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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心猿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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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並肩走了一段, 待拐到中元大街,秦朝楚才停下腳步笑道:“雲將軍既是去戶部,那在下身份不便陪同, 暫且就送雲將軍到這裏。”

秦朝楚身為稷元皇子,確不宜同她一道前往戶部, 雲清瀾隨與其拱手作別。

攘攘街市, 秦朝楚一直看著那道纖薄細弱的背影漸隱於人群, 卻始終久久立於原地, 不見動靜。

直到身邊湊過來一身材魁梧,衣著樸素的男子。

“殿下,您在看什麽?”那男子擡起頭, 正是喬裝改扮隨行而來的稷元將軍唐乾引。

見秦朝楚望著遠處出神, 唐乾引遂也跟著其目光所至的方向看了看,卻只見一片人流嘈雜。

“看一個人。”卻聽秦朝楚目不斜視地緩緩應聲道。

“人?什麽人?”唐乾引一楞, 聽說殿下先前在武朝為質,其間十餘年寄人籬下受盡欺淩, 難道在京都還有熟人?

“令在下···心猿意馬之人。”

話至此處,秦朝楚眸色愈溫,一雙眼盈著軟軟柔光,好似頃刻間就能滴出水來。

唐乾引聽的又一楞。

若是方才他沒看錯的話, 跟殿下一道走的那人,是個男的吧?

唐乾引渾圓的眼珠在眼眶裏滴溜溜地轉了兩圈, 又很快地說服自己接受了這個事實:殿下喜歡的人是男是女與他何幹?看方才那人背影, 即便是個男人約莫也是個清秀俊俏的公子。他唐乾引五大三粗,與清秀俊俏相去甚遠, 總之火燒不到他, 他自跟著殿下打天下就是。

秦朝楚此刻也終於回過神來, 看著身邊聽自家主子秘密聽得兩眼直冒光的唐乾引,秦朝楚眸色一冷,其間繚繞的水霧驟然層層退散,再看去時只餘一片寒涼:“你來做什麽。”

從叮鈴咣當的小算盤裏回過神,唐乾引背後冷不丁一涼,慌忙低頭應道:“殿下,知方大人來京了。”

唐乾引先前在衡蕪山中與季知方合作圍剿龍虎軍時身上還帶著幾分將軍氣勢,可眼下再提起季知方,卻已然是心服口服:季知方以山中流民的身份跟著秦朝楚返回稷元都城,不過月餘就憑著一身智謀策論的功夫在朝中混的聲名鵲起。

既懷驚世之才,又與武昭皇帝是生死大敵,於秦雄而言,季知方就是那天降神兵。

而秦朝楚能在短時間內力排眾議得繼太子之位出使武朝,其中更是少不了季知方從中謀劃。

年前秦朝楚匆匆離稷,十年質子一朝得歸竟有直登大寶之勢,對此朝臣自是眾說紛紜爭論不休,再加上前任太子秦朝年屢屢從中作梗,秦朝楚索性暫留季知方在朝中善後,如今諸事妥當,季知方也終於騰出手趕到這京都來了。

秦朝楚聞言點點頭:“他人呢?”

唐乾引一滯,片刻後才面色怪異地應道:“知方大人他,往詔獄去了。”

詔獄裏面關的都是死刑犯,知方大人直奔那邊做什麽?

秦朝楚聞言倒並未露出什麽驚訝的表情,只頷首又道:“城南邊上有一處姓鄭的人家,這些日子你閑來無事時便多去看看。”

唐乾引一路跟著秦雲二人從城南的方向過來,雖不知那戶人家身份,但大概也聽得懂秦朝楚在說什麽。

唐乾引點點頭,卻還是有些不解道:“不過一家農戶,殿下如此關心,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卻聽秦朝楚淡淡道:“孤兒寡母老翁,難免被人覬覦,她既心中牽掛,你便多留心些護他們周全。”

這個她指的自然是雲清瀾。

唐乾引了然,既然是未來太子妃掛念的人,那他自是要上十二分的心思。可頓了頓唐乾引還是忍不住道:“可殿下既心悅於他,又何不直接搶來?”

