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這不是刀，這是劍。”明心將手撫在瑩瑩的肩膀上道：“第二，待在裏面別動，等我叫你再出來！”

手掌輕推在肩膀上，腳下的巖石地面突然變軟，瑩瑩驚呼一聲，一下子失去平衡，如被吸進裏泥沼裏一樣飛快往下陷進去，頭完全在沈沒在巖石表現之前，只看到天空上，一束威嚴的光劍轟然斬下，然後就被巖石所吞噬。

“嗡！”金色的巨劍轟鳴著砸落在瑩瑩剛才站立的位置，同樣也是明心所站立的位置，小山似的劍尖砸落在石頭地面上之前，明心腳步向前一邁，妖離劍升騰起青綠的蓮火，雙手向上擡去。

金色的光劍若重錘正砸在妖離劍的中心，將它向下壓在明心的肩膀上，以明心的雙腳為中心，方圓十餘丈之內的巖石地面蜘蛛網般向外輻射著裂開。

蓮火包裹著金色的火焰，就灼燒著耳側，明心能感受到那舔舐在臉頰上的溫度，她擡起頭，逆著肩膀上巨大的金色光劍，向上方天光中那個模糊虛影看去，微笑道：“仙君何時也要用偷襲來對付我了，真是榮幸！”

“哼！”頭頂一聲冷哼，壓在身上的壓力驟增，金焰猛漲，明心挪動不開，只能盡力地向一邊側開頭，以阻止那升騰的金焰燒在頭臉上。

就在這時，淩厲的琴音響起，道道緋紅的細線出現在金劍上，紅線蔓延開的地方，如同道道銹斑在金劍表面生長，上面的金色火焰霎時被壓制下去。

兩個身影同時出現在明心身邊，赫然是夙華和苦樹，他們雙掌向著金劍被銹蝕處一拍，巨大的金劍就這樣沿著紅線，從中間碎成無數段，流星火雨般在落在三妖身邊。

遠方隆隆鼓響，夙華和苦樹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猛地沖天而起，同時向空中的道感攻去。

明心瞇著眼看天上，不知為何，今天的道感看起來格外的……認真……

“小心！”

念頭閃過，夙華和苦樹兩個已經渾身著滿火焰，重重地天上摔落下來，明心目光一凝，從腳底巖石地面上生出無數藤蔓，結成兩座丈高的厚厚墊子接在兩妖落下的地方，與此同時挑劍在肩，迎向跟在兩妖之後，道感飛速向她抓下的手掌！

“轟！”

前寨的方向又是一聲巨響，飛舞的冰淩中，雪亮的劍光擋在明心上方，斬在道感的手腕上，強大的沖擊波以林雪和道感兩人為中心向外擴賽開，整個地面在重壓下下陷，明心心頭一緊，將劍尖插在地上，明心鏡召喚出，撐起半圓的陰陽氣盾將自己全身護在下面，包括腳下的地面。

“走！”背對著她，林雪冷冷道。

“稍等。”明心微笑道，體內關竅打開，問天鼓的能量連接到體內，她一拍身下的地面，點點星光浮現在地面上，一邊用神識觀察著道感的舉動。

星光一現，道感果然急了，身上金芒大亮，將他整個人都變成剔透的金人，連林雪也在這暴漲的力量下被推開。

然而已經遲了，整塊石面，連帶著上面的明心和下面的瑩瑩一起在星光中消失，變成金人的道感轟然墜落在地上！

一陣地動山搖之後，他們剛剛所在的地方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明心、林雪，還有苦樹和道感四個分成四角戒備地守在巨坑旁邊，前寨傳來喧嘩，嫵娘在帶領著其它的聯軍成員離開這危險之地，以免被這超乎尋常規格的戰鬥所波及到。

巖石融化散發出的滾滾濃煙中，道感巨坑下浮起，面向明心道：“她在哪？”

明心歪歪頭：“你猜？”

“哼！”道感擡起雙臂，腳下的大地在震顫中下陷，目光所及之處，巖石海浪般掀起，包餃子似地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幾欲遮天蔽日。

