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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金科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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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清瀾目光沈沈, 沒想到季家的事,竟然還跟父親和叔伯們有關系。

可接下來不管她再怎麽逼問引誘,戚猛都牙關緊咬, 一個字不肯說了。

···

參回鬥轉,衡蕪山的夜空繁星密布, 靜靜凝視著距龍虎軍不遠的另一處駐地。

稷元駐地火光輝映, 盡管夜已至深, 但軍中上下仍不時地響起陣陣私語。來來往往的兵士們不知在交談些什麽, 看起來似乎格外興奮。

可位於駐地正中的軍帳裏卻是噤若寒蟬。

稷元將領站成一排,個個臉上驚疑不定。

唐乾引跪在帳中,右肩上駭然是一處刀痕。

那刀痕極深, 正汩汩地冒出鮮血, 兩側皮肉外翻,離得近了甚至能看清其下森森白骨。

而唐乾引面前, 正站了個冷玉般矜貴的男人。

男人赤著上身雙眼微闔,背後遍布著猙獰可怖的大小傷痕, 隨行軍官兩股顫顫地站在他身後,正一邊打著哆嗦一邊給男人上藥。

“五、五皇子。”

站在左側最前的一個人高馬大的將領終於出聲。

這高康瑞原是唐乾引的親兵,在其手下頗受恩典,後來更是被一路提拔成軍中副將。

他上前一步拱手抱拳, 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唐乾引,硬著頭皮道:“五皇子, 眼下我們已經探到了龍虎軍的位置, 明日強攻,唐將軍若身負重傷怕是不好行動……末將想著, 眼下是不是讓唐將軍先回去包紮一番?”

高康瑞頭埋得很低, 言語間更是十分小心謹慎, 生怕哪句惹得秦朝楚不快。

他心中忐忑,雖說五皇子要在軍中立威,可這下手實在是太狠了些,看唐乾引右肩上的傷,怕是兩個月都拿不起刀了。

“不急。”

秦朝楚聞聲擡了擡眼皮,似是睨了高康瑞一眼,隨後不緊不慢道:“龍虎軍被困深山多日,此刻人累馬疲士氣盡失,正是我軍一舉破敵的最好時機。眼下布局未定,高將軍倒是說說,是唐將軍的身子重要,還是攻打龍虎軍的計劃重要?”

高康瑞頭埋得更低,額角也緊跟著冒出冷汗:新官上任三把火,今日這災,唐將軍怕是非遭不可了。

思及此高康瑞只得諾諾應下。

跪在地上的唐乾引半身伏地,額頭抵在地上被燭光人影遮去神情。

聽到秦朝楚的話他腰背伏得更低,盡管這個動作讓他右肩傷處疼痛難當,但內心深處卻漸湧出一股火熱。

帳前比試,唐乾引輸的心服口服。

誰能想到,一個為質十年的皇子竟會有如此令人驚艷的身手。

他手無寸鐵以指為劍,憑著兩截長指就能將手拿帥劍的他在眾將士面前逼得步步後退。

二人攻防間他更是不過幾招就輕而易舉地奪去帥劍,而自己肩上這道傷,則是被秦昭楚徒手奪去帥劍後才落下的。

帥劍被搶,軍中大權即刻易主。

夤夜而來,孑然一身,幾息之間,就叫稷元全軍目瞪口呆。

唐乾引心中卻熱血沸騰。

為兵為將,最想要的,就是個可征天下的一代雄君。

他自認猛將,雖生在雕寒北地,但武朝勢頹,達臘荒蠻,誰敢說日後天下大勢不會歸於稷元?

可惜他既非帝王血脈,又少有江山之謀,能拿得出手的,也不過幾分行軍打仗的本事。

常言道能臣不侍庸主,他唐乾引自然也想追隨一個能一統天下的帝王。

顯然,秦朝楚就有這樣的能力。

他為質十年,既能在虎狼環伺中保全自身不被武帝猜疑,又藏有卓絕身手於須臾間大敗一軍將領,還能審時度勢在唐乾引戰敗的瞬間收攏軍權。龍虎軍今日困境更難說不是秦朝楚之手筆,其間不可謂不是雄韜大略。

唐乾引頭埋得更低,幾乎五體投地地貼上衡蕪山冷硬的土地,並決意為眼前的男人獻出忠誠。

可其餘人卻是看不出這般內情的。

他們只看高康瑞連聲應諾,又見唐乾引俯首低眉如喪家之犬,帳中軍將各懷心思,一時之間更是死寂。

季知方坐在一旁,不知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稷元皇子到底揣著什麽心思。

長夜將盡,他卻還怡然自得地站在帳中享受跪拜,既不與諸將籌謀,又不說明日方略,好似就只為了端架子似的。

季知方心中微沈,此番跟稷元合作本就是與虎謀皮。唐乾引一介武夫粗鄙短視,言談之間季知方尚能拿捏在手,可這秦朝楚卻讓他看不分明。那雙寒潭似的眼冰冷傲慢,叫人看不清其中到底是智還是愚。

