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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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在青吾鄉的住處建在溪邊,房屋建的不大,符合妖族的審美風格,幾乎全用自然的材料建造和裝飾,與周圍的環境完美融合在一起,花奴到時的第一感覺便是,這裏是一個隱士的隱居之所。

隱士本人邀請花奴在溪邊亭中坐,手搭在花奴的腕上,閉目片刻,隨後道:“你體內的詛咒已經拔除幹凈,當不會覆發了。”

“你用了什麽法子?”花奴道,明心收回手,放下束在頭頂的長發,讓它門自己梳理著自己,一邊道:“這正是我想對你說的事,你的詛咒如今在我體內,被我暫時壓制住,但你此前修煉的無面功法幾乎全部以這詛咒為基礎,所以你雖然修為境界還在,但會感到虛弱,不出意外的話之前的道法神通也多不能用了。”

花奴瞳孔微縮,“你替我承擔了詛咒?”

“小事,你這個比她那次還輕松些。”明心道,許是一回生二回熟,又或者這次恰巧對了癥狀,這次的詛咒應付起來比嫵娘那次順利許多。

“那我的臉,也是因為那詛咒……”花奴輕輕用指尖碰觸那張臉,手指一碰到就離開,生怕稍微用力大些,弄破了那吹彈可破的肌膚。

“身體自有它的記憶,只要詛咒消退,這記憶比你想象的堅強許多。”明心道:“如今的你有兩條路,一是就此重修其它的功法,二是……”

明心攤開手,手心上的皮膚融化,變成一張沒有五官的臉靜靜地漂浮在手心的上方:“我已消除了無面與這道詛咒之間的聯系,從此他們不能借由這道詛咒折磨你,只要將這道詛咒送回你體內,你就能重新用它修煉,只是這用詛咒修煉的法子太過邪氣,就算沒有無面在其中弄鬼,修煉的痛苦也不容小覷,這點你應該比我清楚。”

花奴何嘗不清楚,她看著那張慘白的面具,這大概是她擁有它以來,最平靜的一次,以前她是沒得選,那麽現在,她終於能選擇一次,又該如何呢?

花奴將手慢慢伸向那張人皮面具,將它輕輕捏在手裏,從明心的手上揭下來,沒有預想中的血肉模糊,明心的手光潔如初,只是隨著面具的離開,手心由慘白變得紅潤了,又有了生機。

其實也沒有她說的那樣輕松吧?

花奴慘然一笑,將那張逐漸活過來的面具,向臉上按去,在面具距離鼻尖不到一寸時突然停住,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麽也按不下去。

“我的年歲已經很大了,此時再重修功法,我沒有機會突破結丹。”花奴無意識地說著,與其說給明心,不如說是在說服自己。

“想聽我的建議嗎?”明心道。

“想。”

“結丹者,合天道,鑄金丹,如果連自己都唾棄自己的道,又怎能期待天道的認可。”

算算時間,那邊晨練應該結束了,明心補上幾粒符文,定住那蠢蠢欲動的詛咒面具,輕嘆道:“這裏留給你,如何抉擇,你自行分辨,我還有事先走,你若需要我幫忙,就向空中喚我,我能聽見。”

“姐姐,姐姐!大家都到齊了,就等你了呢!”,蘭馨從墻頭飛出來,清早看到小家夥那元氣滿滿的臉,連帶著明心都不由露出了一個微笑,忍不住將她抓到懷裏搓了搓。

就算結丹了也是她家的小家夥。

出門,回到小廣場處,明心終於明白蘭馨所謂的“大家都到了”是什麽意思,廣場旁,小溪邊,還有兩岸的樹叢裏,滿滿當當地擠著妖族,不誇張的說,此時往岸邊的灌木叢中隨便一掏,都能抓出三個不同的妖類來。

這些有的是明心當年轉生在各地的妖魂,像小萬和十三一樣,千辛萬苦尋到青吾鄉來的,更多的是青吾鄉遠近區域當中,聽聞青吾鄉的名號投奔過來的草木妖獸,和這些年新生小崽子們,如今的青吾鄉,說是十萬妖靈,並不為過。