地火從巖縫中冒出，天空下起灼燙的黑雨，巖浪的表面，根根尖長的金刺從中生出，若怪獸生滿尖牙的巨口咬合收攏。

這一道法術的範圍空前的巨大，前寨數萬聯軍還來不及逃脫出覆蓋的範圍，就被擡升的地面拋向空中，一瞬間被黑雨腐蝕消融，被地火灼傷，或是被金刺刺穿的不計其數。

明心目光一厲，鼓聲連接之下，不必過多交流，已有默契在胸，夙華和苦樹各自施展手段向道感纏去，明心和林雪背靠在一起，向著眾妖逃跑的方向，同時斬出一劍！

青白兩道劍光在空中交叉處一座巨大的十字，無限向前延伸，斬擊在合攏中的巖墻上，從中間破開一個巨大的三角形。

眾妖族從破洞中魚貫而出，從破洞的方向傳來震天的喊殺聲，是山上的蠻族和人類們趁著這個機會攻下，漂浮在眾妖上空，嫵娘最後望了一眼明心的方向，決然轉身，帶著眾妖沖向攻來的蠻族！

四方的巖墻旋轉著合攏，缺口被擠壓著封閉，從遠處望去，似一朵合攏的巖石之花，花瓣尖端旋轉著擰在一起，一直延伸到昆侖聖山的半山腰。

“咚！咚！咚！”從巖花的深處發出一聲又一聲悶響，道道裂縫不斷從巖石表面出現，從裏面不時射出寒霜和火焰，五彩繽紛的法術靈光。

終於，在第一百聲巨響，整個巖花從中間轟然炸開，如雨落的巨石中間，五個人影從中飛出，飛在最後的林雪回身擋住追趕上來的道感，明心三妖分三角落在交戰中的聯軍周圍，星辰大海籠罩在整個軍陣上空，星光投下，數萬聯軍一起消失在原地。

……

昆侖山區邊界線外，聯軍的舊營地。

從邊界線到昆侖山腳下，聯軍用了半年的時間，而返回這條線卻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聯軍的舊營地裏，數不盡的傷員被陸續送進傳送陣，到後方治療，仍然健全的妖修們忙碌著砌築新的防禦，雖有幾位妖君坐鎮，還算有條不紊，但仍免不了營地裏一片愁雲慘淡。

前線的指揮室裏，明心的心態卻還好，對著滿座低迷的眾人道：“都別這樣，這也不是壞事，至少我們知道了道感的真實實力，總比等到我們攻到昆侖山上再被他一鍋端的好。”

“你如何知道這就是他的真正實力。”林雪尖銳地道。

“也有可能。”明心點頭道：“但我們現在也沒退路了不是嗎？”

“那你倒是說說看，我們現在該怎麽做。”

“不知道，先做好各自的事情吧，需不需要我幫你治療一下？”

“不必。”林雪冷聲道，隨後大步走出營帳之外，明心無奈地搖搖頭，向剩餘的人道：“此次損傷不小，如今人心浮動，還要請各位多費些心了。”

除此之外，似乎也再沒什麽好說的，這場短暫的小會很快散場，明心走出指揮所，神識一掃，往臨時醫所過去。

戰地的臨時醫所一片狼藉，傳送陣的速度有限，只能緊著傷勢最嚴重的修士使用，剩下的則大量集中在這裏，一支多是由擅長治療之術的草木妖，組成的醫護隊正在裏面忙碌著。

工作太多，幾乎整個醫所當中的能挪動的人都在奔跑，所有人中，只有那個縮在墻角的人類女孩是一動不動地，看起來格外突兀而尷尬。

“妖君，是妖君來了！”

見到明心的出現，醫所中的眾妖全都興奮地看過來，明心點了點頭，半蹲下將手貼在地面上，一束束雪白的花藤從地上生長出來，傷重者多些，輕傷者少些，總歸能分到一支，雪白的花瓣貼合在傷口上，每一個傷口都在飛快地愈合，明心擡起手，將明心鏡祭出讓它飄到醫所的正中，舒緩的南華夢引從鏡子中散發出來，因疼痛而無法安眠的傷者紛紛睡去。

“好厲害！”角落裏的瑩瑩輕喃道，看著那些睡去的猙獰妖獸，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自己也感同身受般。冷不防身邊有聲音道：“怎麽在這裏？”

“啊！”瑩瑩被嚇地激靈了一下，馬上又捂住嘴，轉過頭，原來明心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她身邊，瑩瑩小聲囁喏著道：“我……我想幫幫忙，但是……”