既同為男子,殿下即便日後踏平武朝,二人間也免不得要受天下人非議,左右都是關隘重重,那倒不如早早搶來得痛快。畢竟春宵一刻,可不等人。

“搶來?”

秦朝楚語聲微滯,每每想起雲清瀾,他那冰山似的眸子就會忽地化開一角亮起光澤,有如春光乍洩。

他搖搖頭,似是笑唐乾引的榆木腦子:“她慈悲天下,心有乾坤,搶不來。”

心有乾坤?唐乾引一楞,隨即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心有乾坤的男人,確實不好搶。

說到此處唐乾引卻又不由得有些擔心:這人既心有乾坤,那日後該不會跟殿下搶皇位吧?看眼下殿下這魂不守舍的神情,只怕到時只需那公子的一句話,殿下就要把皇位拱手相讓。

“還有事?”秦朝楚冷不丁又睨了唐乾引一眼。

“沒,沒事。”

唐乾引慌忙收起自己亂飛的思緒,然後一溜煙地沒影了。

這邊雲清瀾很快便走到了戶部府衙前,直到在府門前站定,才又遲遲想起今日休沐。

不知劉志今日是否當值,雲清瀾站在府衙門前踟躕片刻,正欲令門人進去通報,就見戶部侍郎黃顯覺自府衙門後緩緩走了出來。

“黃大人。”雲清瀾當即上前,擡眼看見黃顯覺身上的狐皮大氅,恍然間就又想起瑟縮在城南街市的八旬老翁,隨即控制不住地語氣微沈,“黃大人穿的倒是暖和。”

“原來是雲將軍。”在黃顯覺看來,雲清瀾的怒氣來得可謂是莫名其妙,他略微怔楞一下,看著雲清瀾一身單袍,遂奉承地賠笑道,“二月天裏倒春寒,鄙人自小體弱多病,哪裏比得過雲將軍自幼習武耐得風寒,這麽冷的天若不多穿些,怕是難捱。”

原來他也知道倒春寒的天氣難捱。

雲清瀾心底不動聲色地接了一句,卻也無意在此事上與其糾纏,只問道:“今日劉大人可來當值?”

“劉大人?”黃顯覺一楞,隨即又緊跟著笑應道,“今日休沐,劉大人不當值,雲將軍若不嫌棄,有什麽事可以先跟在下說。”

戶部侍郎也是正三品的大官,將士撫恤一事跟他說也在情理之中。雲清瀾遂道:“年前在下曾來尋劉大人討要過軍中將士的撫恤,可如今請神宴已過,卻聽聞撫恤遲遲沒有給將士們的家眷發下來。”

雲清瀾頓了頓又道:“此外來時在下看路邊難民眾多,先前說錢糧要做賑災用,可眼下看這賑災情況卻是差強人意。不知可是遇到了什麽困難?”

雲清瀾說是詢問,實則多少帶了些興師問罪的意思,那黃顯覺一楞,沒想到雲清瀾前來竟是為這事,他踟躕道:“這,這撫恤賑災,都是要錢要糧的事,如今庫中錢糧不夠,自然是無法發放。”

先前還說要拿錢糧去賑災,如今明擺著災荒還沒賑,錢糧就又不夠了?

雲清瀾皺了皺眉:“可劉大人分明跟在下說開春後會給將士們發撫恤。”

黃顯覺為難道:“雲將軍,這國庫沒銀子,沒銀子就買不了糧食,鄙人不過一個小小的三品侍郎,撫恤賑災這些事,您問我不行,要不,您還是等劉大人回來,再問問他吧。”

黃顯覺再三推諉,雲清瀾也無法,只得道:“如此,那劉大人今日可在家中,在下再去尋他便是。”

“這、這鄙人就不知道了。”黃顯覺含糊道。

黃顯覺閃爍其詞,索性雲清瀾也不再追問,擡腳便向劉府走去,卻在路上迎面撞上了張平良。

“雲將軍!”

