似是猜到蕭墻在想什麽一般,秦朝楚又道:“攘外安內,在下看這京都城裏流民遍地,想來武帝眼下也無意與稷元為敵。”

“不過這都是武朝的家事了。”秦朝楚頓了頓,面上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今日在下前來也並非是要跟蕭大人議論國事,更不知是蕭大人宿在此處。無意冒犯,只是這姑娘實在喜歡的緊——”

一邊說著,秦朝楚一邊緊了緊攬在雲清瀾肩上的手臂:“不知蕭大人可願割愛?”

廂房裏一片靜默,蕭墻在秦朝楚臉上無聲地凝了片刻,又忽然笑開:“太子殿下客氣,不過一個花樓舞姬,何來割愛一說?既然太子殿下屬意,那不如,太子殿下便和蕭某一起來。”

蕭墻眼底露出淫邪,一邊說著一邊擡手指向屏風後的一處隔間:“太子殿下想來不知,三人行,滋味更甚。”

秦朝楚面色當即沈了下來。

眼中似有颶風驟起,秦朝楚眉間染上寒冰,一股駭人殺意自周身奔湧而出。

蕭墻見狀卻並未露出膽怯神情,繼續道:“太子殿下可是不願?不知是嫌棄蕭某,還是嫌棄這舞姬?”

他步步緊逼:“又或者說,這根本不是什麽花樓舞姬?”

蕭墻淫邪眼底閃著精光,細看下竟也是一片陰沈。

這秦朝楚費盡周折地找過來,字字句句都要帶這舞姬走,他蕭墻雖說偏愛美色,卻也還不至於是什麽酒囊飯袋。

他方才跟劉志的一番話已經全被這舞姬聽了去,今日秦朝楚來此若只是帶人,那他必是派了這舞姬來竊聽朝臣秘話,若如此,其訪朝之意絕非和談這麽簡單!

蕭墻緊緊盯著秦朝楚,話中之意昭然若揭:要想洗清嫌疑,要麽,他跟這舞姬一起留下;要麽,他一個人走。

雲清瀾自是沒聽懂蕭墻三人行的意思。

她只覺得面前人身上忽然煞氣翻騰,似是對蕭墻起了殺意。雲清瀾不解其意,只頗為擔憂地於無人在意處悄悄扯了下秦朝楚胸前衣襟。

今日場中人無一不是朝中權貴,秦朝楚更是稷元太子,此番若大鬧花滿樓,驚動了武帝,事情只怕會更麻煩。

察覺到懷中人的動靜,秦朝楚才終於自一片肅殺中回過神。只不過他眼中寒意不減,涼涼在蕭墻身上睨了良久,才悠悠道:“蕭大人,有些福氣,享不得。”

“蕭某十八中舉,二十入仕,向來是個有福之人。”蕭墻淫淫一笑,隨即不再理會房中奏樂起舞的一眾舞姬和被晾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劉志,也不管秦朝楚話中毫不掩飾的冰寒殺意,只再度擡手指向隔間:“請。”

秦朝楚已打定主意殺了他。

他森然一笑,隨即也不再多說,一手護在雲清瀾頭側不讓眾人看清她面容,一手越過雲清瀾膝彎將其打橫抱起。

驟然被人抱起,雲清瀾當即一驚,攥著秦朝楚衣襟的手也不由得緊了幾分。

覺察到雲清瀾細微的動作,秦朝楚護在雲清瀾頭側的手就在其發頂安慰似地輕撫幾下。

三人正欲走進暗間,正此時一道沈穩的聲音忽然在門外響起。

“蕭大人和劉大人在此處倒是快活!”

說話間一個身披甲衣,手持長槍的將軍徑直推門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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