莫說她根本插不上手，這些剛剛從前線退下來的妖族，怎麽會接受一個人類的幫助，沒有被趕出去，已經是看在明心為她安排的護衛的面子上了。

“隨我來吧。”

走出醫所，一路視察著營地裏的情況向外走，雖然只靠神識也能覆蓋整個營地，但這個時候能看到首領出現在身邊，對惶惶不安的妖修們多少是種安撫，瑩瑩一直低著頭跟在明心後面，魂不守舍地，似在想什麽心事。

“早上的話還沒說完，現在可以說了。”

“我……”瑩瑩擡頭，可是想到剛剛醫所當中的慘景，握了握拳頭更加堅定地道：“我是來講和的，血已經流的太多了，求求你們，不要再打了！”

明心背對著她，漫不經心道：“你幾歲了。”

“十六。”瑩瑩又低下頭去，又是這樣，根本沒有人願意聽她的話。

“讓我猜猜，你無父無母，自小在道感身邊長大，從來沒有下過昆侖山，道感很疼你，待你不同，但很少讓你接觸其他人，包括正一宗的弟子，出了山上的神使，你認識的人不超過十個，我說的對不對？”

“你，你怎麽知道的？”瑩瑩驚訝地張開嘴，馬上驚恐地捂住眼睛：“你能看我的思想？！”

“我不用看你的思想，這些都寫在你臉上。”明心道，此處已經少有人煙，她轉過來，坐在一截木樁上，對少女道：“說說看吧，你打算怎麽讓我接受你的和平。”

“我……我。”在那一雙能夠洞悉一切的雙眼註視下，瑩瑩語塞了，她發現無論她怎麽說，都顯得那麽……無法讓人信服。

“想不出來就先換個角度，你打算怎麽勸道感，你的師祖爺爺。”

“只要你們撤退，師祖爺爺一定不會為難你們的，遠嵐這麽大，你們，還有被你們趕到山上的那些人可以共同在這裏生存，這樣不好嗎？”

明心笑：“這麽說，你以為這場戰爭的責任全在我。”

瑩瑩撇過頭，小聲道：“我沒有。”

明心揉了揉她的頭發：“你說的沒錯，沒什麽不好承認的，我是這場戰爭的始作俑者，是我將那些蠻族趕出他們的家園，讓血液在大地上流淌，天道失去平衡。”

“你不是！”瑩瑩有些懊惱地將頭從明心的魔爪下掙脫出來：“你是個好人，我能感覺地到，師祖爺爺也是好人，我不知道怎麽勸你們，但你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啊，何必一定要向現在這樣子呢？”

“世上本沒有什麽好與不好的，對我好的事，對你可能是不好，對多數人好的事，對少數人便是不好。”明心道：“你也不必為我開脫，我在做什麽樣的事情自己很清楚，相信我，我比你更不希望看到鮮血流出，這場戰爭還會拖很久的時間，到了那時，沒有人是勝利者。”

“那你是同意撤兵了？！”瑩瑩不敢置信地擡起腦袋。

“只要能解決問題，和談未必不是一種解決問題的途徑”明心的臉靠過去，直視著瑩瑩的眼睛，如鬼魅蠱惑的低語：“但如果有另一條途徑，也能讓血少流一些呢？”

……

昆侖山下，目送著那片紅綾越飛越高，最終消失在天光裏，嫵娘道：“我們花了那麽大的代價才把她留下來，難以想象你居然就這麽把她送回給道感了。”

“她只是個孩子而已，留在我們這兒，除了能讓道感發狂，沒有其它作用，還不如把她送回去，說不定能給事情帶來轉機。”

“你跟她說了什麽？”

“讓她去和道感講和，放瑤光出來，我們就撤軍。”

“道感是不可能同意的。”

“如果他不同意，瑩瑩會為我們打開天光陣，讓我潛入昆侖神宮的核心。”

“她會這麽做？”

明心狡黠一笑：“她不僅會這麽做，而且我保證她會做的很成功。”

嫵娘擔憂地握住明心的手腕：“太冒險了。”

“是啊，很冒險。”明心回望山腳下那廢棄的營地，屍體已經被清理幹凈，零星的火焰還在廢墟上燃燒著。

“可是既然必須要冒險，何妨由我一個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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