但既然上了一條船,他就不會聽之任之。

季知方沈吟片刻,從帳側交椅上站起身,在秦朝楚面前站定,然後行了個標標準準的文臣禮:“五皇子,在下山民知方,見過五皇子。”

“山民?”秦朝楚兩眼開出一條縫,似是就這般站著睡了過去似的,“稷元駐地如今怎麽什麽人都能進了。”

秦朝楚聲色慵懶,語含輕視,似是對季知方極為嫌棄。季知方心頭湧起怒火,但還是壓著脾氣道:“前幾日聽說貴軍進山,山民恐各位將軍不識山路,故特來相助。此番龍虎軍遁逃,也一直是山民帶著將士們一路追擊,並且多次大敗龍虎軍,此事諸位將軍皆可作證。”

秦朝楚聞言挑了挑眉:“如今不過山野鄉民竟也能幹這番大事了,既能在山中暢通無阻,又能次次打中龍虎軍要害,如此奇才,軍中莫不是來了細作。”

季知方聽後暗自咬牙:十丈天坑中這五皇子看起來性情溫和軟糯,一言不發更是叫他少了防備,倒沒想到其說話竟如此刻薄。

“不敢欺瞞五皇子。”季知方沈默片刻後只得道,“山民舊姓季,武昭一十四年狀元。”

身披紅掛,胸簪絨花,白玉為堂金作馬。卻可嘆,抱負未展,一朝天塌,荒山埋骨血飼鴉。

季知方身子俯得更低,幾乎是一揖到地的程度:“山民別無所求,只求五皇子勝後能給山民及族人一處容身之地。”

“李上一點是為季,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金科狀元。”秦朝楚聲色淺淡,似是明了幾分,“卻不知狀元郎又怎會突然投奔我這極北寒地的彈丸小國的。”

季知方聞言眸中極快地劃過一抹恨色,那恨意洶湧濃烈,卻只消片刻又歸於平靜,只餘一張無波無瀾的面皮掛在行屍走肉般的軀體上:“武帝昏庸,奸臣當道,天下將亂爾。”

那翻滾恨意清晰映在秦朝楚眼中,他看著低眉順眼的季知方,沒有再應聲,算是對其身在稷元軍一事不再追究。

“五皇子,”帳中再度安靜下來,季知方猶豫片刻,“眼下我們已經探得龍虎軍的藏身之地,可惜此地位於山坳易守難攻,不知五皇子接下來有何打算,可否示下一二。”

“接下來——”

說話間隨行軍醫給秦朝楚上好了藥,他隨手拉起衣襟,遮住冷白如玉又線條分明的胸腹,轉身坐上帳後交椅,緩緩道:“收攏兵力,向西開拔。”

“這···”季知方一楞,這幾日為了打探龍虎軍動向,稷元兵力略有分散,既要發起總攻,收攏兵力再正常不過,可為何要向西?

季知方想了想又拱手道:“五皇子這幾日被困深山死裏逃生,對如今境況怕是有所不知。按照山民這幾日對龍虎軍的觀察,戚猛和趙騫關二人正一門心思帶著全軍往北面深山處逃竄,若我們明日向西,怕是要與龍虎軍越走越遠了。”

季知方說罷又深深低下了頭。在秦朝楚眼裏,他如今不過是個山野村夫,不光不知死活地同稷元皇子搭話,竟還敢對其生出質疑。

可龍虎軍一個勁把他們往深山引,拼殺起來又不要命,擺明了一副要跟他們魚死網破的架勢,不然他們也不會在山中跟他們迂回周旋這麽久。

如今龍虎軍已經被他們追得精疲力盡,正是收網的關鍵時候,他季知方就算是冒著大不敬,也絕不能眼看著稷元掉了鏈子。

“你也說了這是戚趙二人的主意。”

秦朝楚指節修長,隨意地搭在交椅扶手上,不知想到了什麽,冰涼的眸子突然回出一絲溫,竟也紆尊降貴地願意同他多說幾句,“那你不妨再說說,現在的龍虎軍,又是誰當家?”

那恍若聊天似的口吻驚得季知方一怔,足讓他楞了半晌才回過神來:“五皇子您是說——雲青風會往西走?”

秦朝楚沒有說話,只唇角微勾,似有若無地低笑了一下。那笑意轉瞬即逝,快得讓離他最近的季知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雲青風會不會往西走他不知道,但如果是雲小姐,那就一定會。

“可是···”

秦朝楚沒再解釋,季知方卻還想再說些什麽。他咬咬牙,又從懷中掏出一卷圖紙來:“我們曾在西面射殺過一個龍虎軍的探子,即便雲青風在西面有所圖謀,但遇上如此地勢,怕是也不會過去。”

秦朝楚眸光落到那被展開的圖紙上,看到西面地勢後頗有興趣地挑了挑眉。

竟會是這般情形。

作者有話說:

有獎問答:唐乾引為什麽傷在右肩捏,第一個答對的寶寶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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