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到了十年一度的秘境開啟之日，比起往年，秘境前等待進入的人卻少了許多，原本兩國想加將近八百人，如今只剩不到三百人，頗顯零落，當剩餘的兩國修士們一邊互相仇視地相互瞪著，一邊等待秘境開啟之時，沒有人知道就在他們的頭頂，還有第三批人等待在那裏。

望著下面稀稀落落的人群，百草元君沈聲道：“我去查過了，兩國修士所中之毒均是出自遠嵐洲的毒草，在中洲少有出現，此事恐並非兩國相互暗害所致，而是有用心不良者混跡其中。”

此次行動的總指揮，麓靈靈君笑道：“這奇毒我們幾人都認不出，百草師弟卻能一眼辨出，師弟博學，佩服，佩服。”

百草冷笑：“若不是師兄一直有意阻攔，區區小毒我早就解了，又何至於發展成如今這般模樣，這次進去的人少了，到時倒黴的是我正一宗的子弟。”

麓靈長嘆道：“人皆有求生之念，讓著這些年輕人分擔我等的壓力，本就是無奈之舉，能少一些，便少一些吧。”

“哼，那師兄可知道進去的人少了一半，剩下的面臨的危險就要加倍，原本九死一生，如今就是十死無生，既然做了何妨做絕，殺八百人為不仁，難道殺三百人就是仁了嗎？”

麓靈淡淡道：“妖皇若歸來，必然生靈塗炭，今日殺百人，是為了來日救百萬人，舍小就大，這自然是仁，然而我正一宗為天下正道魁首，若是必須要死人，為何這些年輕人死的，我等就死不得？百草師弟若是怕了，不妨再去抓個幾千人來此地送死啊？”

“你……！”

“兩位師兄休要再說了，我們同來此地，不就是為了互相照顧，減少損傷嗎？現在再說這些，又有何意義？”一邊的青元君皺眉打斷道，她最開始也不同意用這些年輕人當炮灰的，可事已至此，再在這些事情上爭執，不過是讓那些暗中策劃此事的妖邪偷笑罷了。

明心可沒有青元君想的那般深謀遠慮，她只是單純的想給敵人的計劃添點堵而已，此時的她也更沒心情偷笑，光是應付來自頭頂一波又一波的神識掃視就已需要她灌註全部的精神。人群裏，瘦小的白芨正緊緊抓著她的“楊姐姐”，看上去比這些第一次進入秘境的雛兒還要緊張。

“小姨母，你別這樣，我害怕。”

明心害怕是假的，楊玥卻是真的。

“別逗了，傻子是不會害怕的。”

楊玥哭笑不得，自從自己說要跟著進來之後，小姨母就一直叫自己小傻子。

不過這樣一打岔，好像真的沒那麽怕了。

日上中天，時辰到了。

如百多年前一樣，領了鈴鐺，眾人魚貫而入，明心和楊玥是公認最差的兩個，所以排在最後，進入之前，明心特意回頭望了望天，然後挑釁地勾了勾手指，隨後輕笑著跳進傳送門內。

一道金環從天而降，卻只打碎了明心留在身後的殘影，兩個主持試煉的長老頗為意外地望了望那紮在地上的金環，隨後默契地轉過頭去，就當什麽也沒看見。

上方，麓靈君笑道：“好囂張的妖物，諸位，我們走吧。”

……

秘境的入口是隨機傳送的，一進入秘境，一柄生銹的長槍迎面紮來，明心擡劍將長槍斬落，暗道一聲好險，一進來便有如此驚喜，若是那小傻子直接沒了命，她的牛豈不白吹了？

此處似是一片刀劍冢，舉目四顧滿是殘損的武器，天空中不時有流星滑落，那是一把把不同的武器正從天落下，碰巧有一只正落在她出現的位置而已。

果然敗人品是要遭報應的。

靈力摧動體內七個符文，符文之光依次亮起，從手心流出，在面前的空中擴張成一座微微發亮的傳送門，明心走進門中，下一刻已在秘境的第九層，浮空島中。

島上早已空空如也，瑤光創造出的那些奇形怪狀的植物被搬運一空，集結在浮空島的中心處，被銀漪幾個化了形的小妖精收了起來。

見一個人類女孩兒出現，小妖精們忙緊張地擡起武器，直到明心變回原本的樣子，才松了一口氣，急急地飛到明心身邊道：“明心，你終於來了！主人不讓我們出去，現在外面到底怎麽樣了？”