張平良獨自一人走在街邊,神情看著有些低落,遠遠看見雲清瀾眼中一亮,遂快步而來拱手一拜,道:“雲將軍這是要去何處?”

“去劉尚書府上。”雲清瀾腳下不停,只匆匆應道。

張平良聞言一滯,默了片刻才沈聲道:“雲將軍是為將士撫恤的事吧?”

雲清瀾一楞,遂也極快地反應過來:“張將軍這是剛從劉尚書府上出來?”

便見張平良面色灰暗地點了點頭。

從張平良的神情,雲清瀾大概也能猜出其去劉志府上無功而返。

與稷元這一戰,龍虎軍中就屬張平良的六營死傷最甚,眼下撫恤遲遲發不下來,他手下那些陣亡將士們的家眷眼看就要無米下鍋了。

張平良這些時日心急如焚,劉志黃顯覺一眾官員的門被他跑了個遍,可奈何他身份低微,這些人不是敷衍兩句應付了事,就是索性避而不見。

張平良隨即嘆了口氣:“昔日將士們在戰場上舍身殺敵,才保我武朝今日這巍巍河山,可如今他們英魂未散,竟就要眼看著家中妻兒受無米無炊之苦。是我張平良對不起諸位將士。”

張平良原是個讀書人,此刻心中憤憤,言語間便又多了些酸腐氣。

“如此,那便只好去呂相府上走一趟了。”雲清瀾默了片刻沈聲道。

呂蓮生統掌文官,既找不到劉志,那便只有去找呂蓮生。只不過雲呂兩家向來不和,今日找上呂蓮生,只怕要給祖父帶來麻煩。

張平良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頓了片刻道:“將軍,方才末將聽尚書大人府上的門人說,劉大人今日和工部的蕭大人一道去了花滿樓,或許將軍可以去花滿樓看看。”

花滿樓是京都城裏最負盛名的煙花之地,雲清瀾站在花滿樓前,只感得香風撲面,粉袖襲人,釵裙環佩叮當作響。

“公子,您一個人來玩兒?”

見雲清瀾在樓前徘徊,樓裏管事的媽媽當即扭著腰迎了上來,她一邊招呼著兩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簇著雲清瀾走進樓內,一邊媚著嗓音問道:“公子今天來,是想來聽曲兒,還是···嗯?”

管事媽媽雖年過三十,但身姿嫵媚,風韻猶存,最後那個“嗯”字,更是婀娜婉轉,透出股魅人的妖嬈。

“我來找人。”卻聽雲清瀾一板一眼道。

雲清瀾面色僵硬,此刻被兩個女子一左一右地攬著手臂夾在中間,心中窘迫不安猶如火燒。

“找人?”

管事媽媽楞了片刻,隨即搖動著手中團扇,將旁邊兩名女子遣散,才悠悠道:“不知公子,是要來找誰?”

聲音涼涼,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少了那兩名女子的簇擁,雲清瀾才終於喘出一口氣:“找戶部尚書,劉大人。”

“劉大人?我們這裏沒什麽劉大人。”管事媽媽想也沒想,不耐煩地應了一聲。

“那工部尚書,蕭墻蕭大人也行。”雲清瀾頓了頓又道。

蕭墻是花滿樓的常客,此事就連久居深閨的雲清瀾都有所耳聞。

此人風流名聲在外,雖有幾分才學,卻是呂蓮生的不二爪牙,劉志能和蕭墻混在一處,既是一丘之貉,那必也是呂蓮生的走狗了。

“哦,找蕭大人。”管事媽媽終於有了反應,擡手指了指樓中最高的一處寬大雅間,對雲清瀾道,“蕭大人是我們花滿樓最金貴的客人,就是我們這些樓裏人也輕易打擾不得。公子您既說要找蕭大人,那可有事先通傳?”

“沒有。”默了片刻雲清瀾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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