就這還不包含那些游蕩山野,不願服從統一管理的妖獸們。

妖的生存和修煉是要空間的,看到這擠得滿滿當當的群妖,明心在心中啪啪打著算盤,似乎是時候擴張地盤了。

被這麽多大大小小的妖圍著,花臺廣場上的銀漪等妖顯而易見的緊張,唯獨小萬和十三兩個大風大浪見得慣了――在海族的時候,這種規模的圍觀只是小意思,因而還帶著眾小妖做著晨練,不疾不徐地打完最後一遍拳。

明心戳了肩膀上的蘭馨一下,笑嗔道:“不是叫你帶著他們訓練嗎?怎麽全帶到這裏來了,帶頭偷懶,嗯?”

“哪有哪有!”蘭馨叫屈道,“聽說姐姐你要教他們新功法,大家都好奇嘛!不過今天的功課不會落下的,我保證!”

專門給妖族修的功法,多新鮮!

“你們啊!”明心搖頭道,青吾鄉的環境,還是太安逸了,如此雖是安居之所,卻不是養兵之地,這一點上,比起昆侖要差許多,雖然暫時看起來因為環境安逸,妖族繁衍發展的飛快,新妖頻出,可是不經歷練,很快成長太慢的問題就會顯現出來。

無論是人族還是妖修,歷練才是進步的根本,想要靠這些妖,莫說與人族對抗,解救出瑤光,就是稍微制衡一下昆侖的力量都是癡人說夢。

不過這個也急不來,提升自身隊伍的戰鬥力,非得百年千年之功不可。

擡頭一看,連苦樹和七寶兩位“老人”都相攜來了,看來是真的對這新功法好奇,明心嘆了聲“罷了。”今日就滿足了他們的好奇,反正等會兒看的無趣了,也就都走了。

沖著苦樹和七寶點頭致意,兩個年高者的到來,讓嘈雜的眾小妖瞬間變得安靜了許多,隱藏在林木間,就跟突然天下無妖了似地,明心暗自反思自己,是不是表現得太親和了。

正當此時,小萬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完了最後一個動作,面無表情地站在花臺上,向周圍掃視一圈,於是林木間最後一點騷動徹底平息下來,風吹過,連葉子都沒有動一片。

明心:……

小萬才回來兩個月……

搖頭揮退某種突如其來的挫敗感,明心走上花臺,面向眾翹首以盼的小妖,和明心當初相似,雖然昆侖石改變了他們的體質,讓他們能夠適應大世界的生存環境,但是他們原本的修煉方法都行不通了,自從九鳳山秘境出來之後,這些小妖們一直處在無法修煉的焦慮當中。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明心這些日一直在研究將她的青雲決傳授給其它妖們的方法,為此還特意上書院,尋了姒柔將自己的功法修煉心得分享出來,共同參詳,如今終於有了初步的成果。

之所以說是初步,是因為明心如今只能傳授結丹之前的功法,而且非化形的妖修不能傳授,而且也不能像正一宗的青雲決那樣,和修煉者原本的功法完美兼容在一起……

所以這次的功法傳授,真的是只能適用於銀漪他們這種極端特殊的情況。

話不多說,明心喚出了明心鏡。

明心鏡泛出的柔光當中,花臺上忐忑的眾妖逐漸平靜下來,一早的晨練已將他們的身體狀態調整到最佳,此時紛紛進入入定當中,心無掛礙。

明心舉起明心鏡,從其中發出柔和的歌唱聲,籠罩在花臺上下,所有妖族的耳邊。

明心找出的方法,自然是發揮自己的專常,用音樂為載體,傳授著對青雲決的感悟。

對在場圍觀的大多數妖族來說,這歌聲只是很好聽而已,聽久了,還有一種身體酥麻之感,體內靈力運行遲滯,因這輕聲哼唱而被擾亂。

而對花臺上的眾小妖來說,已經聽不到歌聲的本身,身心隨著明心的樂境而牽動,體內的靈力無意識的舞蹈著。

青雲決不是一種固定的靈力運行方法,每個人都運行著不同的青雲決,借著功法,實現自身的靈力回路與天道最完美的契合,這才是青雲決的真諦。

而在這傳授的過程中,明心也在吸收所有的小妖們對青雲決的感悟,自身對青雲決的理解也在不斷積累著。

花奴被歌聲吸引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花臺周圍,所有的老少眾妖閉目靜聽著,花臺之上,明心的腳尖微微離地,懸浮在空中,她雙手捧著一只閃亮的鏡子在胸前,發出玄惑的光,那光照在她專註的臉上,此時的她聖潔如神子,綽約若仙臨。