明心沈穩道：“瑤光告訴你們該怎麽做了吧？”

銀漪道：“我不知道，主人一早就不見了，她讓我們都聽你的。”

瑤光已經沈眠，說明正一宗的仙人也已經到了。

明心依次將一只骨牌分給每一個小妖精道：“等會兒我會拖住正一宗的其他人，等時候到了，我會把你們送到不同的地方去，出去之後捏碎這個骨牌，自會有人接應你們，到時你們只要根他們走即可，不過切記，不管別人問你們什麽，都不要回答，等我去找你們！”

“那你怎麽辦？還有主人，她是不是……”銀漪臉色發白地道。

“我們都會沒事的。”明心堅定地道，這鎮靜影響到了銀漪，她點頭：“好，我知道了，我會保護好它們的！”

明心一笑，走進瑤光常待得那座涼亭，將七個符文拋進亭外的雲海中，雲海中浮起數十個氣泡，每個氣泡當中都是一個小世界，可以看到裏面的每一個人，在每個氣泡的上面漂浮著百多個微縮的玩偶，這裏控制著整個秘境，她現在是秘境的防禦者。

將一個龍形的玩偶投入其中一個淡紅色的氣泡中，一條惡龍狂暴的向裏面的人沖過去，口中噴吐出龍炎，明心興奮地低語道：“我們來玩場游戲吧！”

如果說九鳳山秘境是一座精心構築的堡壘，那麽現在正一宗和兩國的低階修士就是進攻者，而坐守九層的明心就是防禦者，城堡中有許多的房間，闖入者必須依次闖過八間房間，才能到到最終的九層，而明心的任務就是在這些房間中布置起盡可能多的障礙，妨礙他們來到九層的進度，或是幹脆將他們在房間裏消滅掉。

城堡說白了是一個特殊的小世界，世界的運行是有規律的，每個房間也不能安放超過它承載能力的陷阱或進攻者，所以在規則的範圍之內，無論是明心還是正一宗的人都不能作弊，給予超過對手承受能力的障礙，否則就會引起整個堡壘的震蕩，所以就算這座堡壘在數萬年來積攢了海量的能量，明心也不能一下子造出兩個仙級的怪物來，將所有人全部殺死。

在這規則之外，還有兩個有能力破壞規則的人，那便是瑤光的分身，和那位未曾謀面的正一宗仙人，而只要脫離了這座堡壘，只剩下一具分身的瑤光絕對不是一個完全體真仙的對手，正一宗的眾人闖進來，也不是真的為了捉拿瑤光，而是逼她首先破壞規則，從而讓堡壘出現裂痕，到那時，就是那位仙人出手的時刻。

而若是瑤光不破壞規則，讓正一宗的人順利突破到第九層當中，那就相當於整個城堡被人通關，失去了主場優勢，到時候一樣阻攔不了敵人的侵入。

而現在，明心代替了瑤光主持這座城堡的防禦，瑤光的分身隱藏在秘境中，讓敵方的仙人不敢輕動，最好的結果，是讓對方先承受不了破壞了規則，親自突入這方城堡，到時候外面的天羅地網難免會露出破綻，她們和秘境中的妖們才有機會從正一宗封鎖裏逃出去。

而怎樣用有限的資源，幹掉更多的人，是有技巧的。

第一第二層秘境，對於根基紮實的大多數正一宗弟子來說都還算正常範疇，難固然是很難，但只要堅持，憑著高深的道法和犀利的法寶，大多能有驚無險地渡過去。

而往往到了第三層開始，世界的惡意就滿滿地呈現出來。

要說難度提升了多少倒也不見得，問題是每每這些關卡，都專門挑準了每個人的弱項。

譬如有人精擅水屬性功法，就會遇到一群水屬性絕緣的砂土傀儡，有人劍意通玄銳不可當，就偏落進大型情感解謎現場，不從數十個男男女女組成的覆雜關系網裏理順出來，就不算完——眾所周知，但凡劍修的情商都十分堪憂。