花奴放下了慘敗的面具,倚在門邊,安然地閉上眼睛。

……

“你要留下?”兩天後,明心意外地打量向花奴道,此時的她又戴上了那只面具,變成她們最開始相見時“藍彩兒”的模樣。

無面的殺手有無數張臉,但唯獨不能擁有自己的臉,這就是她們承受的詛咒。

雖然對她選擇戴上面具並不太感到意外,但女子此時的狀態讓明心感到意外,那放松的姿態,藏在眼底的微笑,怎麽看也不像一個無情的殺手該有的。

雖然這女人的演技一向超一流就是了。

明心淡淡道:“你為什麽以為我會收留你。”說著繼續捏她手中泥人兒。

“不是因為我身上有價值,像你這樣的人又怎麽會在我身上投入這麽多的心力。”花奴半蹲在明心席前,自然地拿起一只泥偶把玩著。

這些細絲,原來是活的絨線草呢。

明心無奈擡起頭,她真的只是突發善心而已,就像玲瓏說的,當年自己惹下的官司,就將它完結掉,了一段因果。

然而明心將要說出來的話咽回去了,她看見花奴的手中淡淡的青光,泥偶中的絨線草在青光中微微舒展,帶著那小泥人動了一下。

“我記得那功法是為妖族而做的……你有妖族的血統?”明心驚訝道。

“我不知道。”花奴淡淡道,隨後將那只泥偶放下,“但不管是與不是,我想加入你們。”

明心饒有興致地道:“為什麽?”

“我討厭這個世界,討厭人類,更討厭殺人。”花奴幽幽道,隨後粲然一笑:“但我從生下來就是個殺手,二百多年了,離開它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麽,所以若是能有一個正大光明的理由去殺人,我想我會喜歡的吧?”

明心面無表情道:“你的發言真的變態。”

“那你同意了嗎?”

“別帶壞孩子們……大多數。”

花奴笑了,“那花奴就不打擾少主了。”

“等等。”在那女子離開前,明心叫住她:“花奴這名字聽得我難受,換一個吧。”

花奴詭譎一笑:“很抱歉,起這個名字,就是為了惡心您的。”

無面的女子輕煙般散開消失,明心怔了一下,旋即搖頭:“變態。”

竹簾外,突然現身的花奴倚在竹墻上捂住了胸口,眼淚不知何時滑下了下頜。

那張脆弱的面孔,人生中有那樣幾天就已足夠了,從跨出這扇門開始,她是可以選擇主人的刀。

……

傳授青雲決不是片刻間就能完成的事情,包括明心自己也在不斷地摸索,在那之後隔上一段世間,明心就會將自己與幾位妖族前輩參詳出來的感悟傳授於銀漪等妖。

而此時的中洲大陸上,關於妖皇即將歸來的傳說不斷出現在修士凡夫的談論當中,仿佛一夜間沈渣泛起,關於遠古世代真真假假的傳說,莫名成了討論的熱門。

與之相應的是重新興起的,對妖族的恐懼,各地掀起了滅妖行動,昆侖的許多活動都受到了制約,具體到與明心相關的地方,唐國中反對妖族的聲音又大了許多,當年被劍淩雲壓制下去的暗潮,如今大有覆起之勢,包括明心的名字也重新被廣泛的記憶起來,有人知道了她在南海的作為,這段時間,明心又成了大陸上的風雲人物。

是誰在散播這些傳言,明心心底已有答案,如今在大唐之外,不知有多少道門高手在等著擒她回去正法,就是在青吾鄉的門外,也不乏探頭探腦者。

而明心的應對也簡單,守在唐國這片安定的土地上,守在腳下,幹脆閉關,不出去了。

過不了多久,人們就不會記得那些有關妖皇的無稽傳言,被那些真正的煩惱取代。木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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