陰陽相生，五行相克，沒有人的功法是完美的，也沒有人的性格是完美的，整個秘境建立在七個符文的基礎上，通過符文，明心的精神聯通到每個角落，觀察著裏面的人，當進攻者們在前兩個世界暴露了太多的實力，明心就能找到他們的弱點，安排給他們最不想看到的東西。

這種情況，只會隨著進攻者在秘境中暴露的更多，而越來越明顯，瑤光在這數萬年的無聊時光裏開發了太多的東西，明心正好可以一個個地拿出來給秘境裏的孩子們玩。

輸的人，失去一切。

赤焰境，燃燒著烈焰的亂石如雨落下，砸在周圍的地面上，濺起滾燙的巖漿。

白衣男修宋恪目瞪口呆地盯著拉著他的手，向前狂奔的楊玥的背影，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就在剛剛，他馬上就要被這些胡亂砸下的火流星吞沒的時候，這個他一直都看不起的楊玥就這樣踏火而來，之後，不可思議的事情出現了。

明明只是用護身的法器在身邊撐起了一個隔熱的護罩，然而任憑星落如雨，也沒有一顆砸到他們身邊，有幾次他明明看到幾顆流星沖著他們砸過來，然而還未到身前三丈遠就詭異地拐了個彎，順便帶走另外幾塊火流星。

這已經不能用運氣來解釋了吧？

可是除了運氣，他實在想不出還有其它的解釋。

這莫非是傻人有傻福？

終於，一座黑色的蓮花石臺出現在前方的巖漿河裏面，向下慢慢漂流，宋恪默默想到，他們剛才好像沒轉過彎……

見到石臺，楊玥卻臉色一變，跺跺腳憤而道：“怎麽就那麽不聽勸！”

楊玥這一停，讓宋恪的心裏打了個哆嗦，靠近巖漿河，流星更加密集，現在停下來豈不是找死？

然而，事實讓他沈默了……

這運氣已經不講道理了！

楊玥咬咬牙：“算了，我們先上去！”隨即拉著宋恪跳上黑蓮臺，幾乎是剛剛跳上去，一塊磨盤大的隕石從天而降，把他們剛剛站著的那一小塊空地砸成一個大坑。

宋恪：“……”

“聽著，這秘境已經變化了，想要活命就待在這個石蓮臺上，一定一定不要進那個傳送陣，一，定，不，要！”楊玥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搖晃著宋恪的肩，有史以來第一次，宋恪被楊玥的氣勢壓了過去，傻傻地點了點頭。

最後給了宋恪一個警告的眼神，楊玥轉身跳下蓮臺，義無反顧地跑進火雨當中，宋恪這才反應過來，大聲道：“等等！”

隨後就看見她，大咧咧地站在火雨裏回頭看他……

“這個給你。”宋恪將自己的鞋子從腳上脫下來，扔給楊玥道：“這是極品法器，穿著跑的快一點。”

楊玥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換上鞋子，風一般消失在火雨當中。

望著蓮臺中心旋轉的傳送陣，宋恪掙紮半晌，終於還是無奈一笑，在蓮臺邊席地坐下。

大丈夫能屈能伸，識時務者為俊傑。

九層中，明心望著忙碌奔波的楊玥，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她難道不知道，“運氣”不是萬能的，等到她靈力耗盡，抵禦不了赤焰境的熱氣，到時連她也幫不了她。

說她是小傻子，還真沒錯。

可世間，如果多一些這樣的傻子，該有多好呢？

指尖一挑，幾個小玩偶投進氣泡中，靈光閃現，又是幾個年輕的生命無聲隕落，明心機器般地計算著，眼中不帶一絲情感。

游戲才剛剛開始。

一個月之後，九成的氣泡當中，已不見活人的痕跡，剩下的幸存者，除了被楊玥拼命救下來的十幾個人，躲在兩層秘境之間的傳送口幸免於難之外，其餘的便是艱難湊在一起的一眾正一宗修士。

沒有完美的個人，但是有完美的團體，當十幾位正一宗的結丹和元嬰在危難的壓迫下組合在一起，連明心也覺得無能為力，此時，這支隊伍已集結到第七層。

而他們也只能到此了，在第八層，明心為他們準備好了最終的武器：九鳳遺骸。木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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